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蚩尤秘闻 青山质问
“冉妙娘,我再说一遍,你听清楚,她乃是冉氏族长冉青山的嫡女。”雪刃耐着性子道。
但那少年蛊师却依然答道:“冉家族长是叫冉青山,不过他却没得女子。哎呀,肯定是你们记错了,快点儿走,不然等哈走不脱了你就晓得遭了。”
雪刃闻言皱眉不止,心中暗道莫非当年冉妙娘骗了他?转念一想这又不可能,苗人虽排外,但向来恩怨分明,自己在香潭山援手,虽是因为谭奇英的缘故,但救命之恩却是真的,对方绝不至于骗自己。
他有心释放自身气息引冉妙娘出来,但眼前苗寨临河而建,一路绵延进一处山洞,那里才是他们的主寨,里边虽无阵法,但却有一道恐怖气息,比他只高不低。饶是雪刃胆大包天,也不敢在此地放肆。
此时那洞中响起一阵敲锣打鼓声,仿佛某种仪式开始了,裹着包头的男人们身穿黑衣,从各家各户出现,手中各捧一个灰色陶罐。他们神情肃穆,语调苍凉,唱着古老歌谣,踩着青石板,沿街往山洞走去,雪刃明白过来,这是一场祭祀。但他不明白,九月并没有任何一个苗家节日,冉氏的人在祭祀什么?眼前的蛊师又为何这样说?
手操青蛇的年轻蛊师脸色一变,他左右观望一阵,见无人注意到这里,复低声催促,语气相当急切:“搞快点,赶忙走。他们一哈就结束了。”那神情仿佛在说,再不走就会要何种坏事发生。
然雪刃师徒不远万里跨越三州之地赶来,怎么可能就此离去。雪刃道:“小兄弟,不论有没有冉妙娘这个人,都请你去通报一声,可否?一切后果我等自会承担。”
那蛊师见两人冥顽不灵,气咻咻的哼声道:“要的嘛,我去给你给说一声,非要各人找死,我也没得办法。你们就在这里哈,莫乱走。”说罢便匆匆走入寨子中。
待那人走远,许邵疑惑问道:“师傅,他为什么说此地有危险?”
雪刃摇了摇头,道:“我亦是初次来此地,不慎明了。不过我听闻有一部分苗人如今还保留活人祭祀,以奴隶陪葬等陋习,现在桃源洞在祭祀,对方恐怕是在提醒我们这一点!”
活人祭祀乃是远古人道未立,茹毛饮血时代的陋习,自上古商周结束,便已经被明令禁止,只有这些生活在蛮荒之地的化外土着或者用心不良的邪修依然使用活人祭祀邪神,修炼邪法。三十六洞作为苗人祖庭,历来都在中央王朝管辖边界外,保有这样的传统并不稀奇。但雪刃不理解的是,难道桃源洞已经堕落到随意捕捉过路修士祭祀的程度了?若果真如此,那他们这一支苗人距离覆灭不远了。
许邵又问:“他不是桃源洞的人吗?为何还要提醒我们?再说,那祭祀队伍中并无奴隶存在。”师徒虽未进寨,但极目远眺,仍能看清寨中景状,街上缓慢上行的人群统一穿着,显然都是冉氏族人。许邵听他们的歌声,古朴苍凉,却又不是刚才那年轻蛊师所说的方言,他一个词也听不懂,于是问道,“他们唱的是什么?”
雪刃道:“为师只说过桃源洞冉姓是第一大姓,却没说这里只有冉氏,方才那小哥,应当是外姓人,否则绝不会泄露寨中机密。至于他们所唱歌谣,乃是一种古老的苗语,极其晦涩难懂,便是我等修士,也要花数年时间才能学会。为师当年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完全学会。这首歌谣乃是赞颂苗人的先祖大魔神蚩尤的,赞扬的他无双神力,无上魔躯,后世子孙希望通过血食供奉能得到先祖保佑。一般都是希望让寨子多出蛊师,培养出厉害的蛊虫。”
“苗人是蚩尤的后裔?真有蚩尤此人?”
