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帮手”
月色，渐渐被隐没在云层中。
陈怀安与小白穿行在林间，身上尽是斑驳的树影。
小白看着身旁之人，忽而掩嘴“扑哧”一笑。
“我以为……”
“嗯？以为什么？”
陈怀安闻声有些不明就里，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笑了出来。
“我以为……你说的你有办法，是放弃焚香谷转头打金族人烈酒的主意。
没想到的是，倒也的确是打他们的主意，但却不是为了酒，而是为了对他们族长下黑手。”
白狐眼波流转，似是想到什么一般，那止不住的笑意，从她的目光中，从她的嘴角处，倾泻流淌出来。
认识对方仅仅只一晚，所经历的事，却是比她过去三百年所经历的，还要有趣。
当然，过去三百年她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玄火祭坛中，倒也奢求不了什么。
但是从认识身旁这人开始，她的世界，的确精彩了许多。
“金族人的烈酒啊，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了不少兴趣，只是没办法啊，谁让他们寨子离我们太远，远水解不了近渴嘛。
所以，也就只能让他们发挥发挥剩余的价值了，毕竟，焚香谷的美酒可是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
陈怀安双手一摊，肩膀一耸，同样嘴角上扬着回道。
“金族人的寨子……七里峒，倒也的确是挺远的，不过他们的酒，也的确是回味无穷。”
“哦？看不出来小白你对他们的烈酒，评价如此之高，等有机会了，定要找时间去畅饮一番！”
“怎么，今夜你偷袭了他们的族长还不够，这心里还惦记着人家的烈酒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下黑手的是焚香谷弟子，关我陈怀安何事！”
陈怀安难得的这番无赖相，直接再一次把白狐给逗乐了。
那颤抖的身姿，上下晃动的山峰，随着那一身的娇媚，随着那如水一般的眼波，便是朝着陈怀安袭来。
陈怀安目光上挑，却仅仅只是在对方身上浅尝辄止。
“所以呢，人也找了，黑手也下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接下来的话，只能看运气了。”
“看运气？”
“嗯，看看这在小白你口中，脾气暴躁易怒，且好战的金族人，有没有勇气去挑战焚香谷这座庞然大物了！”
“所以……你真就只是为了那一葫芦儿的酒？还是说，你今夜再临焚香谷，其实就是为了给他们找麻烦，添堵来了？”
白狐说完，便拿她那柔媚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陈怀安。
陈怀安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便再次开口解释道：
“一开始是的，只是后来碰上这蛮族人，才有了顺便给焚香谷找找麻烦的想法……”
他话说到这里，却是停顿了一下，而后扭头看向身旁的白狐。
“另外就是，顺便给小白你……出口恶气。”
小白跟在他身边，闻言却是一怔，而后便停止了前进，整个人俏生生地立在原地。
陈怀安面对如此情况，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
白狐闻言，却没有出声回答，反而是将目光投向对方，只可惜，斑驳的树影落于陈怀安脸上。
她也只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关切之色。
轻轻地摇了摇头，白狐莲步轻移，缓缓走到陈怀安身前，却也只是温柔地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刚才的怪异举动。
陈怀安见此，也未再问。
二人追着夜色，却是紧紧缀在金族人身后。
……
月明，星稀。
焚香谷内因为高度戒严，显得异常的寂静。
只是在这寂静之下，谷中上至长老，下至普通弟子，都是一副如临大敌般的模样。
