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钟灵洞府 殿内风波
出身世家豪门,却心怀怜悯。似齐酒招这样的人,便是找遍九州也没几个。
许邵不由想到前世,踽踽独行,迷茫不知前路之时,多么渴望有人能为其指点迷津,哪怕只言片语,他也将视若珍宝。
但法不轻传。别说是散修,便是寻常世家,若非嫡系,一生也得不到家族真传。
同道不可信,家族不扶持,人生一万事,事事需自强。
宗门、家族,友盟,世上能有几人,可以真心换真心?
真心尚不可得,更何况似齐酒招这样的无私之举?
之后三日,齐酒招果真一直待在祖师殿中,连开了三场法会,叫众人获益匪浅。
万花山旁的孤峰之上,有一如同紫薇星界一般的洞府,以须弥芥子之法于数丈方圆的峰身开辟出偌大空间。这正是山长杜庠隐居之所,号为钟灵洞府。
此刻洞府之内,这位山长正满眼含笑,身前乃是一面雪白法镜,镜面印照着的,正是齐酒招在祖师殿中开法会的情景。
“我本以为剑南山庄只会派燕赵两家子弟前来,却没想到他们竟直接让齐酒招过来授课,扬州世家有福咯。”
一旁,其客不由赞叹道:“是啊,此人名头之盛,我便是隐居在洪泽湖都有所耳闻。五年前通天河畔一战,齐酒招一剑败尽其余八大门派所有绝世天骄,叫人不敢与之争锋,便是当世第一的剑仙冯老剑仙的首徒也没走过那一剑。
冀州由此传出天下百年剑道,齐氏子独领风骚八十载的话来,一如昔年冯剑秋横空出世般无人能敌。
本以为盛名之下其实难副,但连日看下来,此子果真前途无量,如此少年,也不知齐氏怎么肯放他来扬州的……”
他忽然想起一事,纵然只有洞府之内只有两人,他也一脸神秘的问:“你从姜都回来,知道观星院是什么情况?那一派,现今有无传人?若是他们出来,那两句话恐怕是齐酒招这辈子最大的笑话了。”
杜庠知道老友说的是谁,摇了摇头,道:“这一脉神秘无比,若非天下有变,谁能轻易见着他们?而今吕氏定鼎天下不过二十有五,气运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这一脉传人最早也要千百年后才出世。”说着,他狐疑了看了一眼老友,“你难道听到了什么风声,是大乾余孽又有大动作了?”
大乾虽亡,但其余孽死而不僵,一直在大启境内密谋复国,实属可恶。
对方闻言,连摆手:“我不过一风烛残年的老朽,哪来那么多消息,不过单纯的好奇而已。都说圣王道不出,九剑争雄;圣王道一出,八剑臣服。三十年前盛京那一剑无缘得见,今生恐怕再也没机会见到圣王道传人咯。”
三十年前,吕氏统合三州,兵临大乾朝国都,圣王道传人在大乾国度盛京与乾帝大战,一剑镇压百万修士战场,无数强者,无数大阵,无法法宝一一镇压,最后直接杀掉了即将飞升的乾帝,让当时的大乾修士与士卒失去抵抗意志,由此奠定了吕氏王朝基业。
大启立国之后,圣王道传人也走入了姜都,消失在世人视野之中。有人说他在当日一战中身受重伤,而后被吕氏高手围殴致死;又有人说他悄然飞升,早已经不在人间。
哪怕杜庠在姜都二十余年,也不知道真相,只能喟然叹道:“不能得见,确实遗憾。”
其客闻言,一脸兴意阑珊。见镜中人侃侃而谈,转而道:“嘿,如此少年,若能冲破‘丈许玄关’也许有机会与圣王道传人一较高下。”
杜庠呵呵一笑,也不以为意道:“世上那么多天骄,但能冲破‘丈许玄关’的,千百年来也就那么几人人,齐小子于剑道上天赋卓绝,但炼气一途是否同样亮眼却犹未可知。呵呵,再说了,就算他真是这样的天才,到时候得见的,恐怕也只有你老弟了。为兄仅剩十年寿元,怕是看不到那一天。”
其客闻言,轻轻一叹,道:“所以你才上书告老还乡,答应尚庆端帮他撑起这个摊子?是想让剑南山庄在你死后照看杜家?”
杜庠摇了摇头,神情淡然:“儿孙自有儿孙福,身后事自有身后人去料理,儿孙若不争气,杜家要衰败,谁也救不了。呵呵,我离开姜都,只是为了了一桩夙愿,希望剑南山庄动作利落一些,能在十年内看到结局——否则我死了也不甘心。”
两人交往百年,从前朝走到如今,相知甚重。他不由问:“已经是这个时候了,还放不下当年事?与姜凃作对,你没想过若是失败了会如何?你倒好,可以一死了之,但你让杜家怎么办?也跟着你覆灭?”
杜庠面色不变,说:“这个我早有安排,倒不用担心。就算剑南山庄失败杜家也不至于亡姓。算了,不说这个,云梦泽如何了,那头妖王找到了吗?”
