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繁华落尽人不变
河阳城的天,说变就变。
此前还是明媚如初,却不料风雨来得如此之急。
偌大的街市,人作鸟兽散去。
只留空空荡荡,冷冷清清。
层层叠叠的黑色乌云,在苍穹之上盘旋。
天幕阴暗,仿佛天人发怒了一般,狠狠地压向地面,从苍穹之上飘落而下的雨丝,在凛冽呼啸的风声中。
在一片“呜呜”声中,席卷着苍茫的大地。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突然,在空荡的街市尽头却是有一队煞气腾腾的人马,冒雨而来。
其为首之人,却是一双眉入鬓,相貌极为英俊之人,此人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却能在这样一队人马之前,想来也定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只是待这些人走近以后,却见其周身除了煞气腾腾之外,却是个个负伤,且伤势都还不轻!
为首之人,也就是三十出头的英俊人物,更是断了一个胳膊!
其断臂之处,也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在这雨水的冲刷之下,却是还有褐红色的血液,从其上渗出。
同时,在其身旁各个人物身上,也或多或少,或轻或重都带着大小不一的伤口,这些伤口同样有鲜血渗出。
随着这群人冒雨走来,这空气中的血腥之气,却是越发凝厚起来。
就算大雨滂沱,却也冲刷不掉的那种。
这群人在雨中疾驰而行,片刻之后,却是已然消失在街市之上。
当此之时,天空之上恰有一道惊雷落下,无尽的隆隆轰鸣之声在河阳城的上空响起。
断的是天空发怒,好似要清洗这人间罪孽一般。
大雨仍旧在继续。
……
大雨倾泻在小院古槐之上。
却是由大雨变作了淋淋细雨,落到那青石铺就的地面上,落到那翠绿盎然草叶之上。
滴滴雨珠,却是迸裂成万道水花,映衬出无数光景。
雨落,却是小憩的好时候啊!
只可惜,今日的陈怀安却一改往日“恶习”,竟是没有与那周公的女儿幽会,而是拉上了小白。
准备大战那三百回合!
这种事,肯定是不能改日再说,只能是立即行动。
雨打竹林风穿堂,正是下棋好时光。
苑名世安,取国泰民安之祈愿,只可惜今日在这世安苑中,注定是有一场硝烟要上演的了。
一张花梨四方桌,两只小凳,其上对坐着的,却是陈怀安与小白。
二人面前的桌上,摆了一个四方棋盘,看那棋盘木纹木色,却是刚雕刻好没多久。
其上棋子用色染成了黑红两色,此时,这红黑双方却是在那“楚河汉界”两旁,隔岸相望!
话说在陈怀安与小白将这买下的小院收拾得能入眼以后,陈怀安这重拾往日爱好的想法,便也陡然冒了出来。
这不,他这一闲下来,便是闲逛花鸟旧市,去淘那能够可供他制作象棋的合适木材。
在这妖魔丛生的乱世之中,也就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有这样的闲情雅致去做这样的事。
经过几日的寻访,还真就让他找到了合适满意的木材。
一块上好的绿檀老料,被他花重金给买了下来。
在陈怀安前世的时候,用于制作象棋的材料有很多,最为普通的,有塑料制成的,也有用石头雕刻而成的。
在这其中,用绿檀木,以及金丝檀木制作而成的象棋,可以算作是极品。
也正因此,在弄到一块上好的绿檀后,陈怀安当真是满意至极。
虽说他现在所处的是诛仙世界,这大川山野之间,有的是天材地宝,有的是难得一见的好材料。
就绿檀而言的,顶多也就在凡人眼中还算不错,在能够修道的修真之士眼中,还真瞧不上眼。
不过,陈怀安倒是没想这么多。
就象棋而言,只是他的一门兴趣,他可以在其中花上一些时间,让自己解解闷。
却是不会在上面浪费大量的时间,更不会为了制作一副象棋,而寻遍大川山野,寻找天材地宝。
又不是要炼制什么法宝,绿檀足矣。
再将绿檀木买回来后,陈怀安立时操刀,开始雕刻起棋盘棋子来。
好在这已经不是头一遭,当初在大竹峰之时,他就用竹子雕刻过一副,如今再来,却是驾轻就熟。
