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剑南山庄
金花姥姥只说了故事一小半,言其孙女被谭奇英埋伏,最后虽逃回来了,但也因为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十三年之久。其余始末皆未提,但许邵知道其中内情定然复杂。
“难怪上次晚辈师徒过来不见妙娘前辈,原来是遭了谭奇英毒手。”许邵叹道,“姜凃此獠,实在作恶多端,罪大恶极。”
金花姥姥眼中浓浓恨意,道:“说的没错,要不是姜凃当年为了练百灵升仙教的邪功,下令掳掠纯阴之体。妙娘也不会遭劫,不生不死躺在魔神宫十五载光阴。如此奇耻大辱,我冉氏一族怎能不报?不止是谭奇英,就是姜凃,老身也打算在坐化之前去找找他的晦气。”金花姥姥身为上代土司,在以蛊传家的苗寨自然称得上第一高手,便是在整个苗疆都排得上号,她若是去刺杀姜凃,以蛊师之诡谲,姜凃也只怕寝食难安。
纯阴之体!
许邵瞳孔一缩,瞬间明白前因后果,冉妙娘定然是遭遇了与令轻岚相同的惨事,唯一不同的是,冉妙娘本身就是桃源洞的天才,冉家最年轻的三转蛊师,而谭奇英也不是姜凃,是以她才得以逃出生天。
既然桃源洞与浏阳王府有仇,而石镇山又是浏阳王的走狗,他正可以利用这一点请动金花姥姥出手为齐酒招驱毒驱蛊。
正要开口,却听齐酒招出声问道:“敢问姥姥,令孙女可是大启十二年,在上阳郡出的事?谭奇英出手时,令孙女当时是否还有一位剑修同伴?”
“嗯?”金花姥姥耷拉的眼皮睁开,混浊双目爆发神光,强大神念爆发,如铜墙铁壁朝齐酒招压迫过去,口中质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知道此事?”
花椒眼中同样异色连连,要知道此事极秘,便是他们,也是在冉妙娘苏醒过后才知晓的内情,这才有了冉青山含恨出手,刺杀谭奇英之事。而这齐酒招到底是何人,为何知道的这么多?
面对金花姥姥的神念压迫,齐酒招一时不察被压迫的差点心神失守,但体内剑意也很快应激爆发,一层青色剑罡将其牢牢护住,但这层剑罡在金花姥姥的神念面前,就如同随时一层薄纸,不堪一击。但齐酒招并未就此低头,而是强撑着剑意对抗其神念,答道:“回禀姥姥的话,因为此事极有可能与我家长辈有关。敢问姥姥,与令孙女一起的那名剑修现在如何了?”
金花姥姥见对方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竟然还有余力对抗自己,不由对他高看一眼,又听他提到同妙娘一同返回的修士,于是明白他极有可能是那人晚辈,因此收回神念,道:“妙娘带此人返回时他已经重伤濒死,老身虽将他放在魔神宫炼血池中修养,但至今也未苏醒。你是他家人?”
齐酒招松了一大口气,直了直腰身,答道:“是否是我家长辈,还需见过才知道,姥姥可否让我见他一面?”说话时他心中暗暗激动,若真是那位失散多年的族叔,那可是山庄天大的幸事。
昔年山庄与浏阳王差点爆发大战,为的便是失陷在益州上阳郡的这位同另一位失陷在扬州白马郡的族叔,此二人乃是族中天赋才情最出众者,被视为各自族中希望,却不料双双为姜凃下手斩杀,让四族引为深恨。
事发之时齐酒招已经记事,因此也清楚此事前因后果,他与六叔此行来益州,便是因为收到消息,言石镇山离扬适益,两人打算将其除掉,断姜凃一指,刺杀谭奇英之事,只能说适逢其会。
金花姥姥看出了他的激动,便点头道:“炼血池乃是我族禁地,尔等去了,绝不可造次,否则小命难保。”
齐酒招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那位族叔,头如捣蒜般答道:“晚辈自然醒得。”
金花姥姥闻言,起身走到石像右面的石壁之上,伸出鸡爪枯藤般的手掌,用力一掌将石壁拍开,露出后面的石室,许邵两人才发现,严丝合缝的石壁后别有洞天。
“进来吧。”
金花姥姥朝齐酒招招手,他立刻拔腿跟上,许邵踌躇片刻,也跟了上去。他十分好奇所为的苗家禁地到底有何秘密。
而身为金花姥姥弟子的花椒却留在了原地,只见她面露好奇之色,几次想抬脚跟上,但脚后跟却像生根了一般动弹不得,最后只得眼睁睁看着那石壁再次关上。
所谓的禁地,只是一个方圆亩许的硕大水池,四璧镶嵌着十来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将石室照亮。许邵先是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随后才借着光线看见那水池中血水翻滚,殷红无比。而那看似空无一物的血水之下,让许邵感到了极度的危险,比直面古正阳搏命一剑还要恐怖万倍。他立时便知道了,这炼血池底,恐怕藏着某个极其凶悍的蛊虫。
但偏偏在这时,许邵丹田那柄断剑却传来悸动,仿佛饥肠辘辘的猎食者看见猎物一般,这猝不及防的一幕让许邵额头唰的冒出冷汗来,他不由想起这断剑在天冥福地闹出的动静,直接将一整座血池殿抽干,若非当时只有雪刃一人,他恐怕早就被其他人追杀亡命天涯了。
这里可不是天冥福地,不提血池底下的恐怖怪物,光是站在许邵面前的金花姥姥就能随便捏死他了,是以许邵在那悸动出现的瞬间,就全力调动法力封锁丹田,不让那断剑作祟。
齐酒招与金花姥姥都各怀心事,因此没注意身后许邵的动静。
只见他目光一扫,并未在血池中发现金花姥姥的说的那人,齐酒招不由问道:“姥姥,您说的那人何在?”
