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舞影记

第二十二章 秋月与妙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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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33年9月15日。
    或许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这只是微不足道、再稀松平常不过的一天。
    下午的天气并不算好,头顶似是覆上了一方灰蒙蒙的幕布。
    秋月很罕见地换了身衣服,正准备出门。
    坐在大屋门口的老仆阿福见状,连忙询问是否需要自己随行并充当护卫,却遭到了后者的拒绝。
    开什么玩笑,今天她可是要去城北的北峰学院,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家里的其他人知道?
    她打听到,彦清风搬离秋居以后,根本就没有回彦家,而是一直住在学校的宿舍。她心里堵了好久,纠结了好一阵子,终于决定过去找他。
    哪怕只是远远地见上一面也好。
    她这样心想。
    于是她便坐车来到了自己从未涉足过的S市北部。
    刘诗玥这回倒是没再跟着——这位小萝莉正忙着呢。
    由于外来车辆不方便进入学园区,且必须接受较为严格的检查。司机是个怕麻烦的中年人,他将车停在与学院尚有一段距离的商业街外,指明路线后就让秋月下了车。
    秋月本就是离群的性格,平时很少出门,加上这商业街的道路四通八达,错综复杂,于是她很快便...迷路了。
    她有些彷徨,有些不知所措,环顾四周发现有家名为仙灵居的花店,想着总该找人问个路吧,便径直走了进去。
    花店的规格并不算大,放眼望去视线却被填得很满,因为遍地都是鲜花。
    “欢迎光临!”
    伴随着花香而来的,还有一道清脆的声音。
    秋月循声望去,看到一位扎着马尾、左眼眼角有颗泪痣的妙龄姑娘,正在笑容亲切地招呼自己。
    她被对方脸上洋溢的热情所感染,点头施以回礼。
    花架上的群花争相斗艳。
    姑娘只身一人从百花丛中走出,笑容却比那百花更加明艳。
    “这位美丽的大小姐,请问你需要买什么样的花呢?”
    秋月略微迟疑了一下——就这样直接问路似乎不太礼貌,要不还是先顺手买一束花吧?
    由于经常前往天府陵园看望自己的母亲,她对花的种类多少也有些了解,于是想了想后道:“你好,我想买一株冰月草。”
    “冰月草?”姑娘闻言微微一愣,“这可是几乎没什么人买的稀有品种啊...又贵又难养,你买它做什么?”
    “送人。”秋月随口回答道。
    “送人?”对方却是更加迷惑了,“一般人会送这个吗?”
    “它的名字对我而言,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秋月很耐心地多解释了一句。
    “好吧。”姑娘歪着头,脸上再次绽放出了明媚的笑容,“我得找一下。”
    她弯下腰,一边辨识着花种,一边突然问道:“是送给你的男朋友吗?”
    “啊...是的。”
    “你长得这么漂亮,还这么会体贴人,你的男朋友一定很幸福吧?”
    “啊...”秋月答不上来,有些慌乱地反问道,“那你呢,你有男朋友吗?”
    “嘛...”姑娘这时候已经找到了冰月草,将盆栽搬上柜台的同时,得意地晃了晃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道,“男朋友没有,未婚夫倒是有一个。”
    “真好。”
    望着对方手上的戒指,秋月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羡慕。
    “对了,他刚才还在这呢。”姑娘吐了吐舌头,一脸俏皮道,“只不过我向他抱怨说自己饿了,然后他就一脸无奈地去给我买吃的啦。”
    秋月点了点头,目光早已被柜台上的冰月草所吸引。那深蓝色的叶子正如其名字一样,状似月牙儿,浑身抖露着一股高冷的气质。
    她付完钱,终于绕回到自己原本的意图上:“那个...我想请问一下,北峰学院的路该怎么走?”
    “北峰学院?”姑娘顿时瞪大了眼睛,“它和这家花店只隔了两条街道,一直往北走就是了。”
    “往北...该怎么走?”秋月抱着盆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姑娘眨了眨眼睛,并未流露出半分嘲笑之意,而是亲自走出店门,用手替前者指明了路线。
    “谢谢你。”
    秋月别过头,逃跑似地远离了花店,只觉得心跳一阵加速。
    途径前方的拐角时,她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祥叔,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行动。”
    “很好,记得把痕迹处理干净。”
    “明白!”