仅仅半天的功夫,一副由绿檀木制作而成的棋盘、棋子就此完成。
陈怀安所买下的这块绿檀,之所以花了重金,却是因为其成色相当之好。
如今被制作成棋盘、棋子以后,它原本独特漂亮的木纹就全部展现出来了,不仅如此,其上散发的檀香,更是让陈怀安的小屋,变得宁静悠远起来。
檀木,因其木质坚硬,香气芬芳永恒、色彩绚丽多变且百毒不侵、万古不朽,加之又能避邪,是故又称作圣檀。
据陈怀安所了解,世间檀木,却是有沈檀、檀香、绿檀、紫檀、黑檀、红檀等等之分。
其中绿檀,因其自然生长极为缓慢,自然存量极为有限,所以比其一般的檀木来说更为稀少。
而且,绿檀放置的时间越久,其颜色就会越绿,木质散发出的檀香味,也就更为独特。
所以在陈怀安前世的时候,由绿檀木制作的象棋,才会被称作顶级。
书回当下,陈怀安小屋内,二人之间棋盘上的局势,却是紧张万分。
细细数来,这是二人棋局厮杀的第三日。
作为诛仙世界本土居民的小白,自然是不会象棋的,不过陈怀安为了给自己找个对弈之人。
却是如同当年在大竹峰上之时,当起了传道受业解惑之人。
而小白呢,自然也不拒绝。
反正她在这小院住下以后,除了整日研究厨艺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可做。
所以,陈怀安愿教,她自然也愿学。
所以,他们二人就在这一教一会下,慢慢开始对弈起来。
第一日的时候,仅仅记下知晓了规则的小白,还需要让陈怀安让“军、马、象、士、炮”。
如此,才能勉强下得下去。
可是到了第二日,小白进步之神速,却是已然能够在平等对弈下,支撑到中场。
只可惜最终结果,还是会落败。
而到了如今这第三日……
这么说罢,此时此刻,陈怀安一张俊逸非凡的脸上,却是犹如晕开了染坊,那是百千种情绪都有。
他这嘴角,已然不知是抽搐的第几回了!
而坐在他对面的小白,却是面色平静,只不过其眸子中有淡淡笑意,难以遮掩。
在二人对弈的桌上,摆有一壶泡好了的茶水。
此刻在陈怀安凝神皱眉,对着棋盘上的局势思考之际,小白却是伸出纤纤玉手,取来两只茶杯满上。
一杯自然是给自己的。
而另一杯,却是被她放到了陈怀安面前。
看着犹在思考的某人,小白抿了一口茶后,却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据说喝茶有助思考,你要不要试一下?”
小白放下手中茶水,却是伸出手来,挽起了耳边青丝。
她话中语气可是很平淡的,绝无他意。
只是罢,某个陷入溃败之势的人听了,却仿佛被狠狠“羞辱”了一般。
陈怀安重重落下一子,而后有些凄苦的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小白。
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小白!你之前肯定是扮猪吃虎对罢!不然没可能啊,不可能!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厉害之人,只用两天就……”
陈怀安看着小白,眼中目光有些许复杂。
只是对于他所说,小白却是一歪脑袋,问道:
“何为‘扮猪吃虎’?”
“呃……这不是重点好罢?”
“那什么是重点?”
“重点当然是……”
然而,看着小白一脸的平静,以及眸子中的好奇之色,陈怀安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忽而重重一叹,而后便指着棋盘说道:
“罢了,罢了,下棋罢!”
对此,小白有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如他所愿,将目光落到了棋盘之上,而后只见其伸出两根玉指,夹起棋盘上的“军”。
而后轻轻的放下。
在陈怀安眼中,小白这一夹,仿佛夹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绝望不已。
“将军!”
轻轻的话语,伴随着这一式“沉底军”,陈怀安却是回天乏术。
死得不能再死了!