那人摇摇头:“燕鸿影月前才履任,哪有这么快的动作?况且他又是武夫,打仗还行,捕风捉影之事就算了吧,目前他只能依靠手底下的人,但扬州的世家什么成分你应当清楚。”
杜庠眼中疑惑不已,道:“不应该,剑南山庄隐忍了十余年,现在既然决定同姜凃决战,必不可能只派了一个尚庆端和燕鸿影来,曲沃四大家族,实力高强的剑修极多,但偏偏派一个武夫和一个小儿来,实属奇怪。”
对方道:“或许,剑南山庄另有安排也说不定。你别忘了,曲沃现在已经是吕氏臣子,剑南山庄向姜凃复仇可以,但却不能逾矩,违反朝廷法度,否则后果难料。姜都与曲沃不过千里之隔,盘桓在都城的高手不知凡几……况且,他们在益州之地也尚有一强敌,国门之地,可使用的手段更多,兴许他们是想先除掉那一家也不一定。”
杜庠觉得老友的话不无道理,思索片刻说:“你去告诉燕鸿影,去找伏波阳氏借追魂镜,一定要抢在姜厉行之前找到它。找到之后,能杀便杀,不能杀,也要阻止姜厉行得到其血肉与妖珠。”
姜厉行不止是姜凃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更是黑龙军的大将军,整个扬州权势最大的几个人之一。尚庆端一方已经得到消息,姜厉行灵山九重圆满,又更换了顶尖的道果级法门,现今只差一头妖王的全身精血以及妖珠,便可以做最后的突破。
届时,浏阳王府便坐拥两大气海境老祖,无论是杜庠等人,还是剑南山庄,想要报仇都再无可能。
那人问:“追魂境是阳氏的镇族之宝,剑南山庄与阳氏毫无瓜葛,他们如何肯借?”
杜庠道:“你走时带上我的亲笔书信,让燕鸿影给阳乱云看。昔年他欠我一个人情,看了信不会不借的。”
……
祖师殿中,除了许邵,江牧辰、令狐瑜、李士纯等少数人还未开口,其余者大多满脸春风,喜气洋洋,这几日获益良多。
而古心源更是隐隐触动,身上浮现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在场人无不惊讶。这是即将领悟玲珑剑心,或可成为剑修的存在啊。这齐酒招竟是如此了得,三四日中竟能随手将人调教至这种境界,果然厉害。
齐酒招无悲无喜,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古氏的人有何偏见,淡然道:“回去好好参悟吧,只要谨记至情至性四字,便可得剑心。”
古心源眼前一亮,似乎捕捉到了某种关键,朝齐酒招重重一礼,感激道:“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齐酒招也不在意,挥挥手:“去吧,灵机稍纵即逝,不要错失机缘。”
古心源兴奋的点点头,就要离去。转眼看见许邵两兄妹鹌鹑似的盘坐在门口,毫不起眼。不由得咧开嘴,朝两人大笑着走去。
“许兄,你我恩怨是否要提前解决?一旦我领悟玲珑剑心,转化出剑气,你便是再施展多少灵术,也无力回天了。”
说话间,古心源只感觉这几日积郁的闷气,通通消失不见,心中十分畅然。他有感觉,此刻若是能将许邵暴打一顿,立时便能领悟玲珑剑心,成为剑修中人。是以才不顾一众教习都在的场合,狂妄的挑衅对方,要的就是激怒许邵出手,和他大打一场。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
齐酒招顺着古心源的话音看过去,目光一闪,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位学子是何人,不修剑的吗?何故这几日一言不发,古心源又为何不去参悟剑心反倒找他的麻烦?”
众教习看了一眼,李士纯呵呵一笑,道:“原来是礼湖许邵,这就很正常了。他是我内定的学生,对你的剑道并不感兴趣。”
“许邵?”齐酒招默念一句,也呵呵一笑,继续听李士纯的话。
“至于他和古心源的恩怨,说起来我还是见证者呢。今年四月开山典礼的时候,许邵与古心源抢夺赤枫山真传洞府,这小子剑术虽难看的不行,修为更是比对方低了两重。但好歹掌握了一道雷法灵术,古心源大意之下被雷法打中吃瘪,被迫让出洞府。之后许邵四月末有事离开了学院,古心源便趁机将洞府抢了回去……说起来,他们能这么快再对上,还有你一份功劳呢!”
“我?”齐酒招愕然。
李士纯也不知道从来听来的消息,说道:“正是齐兄。两人相遇之日,正好是你最后一堂剑道课,许邵将古心源堵在洞府门口,直言对方不将令牌还给他就要立即动手,古心源没办法,只得交出了令牌。”
其中一名教习闻言,错愕道:“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是动起手来,他不是也不能参加李教习的课了?那岂不是错失良机?”
