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人在大唐本想低调

第三百零三章 不详的预感(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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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
    “啊!”
    臧氏尖叫了一声,表情和语气格外激动。
    裴葳蕤藕臂微颤,凤眸圆睁,有些难以置信。
    “以我行医诊脉数十年的经验来看,王妃脉像虽浅,确实是喜脉无疑了。”
    妇人很是笃定的说道。
    水榭之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裴葳蕤抿着唇,一种神秘又巨大的喜悦,充盈了她的胸膛,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下意识将双手轻轻地放在平坦的小腹上。
    “当真?”臧氏死死盯着医师,声音极度高亢。
    妇人缄默片刻,整个天下都清楚,一个孩子对于中山王府意味着什么。
    她谨慎再三地询问:“王妃,月信迟了么?”
    裴葳蕤不自觉紧张起来,讷讷道:
    “迟了五天。”
    妇人点点头,笑吟吟道:
    “一般来说,月信迟半个月,才能确切地诊出喜脉,不过,我几乎已能确定,王妃的腹中已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好啊!”
    臧氏笑容如鲜花般盛开,简直喜翻了心,“不容易啊,我终于能做祖母了。”
    臧桂馥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葳蕤,你最近没感到反常么?”婆婆兴奋之余,又来确认一遍。
    裴葳蕤声音里透着不自觉的温柔:
    “这两日,吃东西还反胃,我总有些昏昏欲睡,精神不济,胃口也不佳。”
    “怀了,真怀了。”臧氏乐得合不拢嘴,娇声道:
    “来人啊,赏陈医师黄金百两,绸缎百匹!”
    “多谢臧太夫人。”妇人福了福礼,识趣告退。
    臧氏上前抱住裴葳蕤,就像搂着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她目光满是慈爱和温情:
    “怀了身孕的女子,不宜劳累,一定要安胎养胎。”
    “葳蕤,怀孕生子,对女子来说是一件极辛苦的事,也是世间最幸福的事。”
    裴葳蕤嘴角满是甜蜜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刻,想到小小的生命在腹中孕育,她和张郎的血脉交融在一起,汇聚成了崭新的生命。
    那种幸福感几乎将她吞噬。
    臧氏似是想起什么,矜持又骄傲的说:
    “葳蕤你放心,有娘在,谁都不敢欺负你。”
    姨娘在旁边颔首,这是给下定心丸了。
    毕竟正妃未娶,侧室有孕,安乐郡主和崔家女进门后难免会针对葳蕤。
    “我做姐姐啦!”
    清亮的嗓音传开,小胖妞听到丫鬟的议论,蹬蹬地跑过来。
    臧氏瞪了蠢女儿一眼,没搭理,“葳蕤,切记要静养。”
    臧桂馥附和:“我去吩咐庖厨,熬些鸡汤。”
    “嘻嘻,我有妹妹了。”小麦芽兴奋地就要去摸裴葳蕤的小腹。
    “快滚!”臧氏一手推开蠢女儿,怒叱道:
    “张窈窕,你不许靠近葳蕤,否则老娘打死你!”
    “噢。”
    还不知自己已经失宠的小麦芽好奇地打量裴葳蕤。
    裴葳蕤纠正她:“是姑姑,不是姐姐。”
    小麦芽听了,浅浅的眉头倒竖:
    “原来尿床会生孩子呀。”
    她突然一脸恐惧的模样。
    “尿床?”臧氏疑惑。
    裴葳蕤脸蛋涌起醉人的红晕,辩解道:
    “窈窕又说胡话呢。”
    臧氏现在看到这蠢女儿就厌眼,拽着小麦芽手臂拖走:
    “你给老娘滚一边去。”
    “裴姐姐,娘说我是丑时出生才长得丑,妹妹千万别这个时候蹦出来啊。”
    小麦芽噘着嘴提醒。
    ……
    “轰!”