“别急!”
金花姥姥平静道,随手朝血池一指,平静的血池顿时沸腾起来,如同火山岩浆一般。不多时,一座通体由地灵石打造的玉髓棺从池底浮起,棺材晶莹透亮,灵气十足,但在棺底,却有数十根粗壮如藤蔓的血红管子连接,管子源源不绝的抽取炼血池中血液菁华输入玉髓棺中,将整个底部浸染成红色。
只见金花姥姥轻轻一招手,那一半红一般翠的玉髓棺便从炼血池中飞到岸边。
齐酒招警惕的望了眼池底,这才快步走到玉髓棺前,用力移开棺盖,看见平静躺在棺内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剑眉星目,容貌极佳,但其前胸于腰腹处却有两道足以致命的伤口,伤口中更是存有两种迥乎不同的剑罡,其中一种,正是谭奇英所修炼的血煞剑罡,正是这两种剑罡不停交战,破坏着此人肉身。
若非玉髓棺底的血红管子源源不断输入血液菁华修复其肉身,那人恐怕早就被这两种剑罡撕成碎片了。
“萧五叔,果然是你!”尽管数十年不见,但齐酒招却一眼认出了棺中之人,因为血池之故,他的容貌十多年未变过了。
金花姥姥正欲问话,却见池底陡然炸起一团水花,一道曼妙身影同样从池底飞起。落地之后,许邵和齐酒招才发现,对方乃是一个极年轻美貌的女子。
“你是谁?”对方一落地,便来到齐酒招跟前,急切的问道,“你知道萧乾月的身份?”
齐酒招看着那女子陷入沉思,片刻才道:“萧五叔乃是冀州曲沃萧氏一族第五百一十一代嫡子,昔年为感悟剑道,由通天河入海口溯游而上,周游万里,沿途挑战各派天才,交手数十场,一直打到了玉皇道密颜峰才结束这场修行。其间五叔与家族传信,言其已经找到双修道侣,因对方乃是苗疆蛊师,因此特地传信,希望族中能同意两人姻缘。族中还未有定论,却不料宗祠之内五叔的长命灯突然熄灭,族内因此派遣许多高手前往益州探查真相,最后却只查到五叔受到谭奇英埋伏,消失在了上阳郡芷江河畔。”
“前辈莫非便是五叔所说双修道侣?”
