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人虫
混沌的记忆慢慢清晰，王本臻终于想了所有的事情。
他先是警觉，随即想到了师父既然在这里，危险肯定也就离去了。
立时他就放松下来，大脑又有些昏沉。
“本臻，你试着和婆婆交流，让她消除那只蜈蚣！”叶卿开口。
他不是不能消灭那只蜈蚣，只是这样白祖显的性命也只怕难保了。
王本臻闻言立刻打起精神，看清楚了眼前的情景，不由得吓了一跳，尤其是那狰狞的巨大蜈蚣，随即就是痛苦挣扎的老者。
同时也他也看清楚了，将自己掳掠而来的正是这个老人。
心中虽然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救整个人，可是依旧看向了老妪。
老妪见王本臻看向他，蹦跳着来到了王本臻面前。
中年男子抱着王本臻，见老妪过来，立时紧张起来。
先不说对方的身份，就凭那位叶大人说是那蜈蚣是老妪催化，就觉得恐怖了。
不过一个无意识的催化，居然能够催化出一只能够将结丹期的父亲弄得生不如此，可见这位六长老实力的恐怖。
父亲长长感叹，如果六位长老在，他们蛊神殿也不会受人如此欺凌。
王本臻自然不知道抱着他的人是如何想的，先是朝着老妪一笑。
老妪见王本臻的笑容，痴傻之色减少了几分，面部变得柔和。
“婆婆，将那蜈蚣收了吧，会害到人的。”王本臻不知这蜈蚣和婆婆有什么关系，但师父既然如此说，他是相信师父的。
老妪闻言，愣了愣，笑容收敛，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了一些，下意识便抱紧了怀中虫蛹，开口道：“我要吃！我要吃！我要吃！”
话音出口，不仅仅是叶卿，就连王本臻都吓了一跳。
他平时和婆婆交流，大多数都是一个字或者一段模糊的音节，从来没有说过如此连贯的句子。
吃什么？叶卿抬头，只见头顶一个个虫茧散发莹莹光芒。
“不能，这是神殿仅存有的灵蛊了！”一向稳重的岩温第一次露出厉色，并且率开口。
其他年轻一辈也是露出了赞同之色。
“叶大人，这些虫卵是我们蛊神殿唯一的希望了，我们不能失去它们。求大人让六长老放过这些虫卵。”就连被蜈蚣抓着的白显祖也大声呼喊。
老妪根本没有在意四周众人的呼喊，依旧是看着王本臻，仿佛等待他的回答。
王本臻脸上露出疑惑，看向了师父。
叶卿面色凝重看着老妪。
他能够听出老妪声音中的郑重和渴望。
甚至他怀疑，就算是本臻真的让老妪放手，老妪也不会放手的。
这种情况，好像是出自于她的本能。
“她”这个字并不确定，更应该说是“它”！
叶卿看向了那颗曾经被他和王本臻认定是死卵的虫蛹。
此刻的虫蛹在“观”字道术下依旧是毫无声息。
叶卿看了看老妪，想到了那艘船，继而想到了蛊神，想到了南野，最后想到了王本臻形容那老妪最后出现的情况。
他开口道：“有了这六长老，你们蛊神殿才有希望，这要你们选择。我想提醒你们的是，你们将六长老和我那徒儿带来过来，不就是为了蛊神殿的未来吗？”
叶卿的话音出口，一众小辈眼中露出迷茫之色，有些听不懂叶卿在说什么。
而白祖显却是一愣，他眼中也露出了迷茫，但很快他便清醒过来，大声道：“叶大人说的不错，所有人都离开这里，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只要蛊神殿兴盛！都离开！”
话音出口，他就已经决定将自己生死置之于度外。
一众小的沉默了，中年人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岩温眼中露出坚定之色，躬身朝着白祖显施礼道：“白长老！”
他没有多说什么却透露着无尽的敬意。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痛苦之色，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尽是泪水。
王本臻最是见不得这种情况，他看向老妪，开口道：“婆婆，他们同意了，先将那老人放了吧。”
