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人皮
院落很小,干净整洁。
不同于京城的繁华,这里很安静。
大树下,石桌旁,周穆给叶卿倒了一杯茶道:“这是好茶。”
茶水清澈,散发着清香,入口却是一片苦涩。
叶卿端起茶,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
这一天来的烦恼被这苦涩冲淡,留下的依旧是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决定的是对还是错,但是他知道,这是他的本愿。
无论心多痛,都是他自己要选的。
周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喝着茶水。
叶福站在叶卿身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变得更加沉默了。
夜色降下来,清冷的月亮洒下月辉。
茶已凉。
周穆看着叶卿,长长叹息一声,“睡觉去吧。”
说完,便佝偻着身体走进了屋子,只不过他的腰弯的更低了。
叶卿没有动,只是喝着自己的茶。
明月高悬,叶卿的茶好像永远喝不完一般。
第二天周穆醒来,已经不见了叶卿的踪影。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对于普通人来说,每一年都过得很慢,也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一年就过去了。
对于他们来说,这十数年来,整个王朝都在变好。
因为有两个人出现了!
第一个,被称为中梁砥柱的王本琰。在他的治理下,整个清朝空前的繁荣起来,农商处于一个非常良性的相互发展之中。
第二个就是被称为天下巡守的叶卿。
他是一名金牌巡守,名气却要比四大巡守更加有名气,他没有固守一方,而是游走清朝的每一个角落。
夜游群尸案、水龙王修建行宫案、无头荒城案……无一不是大家耳熟能详,充满神秘色彩的案子。
这些案子都是叶卿破获的。
更传奇的是,据说那叶卿乃是那王本琰的启蒙恩师!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
蔚蓝的天空和地上的碧色相互映衬,澄净而高远。
两道身影在草原上行走。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背后一把用布条随意缠起来的长剑,一身紫色长袍,清冷的面容间带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威严。
他的身边跟着一名面色沧桑,皮肤古铜色的中年男子。
“大爷,我们真的要回去吗?”叶福开口,眼中满是忧色。
“是时候了!”叶卿开口,速度却是没有任何变化,他扭头看向叶福道:“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室了!”
叶福闻言,脸微红,好在他本就晒得黑了些,看不出什么,“大爷,我不想成亲,我还要跟着你,这样四处奔波,耽误了人家女孩!”
“这次入京,晋升四大巡守,我想我短时间内不会再离开京城了!”叶卿开口。
“真的?”叶福惊讶,随即道:“师父,是不是有什么……”
危险他两个字没有说出口。
自从离开京城,他再也没看见过大爷认真修炼,心中担忧之余,却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没有什么危险,不过是四大巡守的惯例。”叶卿解释。
叶卿没有说谎,这的确是晋升四大巡守的惯例。
在京城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
叶福见大爷不似说话,点点头,心中也忐忑起来。
这些年来,他每年都会回一次家,爹娘总是催促他的婚事。
他今年已经三十八了,同村同龄的,有的已经当上爷爷了。
此时听大爷要让他成亲,不知是怎样的女子?