    阴暗的角落里,似乎有两名男子正在对话。由于视角产生了偏差,他们并未瞧见外面的秋月,继续压低声音密谈了两句之后,从另一头走了出去。
    秋月撇了撇嘴,继续向北前进。不一会儿,她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惊人的巨响。
    怎么回事?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去,下一秒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那座原本应该存在于左侧街道旁的小花店仙灵居,整间屋子已是荡然无存,化为了一片废墟。与此同时,一团巨大的蘑菇云正从该处冉冉升起,漫天亦是落下了绚烂的烟花雨。
    好热!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可体感飙升的温度一下就将她拉回了现实。
    怎么会...
    她回过神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就在前一刻,她还在与那间花店的店员攀谈,询问北峰学院的路该怎么走,怎么才一眨眼的功夫,整个花店就没了呢?
    对了,店员!
    那位店员还在里面!
    她以最快的速度往回飞奔,疯狂催动起了自己的异能。
    没时间迟疑了,我得赶紧过去灭火救人才是!
    我的异能是冰,趁着火势还未彻底蔓延开来,一定可以及时将其遏制!
    她正是这么想的,也正打算这样去做,可就在她即将付诸行动的那一刻,她体内的能量竟然...
    空了。
    她奋力挥动着双臂,却连一丝寒气都没能释放出来。
    这不可能!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望着双腕上灰光闪烁的手环,她整个人顿时惨然无力地跪坐在了地上。
    “当你真正突破的时候,手环会吸收你体内的全部能量,而后逐渐将它们一丝丝地释放出来,遍布全身,以此来达到稳固境界、厚积薄发的效果。”
    老师曾经说过的话在她的脑中回响——
    没错。
    在这分秒必争、关乎那位店员生死的紧要时刻,她竟然...
    突破了。
    ......
    彦清风当然听到了那声巨响。
    他手中提着一袋煎饼,是女友平时最爱吃的徐福记。
    发生什么事了?
    他循声眺望,见那爆炸地点似乎离仙灵居很近,顿时心中一紧。
    他加快脚步,不消片刻便来到了那条熟悉的街道,只是落入其眼中的,却是并不熟悉的一幕。
    仙灵居没了...
    那么大的一座房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妙依一定及时逃出来了吧?
    她人在哪呢?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那边跪坐在地上的,不是秋月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彦清风也不会刻意回避与这位秋家大小姐相见,况且他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快步上前问道:“妙依呢?”
    秋月从来都没有想过,与自己喜欢的人再次相逢,竟是在这样的场合。
    等等...他好像提到了妙依,莫非是在指他的女友林妙依?
    她心里泛起酸楚,陡然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惊恐袭来,她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莫非那位店员就是...
    她将目光投向了身前的废墟。
    彦清风也跟着将目光投向了废墟。
    于是他什么都明白了。
    ......
    根据官方人员的调查,这起事故似乎源于一桩意外。
    仙灵居的小屋本就年代久远,里头的安全设施全都已经老化,很多都无法使用,并且架子上又摆了那么多易燃的花花草草,于是悲剧就这样发生了。
    大火终于被扑灭了。
    秋月就这样跪坐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彦清风将手插进废墟,挖掘着焦黑的土地。
    一分钟。
    两分钟。
    他的双眼逐渐失去了焦点,双手也早已变得鲜红一片。
    为什么?
    比起鲜血横流的双手,他的心更是千疮百孔,死寂过后只剩抽痛。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贼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仰天怒吼,状若疯狂,而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土里。
    废墟当然不会给他回应,土地的湿度却能令他呼吸稍微平缓一些。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走到秋月的面前,用一种冰冷到极点、令后者有些害怕的语气道:
    “你干的?”
    望着对方那不讲道理的眼神,秋月心里有种难言的烦躁与苦闷:“我今天第一次来这里。”
    “为什么不灭火?”彦清风深吸了一口气,抑制着体内疯狂涌动的杀意,“以你的异能,第一时间将火势控制住应该很容易。”
    “我...”
    秋月抬起手腕,可那手环早已将能量吸收完毕,隐去了灰光,此时已经开始反哺全身,又将能量重新释放了出来。
    她百口莫辩,脑中亦是一片空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抱歉。”
    彦清风沉默了片刻,再度开口时声音已是变得有些沙哑,却不带有一丝感情:
    “你是秋家的大小姐,”
    “而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不该那样对你说话。”
    “......”
    “我走了。”
    “你自己多保重吧。”
    说话间,他没有再看边上的秋月一眼。
    穿透灰云的斜阳将他的身影越拉越长,终于与对方拉开了一段难以企及的距离。
    而秋月,只是任凭怀中的冰月草摔落在地。
    她的心也跟着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