    “轰轰——”
    绚丽的烟花绽放,璀璨了整个夜幕,流星般的花火从天际直落,仿佛玉树琼花的世界。
    长安城居民扶老携幼,拥上街头,和蒙着彩缎的牛车、骡车挤成一团。
    一路上丸剑角抵、戏马斗鸡,热闹非凡。
    空气中浮着一层喜庆的味道,伴随着胡乐班的春调子飘向远方,与歌女们遥遥传来的踏歌声相应和。
    这只是一处小小的街区,在更远处,一个接一个的坊市都陆续陷入同样的热闹中。
    天赐神勇、雄略命世的中山王有后,这真是振奋人心的喜讯!
    整个长安城,无不为之沸腾!
    长街,马夫捏紧缰绳,骑马疾驰。
    “唏律律~”
    马车在王府停下来。
    门前到处摆满了篮子,里面盛着鸡蛋,几丈石阶,一只只肥硕的母鸡在笼子里扑腾。
    “恭喜王爷。”
    沿路仆役丫鬟纷纷道喜。
    张易之视若无睹,快步前行,如大步流星。
    臧氏正挽着裴葳蕤手臂在花园散步,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抬眼看去。
    明亮的烛火将长廊照得亮如白昼,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完全被激动笼罩着。
    他的目光,深情而温柔,犹如一汪水,快将裴葳蕤淹没。
    臧氏好笑不已:“易儿,瞧瞧你这傻样子,都快做爹的人了。”
    “张郎,我……”
    裴葳蕤话刚说一半,张易之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被揽入怀中。
    她心里溢满了甜意,静静依偎在爱人的胸膛。
    过了许久,张易之才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葳蕤,我太高兴了。”
    声音里竟有一丝哽咽。
    连臧氏都十分错愕,她这个儿子生性冷硬薄凉,竟也会露出如此柔情的一面。
    张易之竭力控制情绪,心情却依然沸腾激越。
    他的孩子啊。
    一个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一个落寞孤独的异物,却有了生命的延续。
    在他心里,那是灵魂的依靠,抚平他内心深处的迷茫。
    裴葳蕤和他额头相抵,细声细气道:“张郎,我也很高兴。”
    肚中孕育的小小生命,就如一个奇迹,令她激动喜悦不已。
    张易之就要俯下身。
    “闭嘴!”
    一旁的臧氏尖叫了一声,又觉此话不妥,便颇为含蓄地提醒,“孕后诸事不宜,少亲热,绝不能同房。”
    张易之懒得理她,低头温柔吻住裴葳蕤的红唇。
    裴葳蕤满脸酡红,偏头躲过亲吻。
    臧氏啐了一口,也不想煞风景,摆着莲步离开,嘴里还嘀咕道:
    “我去给你那死鬼老爹烧一炷香,有了孙子,他可以含笑九泉了。”
    她走后,两人缠绵又温柔地吻在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初为人父的亢奋喜悦和不知所措才褪去。
    张易之伸出手,在裴葳蕤平坦的小腹上摩挲个不停。
    他目中满是爱怜和新奇,张口问道:“孩子什么时候会动?”
    裴葳蕤笑容娴静:“听娘说,要四个月才有胎动呢。”
    也对……张易之哑然失笑,现在还是受精卵状态呢。
    他念念不舍,继续摩挲:
    “不急,我们慢慢等着孩子长大。”
    裴葳蕤笑着嗯了一声,略带歉意的说:
    “张郎,我现在不能服侍你了。”
    张易之随口道:“我这牙签应该没事吧?”
    “不行!”