议事大殿之中，上官策仍旧代替还在闭关的谷主，主持着一切。
只是让他有些不解的是，自玄火坛事发以后，他便第一时间将谷内封锁，并把所有弟子异兽派了出去。
但是此刻已然是后半夜了，几个时辰下来，却是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未曾获得。
因此由不得上官策脸黑，由不得他不肝疼。
伸手捏了捏眉心，上官策那苍老的面容上，却是忽然叹了口气。
只是忽然，殿外突然急冲冲跑来一名弟子，上官策打眼望去，却是识得此人，乃是谷中一三代弟子。
来人神色匆匆，面上豆大的汗珠如雨下。
他望着坐在高位的上官策，满脸惊惧之色，就连开口说话，也是磕磕绊绊，结结巴巴。
“师，师叔，不……不好啦！”
上官策听见“不好”二字，眉头直接皱得更深。
他似乎在强自压着火气，但就算如此，那平静的语气，仍旧将前来的弟子吓了一哆嗦。
“何事，竟让你如此慌慌张张。”
“回，回禀师叔，是，是，是金族……”
“哦，他们又怎么了，不是已经放他们离去了么。”
“他，他们，不，不知为何，又，又来了，而，而且……”
“说话别吞吞吐吐的，而且怎么了？”
“而，而且是直接打进了，来，来了好多人，不，不下百人！”
这弟子话音刚落，便听见“啪”的一声巨响，上官策身前的一张木椅，便是被他一掌拍得粉碎。
“好胆！”
上官策直接是气得须发皆张，嘴皮子更是哆嗦不停。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从他离开玄火坛后，便是一件好事也未有，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会选择离开玄火坛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殿外又一次跑来了一人。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前在给上官策担任翻译的孙图。
孙图一溜烟地跑进来后，先是瞅了一眼身后跪倒在地上的弟子，而后这才朝着上官策行了一礼。
“师叔，您吩咐弟子的事已经有结果了。不出您老人家所料，弟子遍查下来，此刻谷中弟子除了有任务出谷的，还少了一人！”
“谁！”
看着自家师叔这番咬牙切齿的模样，孙图也是一脸的紧张，丝毫不敢有任何的拖延。
“回禀师叔，是李炎师叔门下，负责采买的弟子，好像是叫做陈小龙！”
“李炎……陈小龙……竟然是他！”
上官策听完，脑海中便是浮现出一名高高瘦瘦的弟子。
而且这人，好像此前还给他送饭来着。
想到此处的上官策，心里面瞬间有了计较，同时也明白这名消失的弟子，很大可能与今晚的事，脱不了干系！
孙图好歹是谷中较为优秀的弟子，哪里看不出上官策的脸色变化。
“师叔可是知道该名弟子？”
“嗯，这人此前曾到过玄火坛给我送饭。”
“这么说……”
“不用猜了，这人定然有问题，孙图，吩咐下去，让人严查该名弟子，包括他的来历，为人，身边亲近的弟子等等，都给我查！”
“是，师叔！”
孙图面色一肃，应了一声后正待离去时，门外却是又跑来了一名弟子。
“师叔！不好了，那些金族蛮人不知道怎么了，竟个个悍不畏死，直接在谷内拼命来了！”
“什么！”
刚才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上官策，面对该名弟子的汇报，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孙图三人在底下看见师叔这般模样，皆是有些颤颤巍巍起来。
这该死的金族人，难道也与今晚的事有关。
大殿之上的几人，无不如此想到。
……
焚香谷入口处。
本是一片鸟语花香之地，此刻却是布满断臂残肢，已然成血流成河之状。
话说金族几个小头目，本就因为在焚香谷受辱而愤愤不平，再加上后来被下黑手的族长一事。
更是直接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愤怒之火，几人扛起重伤昏迷不醒的图麻骨，径直来到他们谷外的营地。