他们穿过草原,走过深山,很快便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平原。
正值盛夏,四处都是绿色,如果不是炎热的天气和恼人的知了声,一切会更好。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一座城市。
主仆二人一路行来并不见风霜之色,行走在人群中也并不显眼。
“这里比前年繁华了好多。”叶福看着四周,感叹道。
前年他们来过这里,虽然也很繁华,但此时已经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朝着好的方向的变化。
“本琰开通了海路,打通了三条贸易航线,经济得到发展,自然要繁华很多。”叶卿开口,声音平淡。
他们此处奔走,消息也是十分灵通。
叶福闻言,只觉头大,看向叶卿眼中尽是崇拜。
在大爷眼中,好像什么事情都能够解释的通。
叶卿没有着急赶路,而是混在人群中,慢慢行走。
叶福紧跟在他身边。
此时两人更像是一名富贵公子哥出门游玩。
两人寻了一处茶楼坐下。
这是他们除了衙门传递消息外,最快得到一些冤假错案以及邪异作祟的最重要的渠道。
像是往常一般,茶楼很热闹。
一楼大堂最上方的台上,说书先生说的声情并茂,吐沫横飞,很是激动。
无论是一楼的人还是二楼雅座,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那叶卿叶大人挥动手中的天子剑,顷刻间就斩杀了那人皮客栈的罪魁!”说书先生话音落下,便迎来一阵喝彩声。
这些年来,金牌巡守叶卿的经历已经成为他们最重要的话本来源。
大家喜欢听,他们也喜欢讲。
人皮客栈这件案子并不诡异凶险,但却是极为凶残。
那客栈老板最喜欢皮肤细腻黝黑的男子,然后将他们的皮扒下来,用特殊手法制成衣服,然后将其穿在身上。
数年来竟然无人发现这件事情。
还是叶卿和叶福两人投宿,被叶卿一眼识破。
不过当时叶卿并没有声张,最初他以为是有邪物作祟,男子是受到威胁。
因为那男子表现得实在是太过平静,没有任何异常。
只是那男子看上了叶福的皮肤,准备动手,这才被识破。
又不知这男子是不是因为杀人太多,亦或者那被制作的人皮产生了某种变化,男子拥有了超出常人的力量。
竟然和叶福打了一个难解难分。
最终叶福动用了先天之气才将其斩杀。
斩杀后,主仆二人在那男子的房中发现了数十件人皮衣服。
因为就发生在一个小城,又发生在大家身边,如此恐怖残忍之事,立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自然叶福的功劳也就被记在了叶卿身上。
说书先生说完,四周人开始扔了铜钱打赏,表现得很是阔绰富足。
这也说明这十数年来,王本琰的治理能力。
主仆二人继续喝茶,等待下一场开始。
这期间,有的离开有的进来,其中不动的开始议论纷纷,感叹的有之,闲话家常的有之。
而主仆二人听的,就是那些闲话和家常。
“没想到有人居然可以如此恐怖……”
“现在太平盛世,这种人一定会越来越少……”
……
众人议论纷纷,不绝于耳。
“说起人皮,三爷,你可还记得去年乱坟岗发生的事情?”
“自然记得,还闹了好一阵子,那阵子大家可不是人心惶惶。”那被称为三爷的老头感叹,喝了一口茶。
“说来也奇怪,就那孙寡妇和她那孩子死了,之后那吸血人皮就消失了。”说话之人发出疑问。
……
两人议论起来,说着各种因由。
叶卿和叶福相互看了一眼,彼此站起来,朝着外面行去。
前年的乱坟岗已经改成了义庄。
据说义庄建立后,那乱坟岗的诡异事情就没有了。
叶福买了几个烧饼,跟着叶卿出了城。
两人出了城,辨明方向,像是游人一般朝着义庄行去。
过河穿田,四周碧翠映人,一副美好的田园风光。
很快,他们便看到路人所指的那个白色的大石碑。
石碑洁白,即便经历过风吹日晒,也不过是留下些许的斑驳。
石碑上,黑色的大字腐蚀在了石碑之上,“乱坟岗”。
看上去有些渗人。
与之不匹配的是四周的风景。
山清水秀,一派田野风光。
林木间,孤坟莹莹,却是不见半分冷寂和孤凉。
两人沿着小路行走,不过是就看到了一座木头围成的小院子,一座类似棺材形状的房子静静矗立在其中。
中门大开,没有半分遮挡。
两人很快便注意到了不同于其他的房屋,这像是棺材的房子门槛非常高。
民间一直流传,那僵尸是越不过门槛的,所以这番布置显然是为了防那僵尸。
两人推开栅栏门,只觉门口冒出一股凉气。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独有的味道。
“呼哧,呼哧,呼哧。”一阵粗重的喘气声响起。
这声音就像是破旧的风箱,随时都可能彻底烂掉。
一名狗偻着身体,脸上长满了黑色寿斑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
即便是盛夏,他依旧穿着一件磨得油亮的老棉袄。
“咳咳,两位来义庄何事?”老人咳嗽两声,浑浊的眼睛看向二人,眼中的目光涣散,实在不像是能够看到二人。
“老丈,请了,我们主仆二人听闻这曾有的吸血人皮,特来看看。”叶福拱手,躬身施礼,很是客气。
他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祖父,所以对待老人家多了几分尊重。
老人抬起头,似是寻声看向叶福,迟疑了一会儿,又似是回忆什么缓缓道:“什么吸血人皮,不过是大家以讹传讹,乱说罢了,我这老头不好好在这里呢嘛?小孩子不要对这些好奇,好好过日子去吧!”
