书名:隐沧之吾

第214章 阔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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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瞿归云问武纯昨日夜里睡得那么晚,是在干嘛。
    武纯笑了笑,然后说:“是明仲卿的家书。昨日淋了雨,害怕淋湿了。”
    “你护的很好了。”瞿归云笑了笑,接着又说:“你该注意你自己才是。昨日下那么大的雨,你只顾护着我和信了。”
    果然,不出晌午,武纯就病倒了。昏昏沉沉的架在瞿归云肩膀上,一边往前挪着沉重的身子,一边给瞿归云抱歉,说自己反而连累了瞿归云。
    瞿归云当然不愿让她这样说话。这么相互搀扶着走了有几里地,俩人都要累趴在地上时,武纯才骂了一句,怎么就世子有道术……
    听到武纯这么说话,瞿归云又好气又好笑,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又把武纯扶起来,走到了一户农家。
    武纯高烧不退,不喝药汤别说北上去帝都,就是下床都费劲。
    可这农户家里也已经家徒四壁,家中粮食只够糊口,米都挤不出来一颗,更别说愿意给路人熬出一碗药来了。
    “你们家没有男人吗?”瞿归云看着家里只有一个老妪,一个女人和一个娃娃。
    老妪无奈的回答,自己儿子前些日子夜里下大雨,去田地抢救麦子,碰上了魅,心被挖走了,直接埋到地中了。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谁都没想过,魅能找到这里来……”旁边的媳妇哭着跪坐在老妪脚前,继续言:“家里只有我们三个,谁还敢再出门啊……”
    瞿归云看了看武纯,无可奈何的跪坐在老妪身前,央求她们:“我朋友也是在这次大雨里为了护我才遭了殃,这里荒无人烟的,如果婆婆姊姊愿意相助,我做什么都行。”
    老妪抬起面黄肌瘦的头,看着瞿归云头上那支乍眼的簪子,然后问:“这时节,你们二位女子是要去哪?”
    “我们……要去帝都……”瞿归云低了低头。
    老妪又问:“魅族祸乱,天下兵荒马乱的,你们要去帝都?从哪里来的?”
    “……从乌月关……”
    “身上有保命的东西?”
    瞿归云抬眼看向老妪,这才明白她的意思。瞿归云回头看向面色苍白,饱受折磨的武纯,然后又看向自己腰间那块玉佩……
    她取下来后,递到了老妪手里:“可保平安……但是……”瞿归云看着老妪和家媳正端详着玉佩,又连忙补充:“但是我二人此行就是要去帝都,不久后魅族之事也会处理,等到天下安定,我想再来拿走玉佩。
    若是我没能……若这姑娘……”瞿归云指了指武纯,又言:“或者一个,带着一块鲤鱼白玉的郎君来了,麻烦交给他们。”
    老妪看向瞿归云,点了点头后,就叫家媳去熬药了。
    后来武纯醒后得知此事,又气又恼。但东西已经给了出去,药已经进了她的肚子,也没有办法再要回来。
    武纯只说,现下看着离帝都越来越近,实则这一路并不好走。瞿归云没了玉佩护体,只会吸引来更多的魅。哪怕到了帝都,也要保护周全。否则,不是魅族,就是七星的人,一定会抓住瞿归云。
    的确,武纯和瞿归云接下来这一段路的确凶险。
    几乎每一夜,武纯都睡不安生。与其说找过来的魅很多,她自己的心不安更是一方面。武纯恨不得天天黏在瞿归云身上,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脏跟瞿归云的心脏换一换。
    看着武纯这样担心又不安,瞿归云坦言说,她像极了自己的一个朋友。
    “先前路过钟鸣关的时候,我们也没做停留。”武纯突然说起这来。
    “怎么了?”
    “先前魅族在钟鸣关那一战,可谓是惨不忍睹,血流成河。传言说,关前一片漆黑,尸臭能把人熏死,把人聚在一起,炼油能炼一条河。”武纯咧这嘴咋舌:“太惨了。”
    瞿归云听着武纯的话,如幻如实之间,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浮动,若隐若现。
    似乎是她站在海边,那一箭射过来的时候。可她偏偏想不起来,那时她为什么会被一支无形的箭射中?她想起了什么?周隐说了什么?
    她在那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记忆里沉思,游荡,久久无法想起……
    自己究竟漏掉了什么。
    “不过,我一直没有问殿下……”武纯错了搓手里的缰绳,然后回头看向瞿归云:“之前一直和您形影不离的那个徐徐……徐徐姑娘,她……怎么样了?”
    听到武纯打听,她却不知道回答什么。因为她也不知道。这条路很熟悉,但熟悉的感受中,最深刻的一次前行里,却是她一个人的身影,身边却没有江徐徐。
    “我不知道。我真正醒过来之后,还有一部分记忆,很模糊……”
    “啊……”武纯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殿下记得自己在沧元宫城经历了什么吗?”
    “记得……”
    武纯恍然大悟道:“那看来,徐徐姑娘在殿下心里,比自己还重要……”
    “啊?”瞿归云有些不解。
    “是啊。或许是殿下的确很在乎她,在乎到超过自己。比如,殿下有什么记不清楚的关于世子的事吗?”
