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竹林风声
明媚的阳光，落在大竹峰上之时。
平添了些许慵懒。
竹林山间，这一切该是温柔灿烂的午后。
……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在张小凡小院之外响起。
来人站在院门之外，好像有些忧色，同时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事，有些犹豫，看着那紧闭的院门，不知是进，还是不进。
宋大仁忍不住叹了口气，在小院门外踱步起来。
此时，已经是他们从昌合城回到大竹峰的第三日。
与昌合城接连不断的细雨天气不同，大竹峰，乃至整个青云皆是一片阳光明媚。
只是天气虽好，但从流波山回来的宋大仁几人，心情却依旧是一片阴云。
究其原因，到底还是因为张小凡。
宋大仁在门口踌躇不前，小院院门却是依旧紧闭无人应答。
最终，宋大仁脚一跺，牙一咬，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而入。
可惜的是，小院里面却是空空如也，不见张小凡的身影。
宋大仁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眼小院，而后直接开口喊道：
“小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院飘荡而去，可惜的是，却是无人应答。
宋大仁脸色变得无奈起来，再次叹息一声的他，直奔里侧小屋而去，只是当他推开房门以后，里面依旧无人。
空空如也的房间，哪有人的身影。
眼前这一幕，不知怎的，却是让宋大仁心中松了口气。
自流波山回来以后，他却是有些“害怕”去见张小凡。
心里总会不自觉地升起一丝别扭的情绪，明明师父师娘严令，不允许任何人区别对方小凡师弟。
可是，只要一想到师弟可能与魔教有关……
不管是宋大仁，还是其他几位师兄弟，这心里面终究是有些疙瘩。
阳光洒进院落，宋大仁有些颓丧地坐在小屋门槛之上，目光却是看向极远、极远之处。
……
……
大竹峰的竹林，可以说，四季都是那般翠绿模样。
四面竹林相围，其内却是有一处平整之地。
却是往日大竹峰诸弟子修行之所。
此时此刻，在这片空旷之地的边上，张小凡仿佛睡着了一般，正静静地躺在草地之上。
许久未见的大黄，此时就趴在张小凡的脚边，或许是山上伙食好了的缘故，大黄相比此前，却是胖了许多。
柔和明媚的阳光，随着微风一道，轻轻抚摸着一切。
大黄将头埋在自己的两只前脚上，眼睛一会儿睁、一会儿闭，就这般耷拉了下来。
就连耳朵，也是如此。
全身上下，或许只有尾巴，还会时不时地摆动一下。
不知活了多少年岁的大黄，当真是惫懒至极。
在大黄那软乎温暖的肚子上，却是酣躺着一只灰猴，其额头之上，不知是伤还是其他，却是有着一道竖纹。
或许是相处久了的缘故，小灰也染上了不少大黄的“恶习”，此前那股子好动的劲儿，却是消失不见。
此刻的祂，将大黄的肚皮当作了枕头，却是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随着山风吹来，竹林“哗哗”响了起来，而这一人、一猴、一狗，或许只有张小凡无心享受这惬意的午后。
双手枕在脑后，平躺着草地之上的张小凡，嘴角叼着一片从竹林中摘下来的翠绿竹叶。
其毫无焦距的眼眸中，那茫然呆愣的目光，却是不知看向何处。
哗……啦啦……
山上的风，一阵接着一阵，竹叶吹动所发出的声音，宛若鸣奏不断的曲子，在耳边响起。
就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洒落在张小凡面庞之上的细碎阳光，却是突然被一道阴影所遮挡。
或许是在阳光下待久了的缘故，张小凡一时之间，却是没能看清这站在阳光下的身影。
下意识伸出手遮了遮阳光，张小凡的眸子中，突然出现一袭红衣。
张小凡的眼睛，由微微眯着到大大睁开，表情顿时一怔，而后脸上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张小凡一骨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双手不知所措地在身前挥舞着，而后挠着头，看着一脸“平静”的田灵儿，却是涨红了脸。
“师，师姐，你怎么来了！”