其余人也深以为然,纷纷说古心源沉不住气,许邵未必肯放弃齐酒招的课。
侍立一旁的江牧辰却忽然说:“想必是许学子刚刚归来,还不知道齐教习之名,可对?”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却见李士纯嘿嘿一笑,得意洋洋的说:“非也非也。那日许邵说的却是,他打定主意考到我的门下来,并不稀罕什么剑道课。嘿嘿嘿齐兄不要见怪,许邵说话直是直了点,但没什么毛病。我李士纯也是不差的。”
齐酒招早年间行走江湖,在姜都厮混了两三年,和李士纯最是熟稔,自然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性子,说一件事,添油加醋只是寻常,没颠倒黑白就不错了。于是没好气说:“这话恐怕是你自己说,许邵可说不出这等狂放之言。”何止是说不出,简直一棍子打不出半个屁来,齐酒招心里颇为无语,显然他已经认出了许邵正是改头换面了的秦羽。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李士纯两眼一瞪,“你又不认识许邵,怎么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齐酒招也不纠缠,眼珠一转,道:“别说这个了,他们看着要打起来了,怎么样,要赌一把吗?老规矩,输了的人答应赢家一件事。”
李士纯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尚齐运兄妹,怪笑道:“你小子,肯定又想让我背锅……不过我接了。”
“背锅?李大哥,我大哥要你背什么锅?”尚可儿一脸天真的问。
李士纯露出只有在场男人才懂得笑容,嘿嘿笑道:“你还小,等长大了就懂了。”说完不等齐酒招接言,他又快速说,“我赌古心源赢。”
齐酒招愕然:“他不是你内定的学生吗?怎么你这个教习对他反而没信心?”
李士纯白了他一眼,道:“这几日你疯狂给人补课,便是我这个门外汉都要入门了,更何况古心源这种自小练起,身怀家传绝学的人。若没你刚才那番话我尚能赌一赌……”
现在谁不知道古心源剑法大进,不日便要领悟玲珑剑心,许邵十有八九要丢脸。
齐酒招闻言,只好自认倒霉:“既然如此,那我只好押宝许邵了。”
李士纯明明得意洋洋,却又装模作样的安慰起齐酒招来:“其实说起来,他不是还没突破嘛,许邵也不一定输。”
鬼才信呢……众人对李士纯的虚伪有了更深一层认识。
众人说话间,许邵也站了起来,毫无惧色。
许书灵抓住他的衣袖,小声道:“阿邵!”很是紧张,方才大殿之中齐教习对古心源说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自家七哥定然不是他的对手,该怎么办?
“嘿嘿许兄,为何不说话?”古心源无比得意。
许邵目光越过他,看了眼殿内的齐酒招,而后才收回目光,毫无波澜道:“我在想,若是你领悟了玲珑剑心,也不知道是你的信念强,还是我的信念强!”
“什么?”
古心源闻言先是疑惑不解,继而大惊失色。
却见许邵屈指成剑,指尖浮现一缕青翠锋锐之力,那正是剑修的标志——剑气。
古心源脸色唰的煞白无比,原来许邵不仅领悟了玲珑剑心,更已经成功修炼出剑气,成为真正的剑修。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口中念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的剑法明明那么差,那么不堪一击,为什么能领悟玲珑剑心?还凝炼了剑气……”一瞬间,震撼冲毁了古心源清明的灵智,连带那份至关重要的灵机也消散不见……古心源一时间又惊又怒,进退失据。
许邵心中暗叹,剑心乃是极致真念,与剑术何干?但他没有回答,只道:“是好是坏,重新打过才知道,问题是,你现在还要跟我打吗?”
古心源听了不禁嘴角抽动,没有答话,其余人也都暗暗鄙夷,你都已经是剑修了,人家还跟你怎么打?剑修可是能越阶挑战的,更何况他还只是高你一层境界……嗯?许邵丹田六重了?众人这才惊觉,数月不见,许邵竟然升了一层境界。
“要打吗?”见古心源久久不语,许邵又问了一遍,这与对方方才之举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令的古心源深感耻辱。
“哼,古某认栽!”说完,他恶狠狠瞪了一眼许邵,便快步落荒而逃。
世家出来的,没有人是傻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谓之勇,但多少也沾点傻气。古心源作为古氏嫡系,自然不会如此,至少在成为剑修之前,他不会再找许邵的麻烦了。而其他窥伺许邵洞府的人亦然。
许邵闻言,也不由松了一口气。若对方真就应战,他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是以方才才不敢用语言过渡刺激对方,免得古心源真豁出去了与他动手,届时丢人事小,把洞府丢了反而事大。
一场斗法泯然于言语之中,众人既失望,又兴奋。失望的是无缘一睹剑修风采;兴奋的却是,没想到白马书院开山不到半年,学子中便出现了一位剑修,万花山果真是修行胜地,机缘甚多。
一众教习也是错愕不已,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此时齐酒招得意一笑,道:“愿赌服输,李兄准备好,我随时找你哦!”
李士纯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的剑心那么强,肯定一早就感应到许邵体内的剑气了,明明知道许邵肯定胜出却还要和我打赌,哼,卑鄙无耻。”
齐酒招摊开双手,无辜道:“你这人好没意思,不是你先选的吗?怎么反倒怪起我来?”
李士纯顿时被说的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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