老妪看着王本臻，眼中痴傻之色愈发浓重，缓缓开口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我，出来，出来。”
说话间，那条疯狂攻击的虫蛹的蜈蚣慢慢安静下来。
白祖显变得安宁，痛苦减少。
巨大的蜈蚣身体慢慢变得虚幻，渐渐变成了一条浓重漆黑的烟雾。
白祖显的身体开始不断下坠。
他意识到这点，立刻忍着身体的疼痛，催动手中的陶壶。
黑色的烟雾立时受到控制，将其卷起，落在了地上。
白祖显落在地上的瞬间，整个人脸色异常苍白，身上数个大洞血流不止。
“爹爹！”中年男子将王本臻直接递给了叶卿，看也不看叶卿接没接住，飞身百年朝着白显祖跳过去。
其他年轻弟子也是如此。
叶卿一把接住王本臻，看向一众人的动作，却没有留意到王本臻眼中的惊诧，和脸上显露出来的高兴。
中年男子来到父亲身边，快速掏出了三只白胖的虫子。
三只虫子附着在他的皮肤上一阵吸食。
白胖的身躯慢慢变得通红，最终一个咕噜倒在了中年男子的手上。
此时三只虫子已经有李子大小，透明的皮肤内，血液流动。
中年男子迅速将三只虫子分别塞在了白显祖身上最严重的三个血洞之内。
虫子落入血洞，立时消融无影无踪。
一只只虫子从其他人身上飞出，落入白显祖身上。
本来虚弱的白显祖气息慢慢变得平稳，脸上也多出几分血色。
众人见白显祖气息稳定，纷纷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他们听见那位叶大人清冷的声音传来道：“白长老留下，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叶卿。
见他面无表情，却也没有人有动作。
“听叶大人的话，你们都出去。”白显祖开口，“如果叶大人想害你我，刚才就是最好的机会！”
众人闻言，纷纷沉默，他们知道白长老说的是实话。
蛊神殿仅存的几位高手都散落在各地寻找失踪的六位长老和那些教众，此时这里白长老是修为最高的了。
“你们将白长老抱到那里！”叶卿见他们已经听从命令，立刻吩咐众人。
中年男子将自家爹爹抱起，放到了出入水阁的楼梯口，也是叶卿指着的位置。
“婆婆，你呆在原地，一会儿我会帮助你！”叶卿开口。
老妪露出一个痴傻的笑容。
“婆婆，我师父说，让你呆在这里，一会师父会帮助你。”王本臻见状，立刻重复了一遍。
刚才还一脸痴傻的老妪立时看向王本臻，然后重重点头。
叶卿见状，抱着王本臻来到了楼梯口，示意众人离开。
六名青年虽然眼中有疑惑，最终还是转身朝着上面走去。
叶卿见众人离开，将王本臻也放在了楼梯上，手持白骨剑。
看见他的动作，老妪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虫蛹。
叶卿抬头看向那些虫卵。
五颜六色的虫卵充斥着浓重的生命气息，似是都要破卵而生了。
这些生命！
叶卿目光清冷了几分，挥出了手中的骨剑。
一道金色到了极致的光芒划破了五颜六色的光影。
这道金光顷刻间将所有的虫卵一分为二。
怨念丛生！
老妪脸上露出了痴迷的笑意，将自己手中的虫蛹举了起来。
毫无声息的虫蛹就好像一道贪婪的旋涡。
一段模糊且奇特的音节从老妪口中咏诵出来。
听见这段音节，叶卿脸色变得肃然，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骨剑。
一分为二的虫卵散落下来，浓郁的生气被虫蛹吸收。
老妪看向虫蛹，专注而崇拜。
随着生气的吸收，虫蛹变得开始活跃起来。
不够！
虫蛹的气息变得活跃，却依旧是死的。
叶卿再次挥出了一道剑气！
虫卵再次被分开了一批，浓郁的生气再次散发出来。
虫蛹再一次吸收。
原本死气沉沉的虫蛹终于出现了一丝生气。
一道道剑气从叶卿手中挥出来。
一颗颗虫卵被劈开！
虫蛹吸收的速度越来越快。
老妪口中的音节也变得快了很多。
一股恐怖的气息开始从虫蛹中散发出来。
叶卿屏住呼吸，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
不是蛊神，但是又有些与蛊神类似的气息。
如果蛊神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那么眼前的这股气息，完全继承了蛊神的优点，摈弃了缺点。