    “有。”瞿归云回答:“比如,我和他去了鲛神殿见他母亲后,我们如何上的岸。
    吟如是如何去世的。她是我的侍女。
    周隐在去骏农救我之前,他遭遇了什么……”
    “我就不像殿下这样啦,牵挂这么多。我只牵挂我自己。”武纯得意的笑一下,然后看向瞿归云。
    “是吗?那明仲卿呢?”
    武纯一听到这个名字,一下躲开了眼神,道:“他管我什么事?我只属于我自己。”
    殿下,今日就让徐徐做主。徐徐不属于宫城。却也不属于江湖了。
    瞿归云脑海里猛然闪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她看向遥远的前方,梦与现实的交杂,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选择真真假假。
    直到夜晚降临,她们在客栈住下。她从梦里惊醒,一下就从床上翻坐起来,连武纯也激灵一下弹起,拿着自己的矛枪,连问了几句怎么了。
    瞿归云却像着了魔一样,站在窗边,凝望着客栈对面的屋檐。
    屋檐在月华洗礼下宛若琉璃珍珠一般闪耀夺目,一轮大玉盘就在她眼睛中光彩动人。
    她直直的望着那片被窗上屋檐所遮蔽一角的房顶,静谧之中,若有若无的人影倏动。
    下一瞬……
    瞿归云所期待的那支箭正中她的左肩!那股透骨的风钻进她的衣袖,溜进她的心房。
    “殿下!”
    瞿归云站稳之后,扶住自己安然无恙的肩膀……
    “我知道……江徐徐在哪了……”
    她选择了自己的路,那个朝向瞿归云的冰冷的箭镞,和那冰冷的目光,在瞿归云朝她伸出双手时,就永远的折断殆尽了。
    周隐的话,以及梦里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之后的所有她都想起来了。
    江徐徐死了。
    她并没有和瞿归云一起回到沧元帝都,江徐徐做了自己的选择,瞿归云,也踏上了自己选择的路。
    周隐在陈惊雨的带领下,见到了瞿钟景和明淳。
    看到周隐来到,瞿钟景和明淳既惊愕又欢喜。他们没想到,真的还能再见到周隐。
    “世子!……”瞿钟景看到周隐第一件事,就是猛跨一步,上前抓住周隐的肩膀,逼问他瞿归云的现况。
    “我姐怎么样了?!”
    “好好的好好的……”周隐的肩膀要被瞿钟景给捏碎了一般,话都说的颤抖。尽管瞿钟景松开手后,他不一定就是周隐的对手,但此刻周隐可不敢随意说话,好歹这是瞿归云的弟弟。
    “真的假的?!”
    看着瞿钟景要把自己给吃了的眼神,周隐连忙抬手安抚:“当然当然。活的好好的,活蹦乱跳……”等到瞿钟景半信半疑的松开手退后,周隐才舒了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世子老天都不怕,却怕小舅子。”明淳还有心思跟周隐开玩笑。
    周隐听了这话憨笑着,不仅怕瞿钟景,还怕江徐徐。可不等周隐接茬,瞿钟景就先反驳了:“谁是他小舅子,他算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周隐连忙转移话题:“勤王的首领,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明淳摇头解释,说其他将军在宫城前的营帐,等候指令。
    “淑卿去侍郎府上,和公羊侍郎商量对策去了。原先他也在。”
    听到明淳提起公羊墨珏,周隐猛然想起,去年杀进沧元宫城之前,公羊墨珏的话。
    于是乎,他二话不说,稍做整顿,就转身要去找公羊墨珏。
    “等一下。你现在不好招摇过市。”明淳拉住周隐,提醒他:“靳渠满世界找你,若知道你就在他眼前,岂不是要跳脚?”
    最后是派的右部将军明毅勤驾着马车,互送周隐到了公羊墨珏家门口。
    趁着暮色,周隐前去叩门,不久被迎接进去后,再次走去了那时和公羊墨珏辞别的那个庭屋。
    估计是听到了声响,明淑卿果然是按捺不住的那个,先从里头钻了出来,一步从台沿上跳下,直奔周隐的满怀。
    周隐被明淑卿抱的出不来气,险些被他撞到在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看着明淑卿喜极而泣的样子,周隐佯装嫌弃的推开他,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
    “高兴才哭的。”明淑卿笑着擦了眼泪,拉着周隐往前面走。
    进了庭屋,就看到公羊墨珏站在案后,一手端在腹前,一手放在背后。眼里的惊喜之色,是他努力平静的神色都掩盖不住的。
    见了周隐第一句话,就是:“听通传说是周隐,我还以为在做梦。”
    “还是侍郎料事如神。”
    “是啊,他说你会回来,你还真回来了!连白岸才都不敢相信!”
    看明淑卿兴奋的样子,周隐连忙收神:“切勿暴露了我的行踪。”
    “这是当然的。”公羊墨珏再次入座,这边二人也入座了。
    周隐放好衣袍,看向明淑卿:“明二叔说你在这,不知道商量出来个什么?”
    “我们……”明淑卿抿了抿嘴唇,言:“之前东孟霸占了钟鸣关,我们焦头烂额,正打算撞破脑袋,分两拨从沧元宫城两侧东西门进攻。再等下去,得被围剿了不可……”明淑卿摇头。
    “东孟军队已经从钟鸣关撤走了。”周隐浅笑勾唇。
    “什么?”公羊墨珏也对此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