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秦时:凤唳九霄

第七十章 昆吾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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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剑出昆吾,龟龙夹采珠。
    白止与焰灵姬二人疾行一日夜,来到了这个大名鼎鼎的地方——昆吾镇。
    昆吾镇,是坐落于昆吾之山下的一座小镇,人烟不多,民风淳朴。
    粗粗看去,与寻常的小镇也没什么区别。
    但这里却是越人丈之闻名天下的根基。
    《山海经·中山经》有言:“又西二百里,曰:昆吾之山,其上多赤铜。”
    郭璞注:“此山出名铜,色赤如火,以之作刃,切玉如割泥也。”
    昆吾赤铜的名声可见一斑。
    昔年勾践汇集天下能工巧匠,采昆吾之铜,引阴山之水,勾连地火,以动天雷,铸造出闻名天下的八柄宝剑——
    掩日,断水,转魄,灭魂,玄翦,惊鲵,却邪,真刚。
    这八柄剑在七国之间声名赫赫,铸就了罗网横行天下的数位天字一等杀手。
    白止知悉历史,对这个蜚声在外的小镇也颇多好奇。
    但二人入得镇来,一路缓缓而行,却罕见人烟。
    萧索的大街上,
    只有风吹黄沙烟尘起,一览无余路无人。
    白止剑眉拧紧,有些惊异。
    他看一眼身侧似乎毫不意外的焰灵姬,不禁沉声问道:
    “传闻昆吾之山乃天下铸剑圣地,越人丈之称霸诸侯的宝剑都出自此地。
    按理来说,此地不说摩肩接踵,也该衣袂成荫。
    为何你我一路走来,大街上空荡荡竟没有一丝人烟?”
    焰灵姬媚态天成,一举一动自有风情万种。
    此刻那祸国殃民的玉颜上却透着浓浓的悲哀:
    “余殃天降,灾祸横生。
    越人时代生活在这群山万壑之中,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本也安宁快乐。
    只可惜十三年前,韩楚伐越,百越王庭被破,酿成倾天祸劫。
    十余年来,越国的贵族们为了争夺属于王族的地位,横征暴敛,混战不休。
    百姓流离失所,故土毁于战火之中。
    这小小的昆吾,又如何避的开呢!”
    白止闻言默默,只环顾四周,认真审视这分外荒凉的小镇。
    倾倒的牌匾,断裂的桌椅,
    还有稀稀拉拉丢在路边的铁器,屡遭风雨的侵蚀,变得锈迹斑斑。
    木质的房屋久没有人收拾,成了各种山林野味儿的巢穴,
    倾颓的剑庐不复昔日的荣光,残阳送晚,愈发显得破败不堪……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小镇,在白止一路南逃的过程中曾见过不少,但没有一处给他如此大的触动。
    因为这里是昆吾,曾经人声鼎沸之地。
    白止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你,讨厌战争吗?”
    “战争……”
    焰灵姬轻轻呢喃,她琉璃般晶莹的眸子光彩莫名,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她回想到了什么呢?
    也许是那把烧毁村庄的大火?
    还是曾经百越王城里的遍地狼烟?
    亦或者,是那些接纳了她的异人府的朋友,一个接一个死在年幼的她面前?
    ……
    良久,焰灵姬回过神来,美眸润润的带着几分水色。
    她看着白止,叹道:“如果可以选择,又有谁愿意在战火里颠沛流离呢?”
    白止点点头,没有说话。
    还好,这个女人还有的救。
    犹记得,百越众人救出天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杀了颠沛流离到韩国的百越难民。
    这件事让白止充分认清了天泽狂傲外表下,那骨子里的无能和懦弱。
    而焰灵姬裹挟其中,亦影响了白止对她的看法。
    若她不过是个唯命是从漠视生命的魔鬼,那在白止眼里,她的下场充其量就是成为一个摆件,花瓶。
    好在,她没有让白止失望。
    少年第一次抬头,正视这个与他一般高挑的绝世美人。
    他淡紫色的星眸盯着焰灵姬玉容上的每一寸肌肤,声音缓慢且坚定:“你以为战争的本质是什么?你们百越又为何会被灭?”
    第一次对上白止的眼睛,焰灵姬方才发现,这个少年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看一些。
    听到白止的问题,她心里莫名一慌,移开目光。
    继而,心中升起一片茫然。
    战争的本质?
    她不知道,也从未思考过。
    百越为何会灭?
    难道不是因为那些大国的入侵吗?
    她苦恼的摇摇头,神情怯怯看向白止,表情略显呆萌。
    “可恶,这随意释放的魅力!”
    白止心中小人直跳,艰难的将目光从美人的脸上移开。
    他为了掩藏自己的尴尬,便双手抱胸,侧向而站,仰头微微看天,做世外高人状:
    “战争,从来不只是为了杀戮而存在。
    小民之争为利,诸侯之争为名,而国与国之间的战争,却是朝堂政治的延续。
    更广的土地,更美的女人,更多的金钱,更大的权力……
    野心家们为了这些世俗的欲望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煽动百姓,裹挟世家,
    在名为杀戮的战场上掀起无边血债,其目的或许只是为了一块美玉。”
    他转头看向焰灵姬:
    “百越也不例外。
    所以,百越的下场并不无辜。
    这些颠沛流离的难民,也不过是百越王族与诸侯博弈的牺牲品罢了。
    你所信仰崇敬的,不过是造成这饿殍遍地的推手之一罢了。”
    白止剖析并不高明,但对于蒙昧无知的越人少女来说,却仿佛震碎三观的巨拳冲击。
    在她眼里,她的生命为天泽所救,她是天泽的奴隶。
    她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生命都该献给主人。
    但白止却赤裸裸的告诉她,她所信仰的一切,不过是一个笑话。
    她抿了抿唇,干涩涩的。
    她有心反驳,张口却不知道该如何驳斥。
    焰灵姬低着头沉默了半晌,她有些艰难的抬起头,轻声道:
    “先生的话,我听不明白。”
    白止摇摇头,并不搭理她。
    千载文化荟萃一身,中西哲学熟稔应用,
    他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辩手。
    究竟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听懂,亦或者,是不敢听懂?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
    但白止并不打算强迫焰灵姬承认。
    他只想在这个女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然后培育它,催熟它,在日积月累的相处里,慢慢看着它成长,发芽。
    他星眸熠熠,看一眼垂首不语的少女:
    “主人?你的主人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