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战凰权

第四十二章 诱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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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华安山返京的驿道上,陆照昔和边羽带着十个骑士正在飞驰,几里之后,是孙侃率领的神羽军大队。
    山中的天气变化很快,大风呜咽,混合着突然下起的稀疏雨点,周遭一切显得荒芜又苍凉。
    陆照昔早已经适应了各种突变的气候,征战沙场四年,她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役也有数十次场,在塞外的寒夜里埋伏偷袭,在沙漠的烈日曝晒下冲杀上阵,不管多么艰难的环境,她从来都是独自一人御马而行。
    她是疾风军的将军,也是陆家的荣誉象征,她的背脊不容许有一点弯曲,她的意志也由不得她说软弱。
    但是此刻,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却化作了眼里迷蒙的雾气。
    她想不出如果齐璟钰死了,她会是什么感觉?她要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为他伤悲?
    快行至大云关时,辽远的夜空中突然传来几声沙哑的嘶鸣。
    她熟悉这样的叫声。
    夜间的秃鹫出动了。
    她仿佛嗅到了风雨中夹杂着血腥的味道,心中猛地一沉,用力抓紧了手中的缰绳。
    前方隐约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陆照昔下意识地侧耳倾听,判断出对方只有一人,马蹄声急促,来人若不是急着报信,就是在逃命。
    陆照昔驻马,一个手势,跟在他身后的十个骑士迅速在驿道上一字排开,拦住了来人的去路。
    来人在了三丈之外勒住了马,一片黑灯瞎火,双方都难以辨清对方的身份。
    “你是何人?”陆照昔策马慢步向前。
    韩忌心里一惊,是个女人的声音!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夺了一匹马,特意往京城相反的方向逃,竟然会突然遇上陆照昔的人!
    他迅速分析了形势,陆照昔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必定是对他们的刺杀行动起了疑。现在,他的两侧都是崖壁,前方的路被堵死,回头跑也跑不过追上来的马,没有强行逃脱的可能。但是,陆照昔并没有见过他,不知道他的身份,他或许可以蒙混过关。
    韩忌定了定神,问道:“请问是陆将军吗?”
    “是我。”陆照昔借着夜视看到马上的男子,做一身民夫打扮。
    “我是云关驿雇来的民夫,王爷在前方大云关遭到暗算!请陆将军速去救援!”
    “你是云关驿的人?”
    “云关驿的驿臣雇佣我夜间巡查大云关,我发现了有人打斗,才知道是王爷出事了,王爷让我逃出来给陆将军送信!”
    “云关驿的田驿臣可知道此事?”
    “他。。。还不知道。”
    “好!”陆照昔道,“请带路!”
    韩忌故意磨蹭:“人就在前方,陆将军往前行三四里就到!”
    “我们走!”陆照昔对身后的骑士下令。
    韩忌暗自舒了一口气,然而下一个瞬间,只见刀光一闪,陆照昔手里的横刀出鞘,向他飞了过来,他慌忙躲闪,身体一个失衡,滚下马来。
    他的右臂已受伤,此刻左臂着地,又摔到手肘脱臼,还没反应过来,边羽已经飞身下马,迅速卸掉了他的下巴,抠出了他舌下的毒囊。
    边羽反手扣住了他的两条手臂,用力一提,疼得他一阵痉挛。
    陆照昔道:“韩忌,看来我们冤家路窄!”
    韩忌怒目圆睁,梗着脖子从喉咙里发出咕哝的声音。边羽朝他的膝盖窝一脚踹去,他扑通跪倒在地上。
    “你奇怪我怎么知道你是韩忌吗?”陆照昔冷冷道:“没错,官驿确实会雇用一些民夫,干一些他们不想干的活。但是,一个普通的民夫,怎么会在本将面前自称我?你遇上了刺杀,不赶紧跑回云关驿送信,还有本事替王爷传信?云关驿根本没有田驿臣,是我编出来的,你竟然也信了!你就像条滑手的泥鳅,每次都不顾手下死活,自己先逃命,你不是韩忌又是谁?”