    裴葳蕤罕见地生气起来,鼓了鼓腮帮:
    “你的很大,要忍一下。”
    张易之笑了笑,握住裴葳蕤的手,安抚她:
    “放心吧,我省得。”
    十月怀胎,才最辛苦,而且,这份辛苦无人替代。
    凡事尽量顺着她。
    裴葳蕤心里悄然一动,凝视着他的眼眸:
    “张郎,我连续两日做了胎梦,梦见红色的鲤鱼。”
    张易之毫不犹豫回答她:“男女我一样喜欢。”
    在古代,胎梦红鲤鱼,预示着要生女儿。
    “可我只喜欢女儿。”裴葳蕤声音有几分娇气。
    张易之一眼看透她的心思,点点头没说什么。
    裴葳蕤挽着他的手,两人漫步在花丛中。
    生男儿,必然要掺和权势争斗中,她毫无势力,给不了孩子任何帮助。
    而且长子非嫡长子,那就是被对手肆意攻击的靶子。
    若生女儿多好,她和孩子都不会受到波及。
    有时候,不争才是一种智慧。
    ……
    邙山,千峰碧屏,深谷幽雅。
    晚风撩拨山中枝叶,殿檐下飘来的桂花香气传入鼻尖,入秋很久了。
    寝殿里帷幕帘榻,焕然夺目,太平站在窗前看着月色。
    离开浮躁的神都城,一个人待在静谧的邙山,偶尔想想,有一种隔世之感。
    可她并不觉得枯燥。
    一方面,唯有避世才能安稳将孩子生下来。
    其二,她时常会想起母皇。
    母皇在登上帝位一统天下之前,曾在感业寺度过了两年晨钟暮鼓,青灯相伴的时光。
    削发感业寺,可以说是母皇最低谷的时期。
    但那也是潜伏期。
    潜伏在阴影处,观察每一个人,思考权力的本质,沉淀出最强悍的自己。
    虽不枯燥,但难免会寂寞。
    叮铃——
    突然,悬在窗前的一串风铃响了几下。
    窗外飞来一只白鸽。
    “叽叽叽叽~……”
    太平眯了眯眸,取下绑在它腿上的信件。
    展开信件,上面几个娟秀小楷异常刺目,几乎要灼烧她的眼睛!
    【蜀中女子怀孕。】
    怀孕……
    太平失魂落魄地踉跄了几步,差点跌倒在地毯上。
    她精致玉颊逐渐阴沉晦暗,就像被一道雷电给击中。
    突然而来的噩耗,近乎将她摧毁!
    装疯卖傻放弃一切,抛去高贵的帝国公主身份,舍弃庞大的封地税收,眼睁睁看着朝中拥笃投奔庐陵王。
    她李令月什么都没有了。
    唯有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小生命就是一切,让她以后能在权力高峰闪亮登场!
    可如今呢?
    太平长发披肩,在室中缓缓踱起步来。
    冷静,不能失控!
    从张易之和母皇身上,她学会了无论何等境地,都要镇定从容。
    可想着事情对自己越来不利的变化,太平心中的苦涩意味越来越重。
    她忍不住拿起梳妆台的酒壶,又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虽然烈酒入喉只觉其苦,却已是她唯一能下咽的东西。
    太平白皙修长的五指攥紧了酒壶,就像紧紧地扼住了脆弱稚童的咽喉。
    “生出男丁,必须暗杀!”
    ……
    秋高气爽,天气极好。
    庐陵王府全家在湖心亭野餐。
    菜肴格外丰盛美味,宴上的螃蟹个头极大,一个足有四两重。
    “裹儿,往日你最爱吃螃蟹,这可是扬州运过来的。”
    韦玉双手叠在腰间,笑吟吟地说道。
    李裹儿眸如秋水,神色端庄淑雅,云白长裙勾勒着轻盈的身段儿。
    一旁李仙蕙等兄妹都不禁惊艳,裹儿愈发绝美了。
    “咳咳…….”
    天气渐冷,李显时常咳嗽,一咳起来就停不住。
    汤药一日三顿从无疏漏,每隔三日就要调整一次药方。
    不是什么大病,却迟迟难以痊愈。
    听到咳嗽,韦玉跟李裹儿悄悄交换眼色,目光隐晦传达了担忧。
    应该是上次药剂的后遗症……
    蹬蹬蹬——
    宫婢快步走到湖岸,满脸焦急道:
    “王爷,不好啦!”
