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现代的我和民国的她

第五百一十九章 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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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旧的破窗,清冷的月色。
    萧索,枯燥,又有一丝未知的迷茫。
    除了偶然飞过的寒鸦在夜幕中留下一个孤独的剪影,清一色的房屋和树木。
    启澜揉了揉眼睛,困意难挡。打完一个哈欠,从窗边离开。
    唯一的油灯已经无声地熄灭多时。
    章文轩靠着墙壁,疲惫地睡着了,眼角的泪水未干。
    少年放轻脚步,走到简陋的木床边,想找些东西给他盖上。
    刚揭开发黄的被子,就嗅到了一种由烟草,汗水,酒气和和血腥气混合成的怪味。
    难不成是一家黑店?!
    借着窗外进来的微弱光亮,他抬手仔细看清了手表上的时间:午夜十二点还差不到五分钟。
    “吧嗒!吧嗒!”
    门外有人拖着脚在走路。
    起初,启澜只是竖着耳朵听,三分警惕,七分好奇。
    然而,当他分辨出脚步声正是冲着自己所在的房间而来,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涌。
    “啪!”
    咬牙抬脚一踹,桌子就像安了轮子一般迅速地滑到了门后。
    他转身又快速地搬来木床抵住了有些摇晃的桌子。
    门外的人强推了几下门,纹丝不动。大概觉察出异样,“呯呯”地暴力撞击起来。
    持续的响动惊醒了章文轩。
    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还未看清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双有力气的手拖到了窗台前。
    启澜利索地把床底找到一根落满灰尘的绳子打了两个活结,把自己和同伴系在了一起。
    “章兄,快趴我背上,不要睁眼!”
    说罢,敏捷地一跃而下。
    巨大的撞击声在房里响了一遍又一遍。
    不堪撞击的门终于四分五裂,外面的几道黑影闯了进来。
    “不好,老大,两个都逃走了!”
    “送上门的肥鸭子又没有了,都怪你们太蠢了!”
    “小的这就喊人带上家伙去找!”
    客栈有两层,高度不过八米。
    除了方才拼命撞门的那一位带头老大,十来个人提着灯和寒光闪闪的刀子棍棒,分了两组去找。
    带头的晃了晃发痛的胳膊,站在客栈门口擦着一柄大刀。
    寒风吹过布满伤疤的脸庞,每一道疤痕都呈现出紫红色,触目惊心。
    一身都是通黑色,连脚上的袜子都是黑的。
    早年据说犯了死罪,在牢里待过。
    后来逮到机会夺刀精准地砍了看守的头,越狱成功,因而得了一个‘削爷’的江湖诨名。
    削爷不过三十来岁,却是道上的名人。一手极其残忍的刀法令同行闻风丧胆。
    除了与其他帮派争夺地盘,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前不久有人出了高价,要他深夜潜入唐老板家里把关在地窖里的章文轩弄出来,交到特定的买主手里去。
    先交定金五十,成了再给五百大洋。
    唐家宅院很大,翻墙进入容易隐藏。地窖里的人被打得半死,又不会武功。看守的人也三心二意。
    如此难度低,削爷自然不会亲自出马,只派了一小伙手下去。
    趁着夜色将人质从地窖拖出,趁着天未亮装麻袋拿车运走。一气呵成,神不知鬼不觉。
    大堆银钱马上要到手了,却在最后一步陡然生变。
    派去押送的都死了,前来接货的也一死一伤。
    落了个人财两空,双方都难以咽下这口气。
    最近又有神秘买主拿了更多的钱,目标依旧是那个死里逃生的倒霉医生。
    接到消息就领了人马赶到客栈,乔装扮成掌柜的削爷,边逗八哥边等着鱼儿来投网。
    这一次,章医生带了个同伴。
    也就是多出来的人,让他谨慎了不少。
    上回救走人质的是谁?功夫厉害得连杀手团的高手都落败而逃?
    手下却蠢蠢欲动,一个个催促他尽快动手。
    “爷,那只不过是个半大小子,一根扁担就能打倒!”
    “扁担?杀鸡何须费牛刀!”
    “冲进去绑了出来都不用一炷香!”
    “要不是买家要活的,老子这就砍了他们的头,给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群情激愤,纷纷嚷着要往里闯。
    在削爷的坚持下,这帮乌合之众最终拖到了午夜,待住宿的人睡着再动手。
    他率先拿着大刀撞门,不料刀背一震,重重弹了回去。
    门后有一股不小的力道在抵抗。
    破门而入时,除了一张被掀翻的木床和断成三截的桌子,半个人影也没有了。
    他一边迎着寒风擦拭大刀,一边四周张望。
    派去寻找的接二连三地回来。无一例外空手而归。
    目标像是长了翅膀,飞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不甘失败的黑帮头头提了刀,带着手下继续朝各个街巷仔细地搜索。
    一伙人走了还不到一刻钟,他们之前路过的一口深井里就传出“哗啦”的水响。
    启澜深吸一口气,踩着井壁上的小坑,奋力往上爬。
    木桶“扑通”一声滚到了地面。
    从井轱辘底下冒出个脑袋,乌黑的头发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一双明亮的眼睛往四周看了看,没有可疑情况。
    于是弯下腰,费力地从石块砌的井口探进去。
    两只冻得通红的手攥紧了又冷又滑的绳子,一节一节地拉,气都不敢喘。
    章文轩吊在井口和井底之间。脚下是漆黑的深水。
    冻得手脚哆嗦,牙齿也不停地打颤。
    若不是腰间的一根绳子把他和启澜捆在一起,早就坠下去了。
    少年在头顶上轻轻地喊:
    “章兄,抓紧绳子,别松手!”
    他强打起精神,拼出全身的劲,抓到一块凸出的石块。
    粗糙的石块增加了摩擦,减少了打滑,也能让绳子那头的人省些力气。
    凭借着最后的一点力气,身子终于露出来一半,鼻子也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眼疾手快的少年一咬牙,把他拖到了地上,两人都累得呼呼喘气。
    多亏了这口深井,才有惊无险地从黑帮的包围中逃脱。
    后半夜的天空,月亮已经潜入了深灰的云层。
    他们身上的衣裤又湿又冷。风一吹,像拿刀子在砍,刺痛无比。
    不远处,小美的房屋依旧亮着灯,给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送来光明和温暖。
    启澜搀扶着章文轩,蹒跚地朝着那一线灯光靠近。
    “小澜,待会我们到了她家,没带礼物怎么好意思敲门?”
    “章兄,不用太客气,小美姐只要你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