那女子望着昏迷不醒的萧乾月,眼含泪花,点头道:“是的,我就是冉妙娘,乾月的道侣。当年我们本打算去交州游历的,但是半路却遇到了谭奇英此贼,他因说我是什么纯阴之体,便不由分说的要将我抓走献给他的主人。”
“我和乾月拼死抵抗,但对方人多势众,我们最终不敌。要不是我自爆了本命金尸,乾月使出禁招打算与谭奇英同归于尽,这才找到机会杀出重围。只是我和他虽然逃回了黚阳,但是都因为各自中了一道血煞剑罡而重伤濒死,这十来年一直靠着炼血池妖兽精血吊着一口气。我也是半年前祖母和父亲炼成了替身蛊,才将那剑罡驱逐出体内,治愈了伤势。”
谭奇英成名已久,乃是跟随姜凃打天下的猛将高手,早早就已经晋升了灵山九重,血煞剑罡也登峰造极。萧乾月与冉妙娘虽是少年天骄,但毕竟吃了年轻的亏,对方又人多势众。能够当场逃离已经极了不起了,可惜最终两人各自中了对方一道血煞剑罡,逃回桃源洞也重伤濒死。
好在桃源洞秘法无数,冉青山等人及时将他们放入炼血池,用输血蛊保住两人性命,他们这才得以苟活十余载。其间桃源洞更是消耗海量天才地宝,炼制了替身蛊这一身外奇蛊将冉妙娘救回,他们也这才得知事情始末。
替身蛊在身外蛊中排名第五,拥有能够替主人一死的效果,是天底下最难炼制的蛊虫之一。饶是桃源洞位列三十六洞中上游,集一族之力也炼了十来年才炼成。也是冉妙娘既是土司之女,更是整个桃源洞近百年来天赋才情最高者,这才能够让桃源洞倾尽全力救治,否则两人早死了。
金花姥姥也一脸恨意,道:“当年我家妙娘逃命回来,竟然连一句话都没说完整就陷入昏迷,七杀元神更是死无全尸,我们花了极大力气才保住两人性命。要不是谭奇英从未在峄山郡出手,我们又不经常出门游走,在大启境内毫无眼线,也不至于十多年后才发现真相。”
冉妙娘眼角含泪,道:“就算知道真相又能怎么样?他是一郡郡守,又是峄山军的将军,手底下高手如云,除非桃源洞同他全面开战,否则没可能报仇了。”
齐酒招一愣,对方似乎并不知道冉青山去刺杀谭奇英之事?
这时又听她道:“此仇此恨我尚能忍,但现在却叫我如何炼得第二条替身蛊来救治乾月?若是失了他,往后又有何生趣?”
金花姥姥闻言勃然大怒,骂道:“桃源洞冉氏一族上下一千五百余口还等你肩负起土司责任,我、你父亲、你大伯,族里的大小蛊师,为了救你不知耗费了多少本该修炼的时间去黑水洞妖族地域斩杀妖兽来炼替身蛊,死伤过百——谁知你苏醒过后不思报效家族,反倒沉迷情爱,若早知到是这样,就不该救你……”
冉妙娘深感愧疚,不敢反驳祖母的话,但又难舍爱郞,心中悲痛万分,不知如何辩解,只得俯身跪地祈求祖母原谅,趴着哭泣道:“孙女知错,望祖母不要气坏了身子。”
金姥姥余怒未消,还要再骂,齐酒招不忍婶娘受斥,便主动道:“姥姥莫要动怒,前辈也不必担忧。我剑南山庄以剑道传家,谭奇英的血煞剑罡虽强,但如何能与我剑南山庄的通天剑诀相比?只要齐某解了蛊,将五叔消息带回曲沃,届时自有族中长辈过来救治。”
他没说出来的是,这等剑罡对蛊师来说或许难以驱逐,但对修士来说,却是有千百种方法治疗。若是四族早知道萧乾月的消息,谭奇英恐怕早就死了,何至于还能逍遥十余年。
“剑南山庄!”
“你是剑南山庄的人?”
金花姥姥和冉妙娘齐齐变色,问道。两人一开始听齐酒招说萧乾月乃是冀州萧氏之人,尚未联系到剑南山庄,直至齐酒招言明出身,两人才如梦初醒,而后震惊不已。
她们虽远在苗疆,但五御四剑的盛名也同样如雷贯耳,大启藏剑阁、玉皇道、太古道……哪一个不是镇压一州的庞然巨物?这大启藏剑阁更是中央王朝高手辈出之地,镇压三州四海,威名赫赫。剑南山庄与之齐名并列,足见其强盛。冉妙娘更是懊恼,若是当年早知萧乾月身份,两人或许便不用如此不生不死十余年了。
不止是她们祖孙,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的许邵也内心狂震,暗道难怪此人剑道超群,原来是五御四剑之一的极道宗派门人。齐酒招,莫不是尚庆端夫人的侄辈?
只见齐酒招坦然点头,并朝金花姥姥恭谨一礼,请求道:“萧齐燕赵,晚辈正是剑南山庄齐氏第五百一十二代传人。只是如今晚辈身中奇蛊,危在旦夕,还望姥姥慈悲,替晚辈解蛊除毒,好让晚辈将五叔消息带回曲沃。两次救命之恩,我剑南山庄必有厚报!”
冉妙娘闻言顿时抬头,泪眼婆娑的望向祖母。她刚刚伤愈,本命蛊尚在沉睡之中,一身本领十不存一,只能祈求祖母出手:“求祖母开恩!”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