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房子开始动了。
原本沉睡的气息在慢慢苏醒。
“祖灵，祖灵要醒了吗？”
“怎么回事，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先出去！”
“可是白长老还在里面！”
……
祖灵内，六名年轻的男女一阵惊慌。
他们的本命蛊或者从小饲养到达的蛊虫都在躁动不安。
在里面打扫的仆从也纷纷露出了惶恐之色。
随着虫蛹生气的涌动，老妪的气息却是慢慢开始消失，眼中的神色愈发萎靡。
王本臻见到这一幕，不由出声道：“师父，那虫蛹也在吸收婆婆的生气！”
叶卿看去，也不由得有些愣住了。
老妪的生气很少，相比于那些蛊虫虫卵的生气，简直小溪和大河的区别。
可是这道生气却好像是本源生气一般，将整颗虫蛹的生气都调动了起来。
虫蛹生，老妪死！
原本平静的心情，莫名多出了一些伤感。
“师父！”王本臻再次呼唤。
他身体虚脱，根本用不上任何力气，只能苦苦哀求。
叶卿好似没有听见一般，依旧挥动手中的长剑，眼睛死死盯着虫蛹的变化。
死到生，生到死，有到无，无生有！
这股恐怖的，让万物战栗的气息，不就是叶卿要寻找的契机。
领悟“生”字道术的契机。
识海中，“生”字道术的要诀不断咏诵，和眼前的一切一一应证。
终于，虫蛹的蛹壳裂开了。
一条白净的手臂从虫蛹中伸出来。
单单只是一条手臂，就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圣洁之感。
伴随手臂的出现，一片柔软的翅膀也伸了出来。
翅膀呈现透明色，却有五彩莹莹光芒点缀。
翅膀轻轻抖动了一下。
四周生气瞬息便被吸食得一干二净。
叶卿表情冷淡，依旧不断挥出剑光。
一颗颗虫卵再次被划开。
终于，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虫蛹中走了出来。
她凭空站立，一对七彩翅膀轻轻颤抖着，一头白发如同银光一般将全身包裹，只露出了胳膊和小腿。
一双白色的眼睛环顾四周，随即看向了老妪。
老妪痴痴看着小女孩，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充满了喜悦。
“大花！”小女孩的声音出奇的苍老，带着无法言喻的忧伤。
大花！王本臻愣住了，他只觉脑袋像是被重重撞击了一下。
在见到婆婆的时候，她被一只七彩蝴蝶抱着，她管那只蝴蝶叫大花。
难道，难道，婆婆一直以来都是那只蝴蝶！
而虫蛹，则是那婆婆！
如果这样，婆婆所表现的一切都能够解释的清楚了。
可是，可是这又是怎么办到的呢？
王本臻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有着莫名的心酸。
他知道，“婆婆”要死了！
老妪眼中满满都是眼前的女孩，脸上充满了向往。
“大花，去吧，我们会在某一天相遇的。”女孩看向老妪，仿佛进行某种预测一般开口。
老妪慢慢闭上眼睛，变得异常安详，没了声息。
两行泪水从王本臻的眼角滑落。
自始至终，叶卿目不转睛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女孩给他一种非常恐怖的感觉。
女孩转身，居高临下看着叶卿，一双白色眼睛充满了漠视和无情。
“在下叶卿，见过六长老。”叶卿施礼。
六长老的眼中闪过淡淡的哀伤，“我叫蛊灵，不再是什么六长老，她已经死了，在大花做出选择的时候，她就有已经死了！”
叶卿点头，却是没有说话。
四周陷入短暂的沉默，蛊灵轻轻挥手。
整座水阁，只剩下三颗虫卵。
巨大的虫卵悬浮在她面前。
“大花很喜欢你。”蛊灵看向王本臻，冷漠的眼睛没有多一分感情，仿佛不过是做一个平述一般。
王本臻却是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老妪，泪水控制不住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