棋盘上,陈怀安棋子尚余许多,由此可见,这一局仅仅只是刚开始不就,只不过很可惜,在小白的进攻之下,他已然“死棋”。
陈怀安看着棋盘,嘴里咧咧半天,却是只能将吃掉的棋子往棋盘上一摆,而后端起小白倒上的茶水。
一口,一饮而尽!
茶水入腹以后,陈怀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而后他看着小白,不由得苦笑起来。
“我输了,小白你……你可真厉害!”陈怀安摇了摇头,而后又定定的看着眼前女子。
又补充了一句。
“你是个天才!”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仅仅学了不到三天的小白,却是可以在象棋对弈上完虐他这个老手。
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所以,陈怀安对此那是心服口服。
只不过如此一来,他却是失去了自己唯一的“棋搭子”。
面对如此厉害,如此不讲理的小白,他却是没有找虐的爱好,所以啊,这以后,他肯定是不能再拉着小白下棋了。
欸!
这快乐了才多久啊,却是突然没了。
陈怀安再次哀叹一声,然后说道:“不来了,不来了!”
只是,终于取得了一次胜利的小白,却是不打算就此打住。
她看着陈怀安,眉目一挑,却是轻声问道:“真不来了吗?”
“要不再来一局,我可以让你呀!”
小白一手掩嘴,一手比出了一个三,“我可以让你三子呢,就‘军、马、炮’如何?”
瞧瞧,这说的是人话么!
陈怀安一听,这心里顿时那个憋屈啊,要不是他知道赢不了,他定然要好好收拾收拾眼前这人才行。
定要让这人知道天有多高,水有多深!
只是现在么……
陈怀安很是坚定的摇了摇头,嘴一撇回道:
“喝茶,喝茶!据说喝茶可以平心静气,还是很不错的!”
看着陈怀安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小白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陈怀安看着她,愣了愣。
小白同样也回看着他,甚至还眨了眨眼。
如此对视了片刻,在这莫名感染的气氛之下,陈怀安却是跟着小白一道,笑出声来。
一时之间,这小小屋内,却是笑声不断。
窗外,雨声淋淋。
天上时不时有惊雷落下,而屋内,这棋子落下的清脆声音,却也没有如陈怀安说的那般,就此消失。
而是“啪,啪,啪”持续不断。
……
层层叠叠的黑色乌云,依旧还在苍穹之上盘旋。
偌大的雨势,却是半分也未减少。
在距离陈怀安与小白所在小院不远的地方,同一条小巷里,有一处僻静宅院,而此时此刻,这处宅院里,却是陡然来了不少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突然出现在街市之上的那队人马。
依旧还是独臂人为先。
一众人马陆陆续续进了宅院以后,却是开始各自安顿起来。
一些一看就是底下人的人,被一名面白无须、约莫五十岁上下的中年,指挥着去看守各个角落。
至于那断了一条胳膊的男子,却是直接进了里屋。
作为魔教四大派阀之一,长生堂的门主,玉阳子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
此次围攻青云一事,他们长生堂……损失太过惨重,他自不必说,作为长生堂的门主却是在此战中掉了一臂。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为了此次大战,他们长生堂可谓是高手尽出。只是这众多精锐,却是在道玄那一剑之下,而折损大半!
来时有多意气风发,离时就有多狼狈。能够跟随他一起逃至此处的,却是不剩多少。
于此,玉阳子却是悔恨不已。
独自坐在里屋调息恢复的他,面色苍白无比。
此次大战,损失众多高手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周隐……
他没能下来!
玉阳子一想到此,面色又苍白了几分。
周隐,作为长生堂除他之外道行最高之人,不仅是他的左右手,更是长生堂下一任门主的后继之人。
而今周隐没能顺利从青云下来,却是等同于让长生堂失去了后继之人。
这比失去再多高手还要难受。
经此一役,他长生堂却是只能苟延残喘。
却是再无称霸的可能了。
只是,玉阳子却是心有不甘,事情原本不应该如此的!
不应该……如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