    阖府团聚的氛围被打破,韦玉板着脸喝斥:
    “说!”
    宫婢匆匆禀报道:
    “长安有流言传来,称蜀中女子怀有身孕!”
    话音刚落,一片死寂。
    湖心亭一丝声音都没有。
    正如张巨蟒暗中窥探朝堂政局,神都也在关注长安的一举一动。
    中山王府有一个侧妃,容貌惊艳绝世,不知姓名,只知是蜀中女子。
    没想到她怀孕了?
    作为联姻对象,不啻于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庐陵王府脸上。
    正妃还没嫁过去,侧妃就隆起肚子……
    李裹儿陡然捏紧了手帕,脸上恬淡的笑容完全消失。
    “假的吧,此獠坏事做尽,还能生孩子?”李重俊满脸怒气地质疑。
    “滚!”
    极为冰冷的声音从李裹儿口中传出,她的眼底再无一丝温度。
    李仙蕙暗暗撇嘴,这兄长也真是蠢货。
    李重俊自知失言,讪讪地拱手致歉。
    “裹儿,消消气,一个侧室生的孩子算什么?”李显满不在意道。
    他似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韦玉面如寒霜,冷声道:
    “那代表着一个新生政权的继承人!”
    闻言,李显悚然一惊。
    是啊,张巨蟒可是反贼啊,这孩子要是诞生,那就彻底稳定了此獠麾下的信心。
    就在前几天,天下各州县相继运来了税粮,长安城仅仅给了往年的一半。
    堂堂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一半的赋税平白消失。
    毫无疑问,被此獠给截留了。
    抢朝廷赋税,摆明了是屯粮造反。
    现在有了孩子,会不会加速此獠起兵的进程?
    “我先回去了。”
    李裹儿满心酸涩,莲步紊乱地登上画舫。
    熟悉妹妹性情的李仙蕙,明显察觉到妹妹眼底那抹克制的杀机。
    她有种预感,如果蜀中女子诞生男丁,裹儿恐怕会不择手段。
    毕竟威胁性实在是太大了!
    韦玉咽下喉间叹息,冷视着李显:
    “拖,婚礼继续拖下去,蜀中骚蹄子的孽种都能上马打仗了!”
    李显嘴角抽了抽,一股怒气汹上心头,恼声道:
    “你以为本王想将婚礼延迟?上面那尊佛不发话,难不成裹儿就一台轿子抬到长安?”
    说到最后,难免有几分委屈。
    经过爱妃深入的剖析利弊,他也明白嫁女儿给张巨蟒,对庐陵王府百益无一害。
    毕竟有了联姻纽带,在复杂诡异的局势里,至少能保证性命周全。
    可他干着急有什么用?
    母皇迟迟不表明态度!
    她不说何时举办婚礼,庐陵王府哪敢私自筹备?
    韦玉沉下脸,言辞坚决道: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
    ……
    甘露殿,檀香袅袅。
    “请陛下再三斟酌。”
    狄仁杰语气很凝重,但是满脸浓密的皱纹却已很难牵起什么生动的表情。
    御座上没有声音,侍立在殿阶的上官婉儿垂手敛眸,殿内诸臣面无表情。
    武三思率先跳出来,厉声道:
    “狄公,一味怯战,非首相所能为之。”
    “林邑国是一定要剿灭的!”
    他要主导这场战役,打响帝国储君的赫赫威名,通过战争来达成政治目的。
    潜意识里,他憎恶这群林邑猴子!
    看到使节那黝黑的皮肤,他就想起那个昆仑奴,明晃晃刀锋折射出的那张脸!
    他痛恨所有长得黑的人!
    他誓要碾碎这群蝼蚁!
    “殿下所言有理,林邑对天朝上国不敬,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崔玄暐表情淡淡,语调沉凝。
    世家门阀之所以支持,出发点无非是利益。陛下这次满足了他们的利益。
    允许商队随行。
    这是何意?