叶福已经三十有八,不过被这老人称作小孩儿,也不算错的。
叶福看向大爷,等待他发话。
他们主仆,一直大多数都是叶福问话,然后叶卿来做决定,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叶卿看向老者,表情依旧保持平静,开口道:“这位老人家,在下四方巡守叶卿,听闻这里的事情,所以特来查看一番。”
话音落下,叶卿便捕捉到了老头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
“原来,原来是叶大人,老朽有礼了。”老者身体下倾,就要跪下。
“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不过是看看,如果没那妖物,自然是更好地。”叶卿看了叶福一眼。
叶福立刻领会,将老者搀扶住。
和大多数老人一般,老者的身体有些凉,并且很轻。
“大人请进,只是这义庄污秽,怕是污了大人的眼睛。”老者立刻识趣让开了身体,露出黑黢黢的屋内。
这座房子长近十数丈,却是没有一个窗户,里面黑黢黢的。
一个个木板搭建的简易挺尸床整齐排列。
在最里面,有七具尸体静静躺在上面,白布将其盖住,没有半点声息。
叶卿举步便朝着那七具尸体行去。
他的动作迅速,老头才走两步,叶卿就已经到了最里面。
白布无风自动,轻轻掀起,露出一具腐烂的身体。
这具尸体洒满了草木灰,已经看不出具体的模样。
叶卿看了几眼,很快就移动到了第二具尸体。
这七具尸体,腐烂的程度随着往里走,程度也减少了很多。
到第七具的时候,已经能够清晰辨明尸体的长相了。
这是一个二十三四的青年,面皮有着乡下人也有的黑铜色,面目憨厚,只是因为扭曲的表情破坏了这份憨厚。
叶卿仔细端详,立时找到了青年人的死因。
他的一条腿已经肿了起来,呈现黑色,脚脖子处有两个牙齿洞。
是被毒蛇咬后,毒发身亡的。
“老丈,这人不是这里人吗?”叶卿询问。
他看这人明显是农人。
如果是农人,除非实在是过不下去,是基本不会离开家乡讨生活的。
更何况这里户籍制度同样非常完善,一个农人没有路引,只怕寸步难行。
“这人是被前面村庄的人发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倒在地上毒发身亡了,那村子的人说这人不是他们村子的,也没看过此人。我们已经上报了长官,看有没有人认尸。”老人说的很慢,但还是将事情说清楚了。
叶福上前,仔细端详,开口道:“大爷,这人的血似乎没有了。”
叶卿自然也看出了这人全身血液不见了,之所以是让叶福说,不过是想仔细观察那守义庄老人的反应。
“没做……血了?”老人声音有些颤抖,竟然情不自禁后退了两步,好像那尸体随时会起来扑向三人一般。
叶卿眉头微皱,老人的反应很真实。
“你没看出这人的血液全无吗?”叶卿询问。
像守义庄的人,除了胆量之外,一般都具有一些仵作的本领,所以叶卿才有所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