许邵有些吃惊,他万万想不到此族竟然还有如此大的来头。魔神蚩尤之名,哪怕他这个扬州人也不陌生。盖因此上古大能乃是可与三皇五帝比肩的大魔神,曾经率领九黎部落、夸父族与炎黄二帝争夺天下,虽最终被打败,被五匹龙马分尸,但独战二帝而不死,依旧称得上天上地下,无双魔神。
传闻蚩尤四肢头颅封印于九州四极之地,躯干被镇压在冀州中原地心深处,哪怕炎黄二帝飞升数十万年,依旧不得解脱。这数十万年以来,不知有多少奇人异士想要寻找到蚩尤身躯,却最终无果,此事也渐渐沦为传说,蚩尤也逐渐成为虚构人物。
雪刃轻笑道:“三皇五帝是真,为何他们的敌人会是假的?蚩尤大魔神自然是真的。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无人找到蚩尤躯干,但根据历代中央王朝继承的前朝遗典记载,昔年蚩尤战败之后,九黎部落沦为罪民,被炎黄部落驱赶出中原大地,也即今日的冀州,一路颠沛流离来到益州定居。二帝命九黎部落戴罪立功,在此地对抗极西之地的妖族,并将蚩尤右手封印在了红池之内,言道只要九黎族能抵御妖族万年,便可将蚩尤右手归还给他们。并且每隔一万年,就归还一部分身躯。”
许邵闻言,不由好奇道:“典籍真是这样记载?若集齐身躯,蚩尤真能复活?”
雪刃点点头,一脸羡慕:“上古时代人仙混居,不仅炎黄二帝乃是不死不灭的仙人,蚩尤也同样如此。三位大能的道行相差无几,二帝因此才无法杀死对方而只能封印。只要将蚩尤肉身集齐,这尊大魔神自然能够复活,带领九黎族重回巅峰。不过……”他随即冷笑一声,“蚩尤此人虽武力无双,但性情残暴,他部落的九黎族也作恶多端,炎黄二帝怎么可能让其复活?早在十万年仙界大能绝地天通,三皇五帝飞升仙界之时,他们就已经将蚩尤最重要的躯干带去了仙界,只留下四肢和头颅在九州。任凭九黎后人想再多的办法,也无法复活他们的祖先了。”
许邵听了,不禁疑惑不已,问道:“此事应当是绝密吧,师傅如何得知?”
雪刃笑了笑道:“此事对于你等或是绝密,但对于任何一家从上古传承下来的极道宗门来说,都有记载。便是三十六洞中最强大的黑水洞,也都心知肚明,因此不再继承九黎族遗志试图复活蚩尤,转而专心炼蛊,一心求道,不再理会妖族入侵,这几代中央王朝的压力也由此加大。而为了让他们继续对抗妖族,不使入侵王朝腹地,历代皇家着实付出了不少代价,当年吕氏止步锦城,便是出于这种考量。否则以朝廷当年之势,区区三十六洞怎么可能抵挡百万兵锋。”
“弟子受教。”许邵恭恭敬敬的答道。
那年轻蛊师还未回来,两人眼前却突然出现一个中年男人,裹着暗红色包头,面黑短须多皱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十分精神干练。他突兀出现,打量着两人,看到雪刃之后,瞳孔一缩,骤然浮现一丝警惕。
只听他用不那么纯正的冀州官话说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找我女儿?”
两人闻言,顿时知道对方身份。雪刃立刻道:“吾乃雍州秦北岸,当年与令爱有过一面之缘,今日冒昧登门,是希望得到令爱援手。”
那人正是冉青山,在得到通报之后他就立刻赶了过来,只因对方报出了女儿的名字,冉妙娘三个字在桃源洞已经消失了十五年之久,便是许多老人都忘记了,却没想到有外人还记得。听到秦北岸三个字之后,冉青山思忖片刻,才露出笑意,说:“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妙妙说的救命恩人。哎呀,恩人,感谢你救了我的妙妙,我是她爹,叫冉青山,你叫我冉老叔就行了。快请到吊脚楼里做,让我好好招待一下你们。”说着,便引两人进寨,这时那年轻蛊师才气喘吁吁的跑来,还来没得及说什么,便听冉青山道,“生姜,客人我来招待就好,麻烦你继续替我们守到哈,一哈哈就有人换你。”
那唤做生姜的年轻蛊师闻言,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避让几人过去。其神情十分不解,暗道冉家人怎么转性了?