明明在回来之前就曾见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小凡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田灵儿，莫名感觉到鼻子一酸。
这心中呀，好似有无尽的委屈。
只是又不知怎么说出口。
随着田灵儿的到来，酣睡的大黄与小灰，却是如同张小凡一样，陡然惊醒过来。
已经吃肥了的大黄，摇晃着尾巴，朝着田灵儿跑了过来，在田灵儿脚边蹭来蹭去，那模样，真是说不出来的谄媚。
反倒是小灰，对于这个曾经追着自己的少女无甚好感，在看清模样之后，这灰猴却是眼睛一闭。
继续睡大头觉去了。
对于脚边蹭过来的大黄，田灵儿只是随着瞥了一眼，而后既不理它，也不赶它。
一双眸子，却是凝视着张小凡。
“师，师姐……”
没由来的，张小凡在自家师姐这般凝视下，却是缓缓低下了头。
风吹竹林，衣角翻飞。
在那凝视的目光之中，仿佛千言万语，已在其中。
田灵儿看着眼前低下头去的张小凡，嘴角紧紧抿了起来，她那好看的眉头，也同样忍不住皱了起来。
“你就只会这一句么？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少女的目光里，好似溢满了失望。
对于眼前之人，田灵儿那萌动的心，却是第一次品尝到了什么叫做酸涩。
田灵儿说完以后，目光仍旧深深地凝视着张小凡，她在等，她不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或许是感受到了师姐的目光，张小凡的头，却是越发低了下去。
又是许久的沉默，二人之间只剩下风吹竹林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看到张小凡依旧不言不语后，田灵儿却是陡然转身，就欲直接离开。
张小凡听见动静，却是豁然抬起头来，看着前方的身影，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师姐！”
而原本已经转身离开的田灵儿，在听到他的这一声呼喊之后，却是浑身一震，而后蓦然转过身来。
原本“平静”的脸庞，却是已经流下了两行清泪。
声音有些哽咽。
“你肯说话了么！你，你终于有话跟我说了么！”
田灵儿转过身后，却是俏生生地立在原地，看着张小凡，明明是在哭，只是语气却不似刚才那般毫无生气。
看着眼角流下泪水的师姐，张小凡陡然感觉自己的心。
好疼。
咬了咬牙，张小凡有些艰难地开口。
“师姐，我……”
好似有万般困难，堵在了喉咙。
张小凡“我”了很久，这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
“相信我……”
仅仅只是几个字而已，然而张小凡却仿佛用尽了浑身力气，此时此刻的他，终于有勇气抬起头来面对田灵儿。
面对……一直关心他的师姐。
面对……自己喜欢的师姐。
温柔的山风吹来，越过竹林，抚起两人的衣角，对于他们这般古怪的模样，大黄却仿佛有些不明白。
只见它摇晃着油光水滑的尾巴，高高地仰起头，看了一眼张小凡，又看了一眼田灵儿……
突然“呜咽”了一声。
只是已经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的两人，却是没有注意到夹在他们中间的大黄。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感觉到无人搭理自己后，大黄却是耸搭着尾巴，一摇一晃地找它的小伙伴小灰去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小灰，却依旧在酣睡之中，大黄来到它的身边，倒也不嫌弃，而是直接往地上一躺了事。
小灰睡着了，大黄的眼睛也半睁般闭了，只有张小凡和田灵儿，依旧在凝视着对方。
就这般过了许久？
又或者只是片刻。
看着眼前之人，田灵儿忽地笑了出来。
皱了皱琼鼻，轻轻地哼了一声。
“相信你？相信什么呀，我该怎么相信，你就不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
看着恢复生气的自家师姐，张小凡终归是松了一口气，只是对方接下来的问题，却是让他再次哑口无言起来。
“怎么，又没话说了么？你要是没话说了，那我，那我可就走了！”
田灵儿最是受不了张小凡这般闷葫芦的模样，见他又恢复了“本性”，心中无奈的她，假装恼怒起来。
作势欲走。