    很简单,朝廷不独享战利品。
    也就是说,你们世族大可派人去掠夺钱财,只要给朝廷留大头就行。
    满朝权贵简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谁会不支持这个决策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派一支商队跟在朝廷兵马后面,就能赚取泼天财富,傻子才不做。
    御座上,武则天神色平静道:
    “满朝战意激昂,朕岂能退缩?”
    “陛下英明!”
    群臣纷纷出列附和。
    就在此时,殿外一道嘹亮急促的声音传来:
    “报——”
    神龙卫蟒袍趋行入殿,手捧一道密纸。
    武则天眼神无波无澜:
    “念吧。”
    蟒袍犹豫半晌,硬着头皮道:
    “长安刘府尹来信,称中山王府的蜀中女子怀有身孕。”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大殿一时间鸦雀无声,犹如阴森冰冷的墓窖。
    群臣满脸震惊!
    张巨蟒恶贯满盈,人世间最丑恶粗鄙的词汇都无法描述此獠。
    可此獠竟然有子嗣了?
    为什么?!
    苍天,你为何如此不公啊!
    无数大臣心中咆哮。
    做坏事,也许真的没有报应!
    武则天像是没听到一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很好掩饰了眼底的恍惚之色。
    不知不觉,他都有子嗣了。
    时间真的很快,快到朕措手不及。
    上官婉儿神情复杂,酸意涌上心头,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我若没有避孕,为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吧?
    骤然。
    “噗——”
    轻微的声音打破冗长的沉寂。
    武三思面容扭曲,竟呕吐出大片鲜血,锃亮的地板满是点滴的猩红色。
    他张大着嘴,仿佛在忍受什么酷刑,承受着无比的剧痛煎熬。
    群臣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太子内心究竟有多么悲痛啊!
    也是,儿子全死在此獠手上,却听到此獠有子嗣的消息,搁谁谁都会崩溃。
    承受能力差点的,怕是会直接昏厥致死。
    人间惨剧莫过于此。
    武三思眼神怨毒,感觉身体每根骨头都被锐器猛戳,那种痛楚让他陷入绝望。
    他成了不能人道的太监,而此獠却有子嗣,哈哈哈哈哈哈!
    去你妈的老天爷!
    总有一天,孤要踏破这片天,让狗屁的苍天染血!
    武则天盯着他,蹙眉道:
    “你先下去吧,让太医署的御医去东宫。”
    武三思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点头离开。
    他这个状态不适合继续朝议了,否则必然在朝殿情绪失控。
    再深的城府,面对这则消息,也会陷入疯癫。
    等他离开,武则天脸孔冷静近乎淡漠:
    “继续刚刚的讨论。”
    群臣面面相觑,皆平复了一下内心动荡的情绪。
    就当张巨蟒是乌有先生,反正此獠暂时还没有起兵。
    狄仁杰再次出列,继续持反对意见:
    “陛下,岭南多瘴气,何况是岭南以南呢?根本就不适合大军开拔。”
    话音刚落,武将队伍有人缓缓站了出来,他恭声道:
    “狄相,中山王曾教过下官一种方法,可以抵御南方丛林的恶劣环境。”
    说话者正是王孝杰,也是陛下钦定的行军副总管。
    总管自然是武三思,不过太子仅仅挂名,出征事宜全权由王孝杰掌控。
    群臣纷纷用目光打量着神色恭谨的王孝杰。
    这厮以前是张巨蟒的部下,跟着张巨蟒覆灭突厥,创下不世之功。
    不过王孝杰是陛下培养的嫡系将领,他的忠诚度是毋庸置疑的。
    而且能力也有,由他主将,朝堂也放心。
    狄仁杰缄默片刻,沉声道:
    “岭南以南多部落,这些部落擅于丛林作战……”
    “狄相!”话说一半,就被御史萧邺截住,他斩钉截铁道:
    “天兵所至,蛮夷望风而降!”