在安顿好图麻骨后，这些小头目便领着此番前来的族人，直接打上了焚香谷。
金族人好战，族人更是悍不畏死，面对近百匆匆袭来的金族人，焚香谷弟子一不留神，便吃了大亏。
要不是后面有谷中长老赶来，怕是今夜要牺牲不少弟子。
但就算如此，焚香谷今夜也注定损失惨重。
待到上官策化作灰光，与孙图从议事阁赶来之时，场面虽说已经控制住了，但是仍旧是一副剑拔弩张之态。
看着地上躺着的焚香谷弟子，上官策老脸黑得犹如锅底。
但是面对这些异族，他虽有力压的实力，却不能一昧选择用武力解决，那样的话将会影响焚香谷百年大计！
因此纵然心中再怒，上官策还是咬着牙，先开口询问道缘由。
好在面对这些蛮人，他上官策还略有些积威在，场面一时也没有失控之庾，让他有时间，去弄明白对方为何会发疯！
要说这些金族人好战悍不畏死是真，但换个说法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上官策压根不相信，玄火坛之事会是这帮蛮子策划的，也不相信他们要是做了，会有足够的心机，在他面前躲过大殿之上的盘查。
但说是这么说，对方虽没有这般能力，却并不妨碍被人当枪使，因为弄清楚个中缘由，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上官策纵然在冷静，再奸滑，也绝计猜不到，此时此刻，他所恨不得嚼其骨食其肉的贼子，竟已借着谷中混乱之际。
再一次，混入了谷中。
……
焚香谷的另一处地方，负责存放粮食、肉食等一应物品。
陈怀安带着小白，趁着谷中混乱打斗之际，直接避过大部分耳目来到这里。
大概是因为金族人闹事的缘故，本来留在此处把守的弟子，也被叫过去支援去了。
也因此陈怀安和小白才得以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轻松地达到此处。
小白看着焚香谷内这般小道纵横，自觉要是没有陈怀安领着，光凭她自己，已经在焚香谷待了三百年，她还真未必记得这些路。
看着一头扎进储存物资的仓库之中的陈怀安，白狐也同样饶有兴趣地跟了上去。
仓库内，入目所见尽皆摆放整齐的粮米和风干的肉食、酒水，除此之外，一些生活用品、衣物服饰之内的物资，也一应俱全。
只不过不是摆在同一个房间而已。
焚香谷是流传近千年的巨派，眼前这些东西，不过是谷中所存物资的沧海一粟罢了。
另外一些更为珍贵之物，却是另放他处，不是陈小龙这等普通弟子能够接触到的。
当然，仅仅只是眼前这些就够让人大开眼界的了。
陈怀安示意小白后，便朝着酒水存放处走去。
焚香谷中的酒，据他所知，一共分了几个档次。
最普通的自然是城中百姓，用自家粮食谷物所酿造的那种，是平日里有喜事之时给弟子们享用的。
至于更好一些的，则是谷中有专门的弟子负责，采用一些灵物所特别酿造。
这类酒，不仅味道香醇，饮用之后更是有着一些特殊的效用，以至于取用的名字也甚是夸张。
诸如什么百花酿、八仙醉、天仙玉露等，让人一听就知道这酒不简单。
然而在这其中最受陈怀安钟爱的，却偏偏一种名叫“九酝”的酒。
曾有诗云：
哥舒开府设高宴，八珍九酝当前头。
焚香谷的九酝有没有经过“八珍、九酿”，陈怀安并不知道，但是以他在这谷中的那些时日，所浅尝的酒来说。
这九酝的味道，是最为独特的。
人生百味，不止酸甜苦辣咸。
而这酒，也不止八九味在其中。
那是一种初尝平淡，再尝略有些酸涩，再尝就化作辛辣，最后却是甘醇回味。
一口九酝入肚，却有千百种情绪蕴绕心头。
陈怀安从角落抬起一个普普通通的坛子，并朝着白狐晃了晃。
这坛子里，正是他喝了一次以后，便朝思暮想的九酝。
说来也是奇怪，这酒在陈怀安这里评价颇高，但是在其他长老、资质优异的弟子口中，却是没有几个人喜欢。
许是因为这酒的口味博杂，不似其他酒那般爽利的缘故。
陈怀安心里念及此，便将手中酒坛朝着白狐扔去，并开口说道：
“小白，这酒味道特殊，你先尝一口看看，若是你不喜欢，我再给你挑挑别的酒！”
小白接过酒坛，先是点了点头，而后便将坛子口的盖子打开，举过头顶，对着嘴就喝了一口。
晶莹的酒液，顺着白狐的嘴角流下。
她的眼睛，也渐渐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