三人沿街上山,走在一排排木楼竹楼中间,二楼不时有女子透过窗户偷偷看两人,目光尤其在许邵身上停留最多。这让他颇为不自在。好在三人一路前行,从街上脱离之后,进入一处山洞,山洞顶壁刻着斗大的“桃源祖地”四字,一条宽阔溪流从正中流出,冉氏族人在两侧岩壁修建了两条栈道通行。祭祀人群就是从这里进入的,景观十分奇特。
许邵本以为里面会是如青杀寨一般的昏暗石室,却不想里面竟别有洞天。沿着栈道拾级而上,前面是灰白岩石,走过一段路之后光线豁然开朗,里面却是一座巨大山谷。山谷四面被群山合围,唯一的出口便是这条溪流,沿河的苗寨成群联结,绵延数里,四野宽阔,皆是良田。在正西方最高处,一座巨大的宫殿建立在悬崖峭壁之上,凭空而立,只有四根巨大石柱支撑,十分恢宏。
极目远眺,许邵发现宫殿左右石壁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青黑棺材。有的停放在岩壁缝隙之中,有的干脆在岩壁外凿出孔穴,用硬木做桥,搁置棺木,看着十分诡异。那棺木安置之地极高,除非是丹田境后期修士御剑,否则决计不可能将棺木送上去。他心中疑惑,棺中安放的是死人还是别的其他。
不过他却没有贸然开口。此时寨子里的男人们捧着陶罐已经鱼贯进入宫殿之内,外间空无一人,女人小孩不允许出来,只能偷偷躲在家中观望。看到族长身影,楼上立刻关上窗户,生怕被看到。这一反应,倒与山下不同。
冉青山的家正在河边,是山谷内唯一一座三层吊脚楼,显然地位非凡。苗家建筑没有客厅,一楼就是会客之地,屋中央有一座火塘,无论平时还是有客,他们都围坐在火塘边,一边向火,一边谈话。若是私密话题,只将门关上,小声说就是了。
此时入秋不久,天气尚热,因此火塘中并不生火,
师徒入座之后,雪刃这时才问道:“老叔,方才我见贵族适逢盛事,您身为族长,可需要前去主持?”
冉青山道:“不碍事,我伯母主持也是一样的。”
雪刃点头点,又问道:“我方才听那位生姜小兄弟说,他并不认识妙妙姑娘,还说您没有女儿,这是怎么回事?”
冉青山笑容一滞,眼中浮现悲伤神色,摇头道:“这件事很复杂,你还是不要多问了。”说着,他将目光看向许邵,道,“你们来找妙妙,是不是想让她帮忙解蛊?”
作为炼蛊宗师,冉青山在看到许邵的第一眼知道他身中苗蛊,必是求医之人。
雪刃点点头,许邵也恭敬道:“冉老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晚辈身中了蛊虫,还请冉老救我。”说罢起身恭敬一礼。
冉青山抬手阻止道:“不用行礼。于情,你师是妙妙的救命恩人,于理,我也痛恨蛊师下蛊害人,只要我有能力,就一定会帮你的。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把脉。”
许邵依言递过手去,冉青山伸出两个手指搭在手腕,仅仅片刻脸就变了颜色,失声震惊道:“怎么会是万里追魂蛊!”
许邵见他这副神情,心力咯噔一声,忐忑问:“冉老能解此蛊虫否?”
冉青山面容严厉,不复方才亲热。一字一句问道:“此蛊我有能力解,但我想知道,你们招惹的是谁,如果是黑水洞同丁师洞的蛊师,就恕我无能为力,你们要另请高明了。”
许邵问道:“冉老不是才说痛恨蛊师下蛊害人吗?为何是那两洞蛊师下蛊就不救。”
冉青山冷哼一声:“万里追魂蛊在身外蛊中排名第七,何其难炼。其终生只能施放七次,蛊师等闲不会下此蛊虫。以你的修为,如果不是你身上有他要的东西,他无意取你性命的话,那蛊师何必用这么珍贵的蛊虫对付你?若其他的寨子还好说,我冉家寨未必怕了他们,这蛊虫解了就解了。但那两家寨子已经有人将九转噬阴蛊和五毒蛊炼到了大成,下蛊的人也多半是他们的血亲,我若出手,势必会为寨子招来祸端。你现在将事情原原本本道来,如果我可以出手,自然不会忘恩负义。”
许邵闻言,看了雪刃一眼,见他点头,便将事情道来。两人心思缜密,早在路上就已经统一了口径,完全没提法宝之事,只说其师无意间得到了一件高阶灵器,那人因为打不过其师,就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许邵经验老道,说谎话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特别是跟随雪刃之后,更可称得上吹牛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但冉青山并不关心因由,只问:“下蛊之人是何种面貌,你们可曾交过手?他的七杀元神是何种?”
问这话时,冉青山看的却是雪刃,对方若要动手,大概率是同他了。而判断一名蛊师身份最好的标志,就是看对方的七杀元神同本命蛊。
雪刃脑海中回想片刻,缓缓将许仲明当日之言重复了一遍。
断更两天,我该死,我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