同田灵儿相比，张小凡到底还是老实单纯得多，见师姐好像又有生气的迹象，他心中不由得再次急了起来。
然而还不待他有何动作，竹林之外，却是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也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困倦迷糊的大黄却是突然抬起头来，双眼睁开，甚至就连耳朵也竖了起来。
对于这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张小凡连同田灵儿却是同时一怔，而后相继转过头，朝着来人方向看去。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宋大仁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二人眼前。
说起宋大仁为何会来到此处，却要从他没在张小凡的小院找到人说起。
宋大仁去小院找张小凡，却是受了师命而去，为的是给张小凡带来青云门有关于他的消息。
而这，也是宋大仁在张小凡小院门前犹豫不决的原因。
究其原因，还是有些话他很难说出口。
只是师命难违，纵使再犹豫，再艰难，宋大仁也得把消息带给张小凡。
也正因此，宋大仁在小院没有找到张小凡后，才会直奔后山竹林而来。
要说自家这师弟会去的地方，除了他大竹峰的厨房，或许也就只有此处了。
而这竹林空地，却是他们师兄弟几人，此前的修炼之所。
在这里，无论是酸甜苦辣，终究是有着众人不少的回忆。
思绪一旦飘远，来到二人身前的宋大仁，就感到些许的恍惚。
只是恍惚没有持续多久，宋大仁看着自家小师妹、小师弟，却是忍不住苦笑起来。
“小凡，你真是让我好找啊！”
宋大仁瞥了一眼田灵儿，却是假装没有看见她眼角的泪痕。
只是面上神色虽说没有变化，但宋大仁这心里，却是忍不住叹了起来。
他这已经是今日第几次叹气了？
宋大仁有些记不清了。
只是看着眼前，还是和往日那般平凡无奇的小师弟，宋大仁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与魔教扯上关系。
而且，小师妹她……
好歹痴长些许的宋大仁，又岂会看不出自家师弟师妹之间的那一缕情愫。
而恰恰是因为知晓，所以他才会在心中担忧起来。
虽然大竹峰上下，包括师父师娘在内，都不相信小师弟会与魔教有关，并且师父还特意下令，让他们师兄弟几人不准另眼看待师弟。
但这只是大竹峰的态度。
而小师弟身上的事，却不是他们大竹峰说了就算的……
脑海里想起来此要说的消息，宋大仁看着张小凡，却是心中不忍地别过头去。
然而，不管宋大仁心中作何想法，张小凡在看到来人是宋大仁后，却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大师兄，你到小院找我了？”
“不然呢！我一见小院没人，就知道你这小子肯定是跑这里来了！”宋大仁看着张小凡，勉强地笑了笑。
“果不其然罢！”
交谈的对象从田灵儿换做宋大仁以后，张小凡却是能放开了一些。
只见他挠了挠头，同样勉强地笑了笑。
“还是大师兄了解我……”
“那可不，只是我没想到的是……师妹，竟然也会在这里。”
宋大仁说到最后，目光从张小凡身上移到田灵儿身上，而田灵儿听见宋大仁提到自己，却是扭过头，不看他二人。
宋大仁眼见小师妹不接他话，也就不在二人之间纠结，而是将目光重新看向张小凡。
宋大仁看着张小凡，想了想终究还是决定快刀斩乱麻。
“小凡，大师兄此次来找你……是有事要告知与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对于宋大仁的话，张小凡闻言却是愣了愣。
只是片刻后，他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却是脸色一白，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大师兄，总感觉周遭之景，在这一刻仿佛都远离自己而去。
有种说不出来的剥离感。
张小凡呼吸突然一窒，就连不愿搭理二人的田灵儿，都忍不住转过头来。
宋大仁看着眼前师弟师妹的神色变化，心中虽是不忍，但还是强忍着头皮，将今早龙首峰的传信，说了出来。
“小师弟，今早龙首峰有信传来，说是明日一早，掌教真人要在通天峰玉清殿上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