    群臣不由自主地点头,他们对大周军队的战斗力非常自信。
    区区林邑国,轻而易举就能镇压,将其国王擒来神都扣押!
    这就是天朝上国的霸气!
    狄仁杰敛去愤怒的情绪,一言不发。
    说再多也无意义,朝廷现在有粮有钱,足够发动一场战争。
    税粮暂时不能动,万一国内有天灾,要拿出来维稳。
    可是吐蕃赔付的粮食堆满了国库,这一切都是中山王的遗产……
    武则天看了一眼狄仁杰,又将目光对准王孝杰:
    “出战必须下军令状!”
    王孝杰毫不犹疑,铿锵有力地说:
    “此战若败,臣提头来见!”
    群臣闻言暗暗腹诽,这要是败给林邑猴子,你王孝杰就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被史书唾弃!
    有了炸药,极大的克制南方山林地势,况且你又有方法抵御瘴气,那林邑唯一的优势都没有了。
    蕞尔小国,拿什么跟帝国天兵一战?
    武则天轻轻颔首,装出一副满意的模样。
    她赞同武三思侵略林邑国,主要有三个原因。
    第一,当然是重振皇权威严,没什么能比战争大捷更能带给百姓自信。
    第二,拖江南士族下水。
    她抛出诱饵,最先接过的肯定是江南这群世族豪强。
    今年科举殿试,她还准备多给江南籍贯进士名额。
    以前针对,可她现在的处境,需要靠皇权拉拢这群势力。
    第三,那就是间接削弱张巨蟒军事方面的威望。
    她很清楚,此獠在奉行以前提及过的策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朝廷大军跟长安迟早有一战。
    等王孝杰灭掉林邑国,那或多或少也有威望傍身,不至于让朝廷兵马见到长安就生怯。
    “陛下!”
    苍老的声音打断了武则天的思绪。
    狄仁杰有股不详的预感,他还是忍不住说道:
    “灭掉林邑容易,可唇亡齿寒的道理,南方诸国会不懂么?”
    “他们会不会联合起来,袭扰我大周边境?”
    “呵呵……”崔玄暐冷笑一声:
    “狄相此言差矣!”
    “室利、佛逝、骠国,真腊等国,这些巴掌大的地儿,岂敢冒犯我帝国天威?”
    狄仁杰跟他对视,深深皱眉:
    “还有天竺国呢,他们跟林邑两国关系紧密。”
    闻言,不止崔玄暐,连朝殿群臣都忍俊不禁。
    天竺?
    疆土倒是广阔,可是就是一块豆腐,拍一下就碎!
    “五十年前,王玄策用八千雇佣兵,一举击溃天竺数万象兵,天竺实力弱到爆!”
    愤青陈长昂跳了出来,神色满是自信。
    听到这话,沉默寡言的王孝杰,眼底有一丝狂热。
    一人灭一国!
    他之所以希冀领兵,就是要完成这个壮举!
    狄仁杰缓缓道:“王玄策平定的并非整个天竺,而是诸多割据政权之一,地理范围狭小。”
    “况且咱们要修正固有印象,天竺没有想象中的疲弱。”
    说完用余光打量御座,见陛下无动于衷,他渐渐熄灭了再劝诫的心思。
    他的顾虑主要是一点。
    大周是世界中心,诸国都在神都设立办事机构。
    可以说,神都城政局变化悉数落入各国眼底。
    原本就是跟中山王对峙僵持的局面,长安这座百万人口的城市,连赋税都只能收一半!
    各蛮夷国将大周的内乱看得透彻。
    现在大周主动侵略,覆灭林邑容易,但万一南方诸国联合,大周军队岂不是要困死在南边?
    再往坏处想,吐蕃借此良机,要报割地赔款之仇,于大周而言,就是晴天霹雳!
    狄仁杰暗暗叹了一声,当然,这仅仅是他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