    韩忌还想挣扎,边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用力一击,疼的他全身抽搐,只得放弃了挣扎。
    抓到仓皇逃命的韩忌,陆照昔心里对这场伏击的结局有了新的评估,略作思忖后,对边羽说道:“你把他带回华安山猎场,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先带到你的营帐绑起来。”
    接着,又点了五个骑士和边羽一同押送,带着剩下的几人直奔大云关。
    此刻的大云关,齐璟钰很快解决了另外三个伤重的杀手,崖壁上的打斗声也安静了下来,驿道上现在只剩下他一人和伤重昏迷的秦南。
    逍遥正躺在驿道旁,因为身中两箭而奄奄一息。齐璟钰走到它面前,蹲下身,轻轻抚摸它的鬃毛。逍遥双眼无神地望着他,轻轻甩了一下尾巴。
    因为一箭射穿脖子,它已不能动弹,只有尾巴还能动。
    齐璟钰眼眶微微泛红,帮逍遥合上了双眼,然后慢慢站起身来,脚步一个踉跄,倒了下去。
    当陆照昔飞驰赶到时,看到的一幕是:
    驿道旁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人和马的尸体,有的是侍卫打扮,有的是民夫打扮,此刻已不分敌我,冰冷的尸体全部被雨水无情地冲刷着。
    陆照昔下马,大叫道:“王爷!王爷!”
    “陆照昔。。。”一声微弱的回应。
    陆照昔循着声音奔了过去,看到了齐璟钰。
    齐璟钰仰躺在中箭的逍遥旁边,双目凝视着夜空,浑身是血。
    陆照昔屈膝跪下:“王爷,对不起,我来迟了!”
    齐璟钰转动眼珠,凝视着夜空的视线缓缓转向陆照昔,他的目光迷离,唇边却绽开一个微笑:“是你。”
    陆照昔把他扶起,半抱在怀里,齐璟钰怔怔地看着她,身子却一动也动不了,只有心不争气地扑通扑通急跳着。
    陆照昔迅速检查了他的身体,他外袍完整,只有胸口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并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说道:“王爷一定是中毒了!我上次给了你解药,你怎么没有吃?”
    齐璟钰这才想起,他大概是被韩忌的飞镖划破皮肤,见了血,毒慢慢渗进了身体,他竟然没有察觉,就身体麻木着倒了下去。
    陆照昔探了一下他的脉,把一颗药丸塞进他的嘴里,又让袁小九拿了水囊来,凑到他的唇边,“把药吞下。”
    齐璟钰的脸和舌头也开始发麻,只能一点点地喝水,连药都吞不下去,一时间,两人都有些失神。在她受伤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她,一口一口地喂药。
    陆照昔耐心地给他喂水,总算看到他喉结一动,药应该是咽下去了。
    陆照昔道:“再过一会儿,王爷就能动了。”
    齐璟钰没有说话,静静地倚在陆照昔怀里。陆照昔也没放下他,依旧抱着他,用手替他挡着雨。
    神羽军的人也已经赶到,开始清理现场的尸体。
    陆照昔道:“我已经把韩忌抓了,让边羽秘密带回了华安山猎场。我想派人回京城送信,说王爷遭到刺杀被重伤,刺客全部被诛杀,这样怀成礼暂时还能安分几天。即使他有所怀疑,也不能马上到华安山来,我们在华安山好好审审韩忌,让他交出口供。”
    “好。”
    陆照昔叹道:“赤刀门这么多人伏击你,这是一场恶战,王爷竟然都没怎么受伤,你是怎么做到的?”
    齐璟钰吐出一个字:“脱。”
    陆照昔想了半天,“王爷嫌弃身上的外袍带血晻攒,想脱掉外袍?”
    “是。”
    陆照昔替他把外袍脱了,又替他擦了脸,过了一会儿,陆照昔问:“你能动了吗?”
    齐璟钰看着她,不吭声,还是动不了。
    陆照昔道:“我们现在就回华安山,我让袁小九骑马带着你。”
    “不。”
    “那孙侃带着你。”
    “不。”
    “那王爷还回不回去了?”
    “你。”
    “我带着你?”
    “好。”
    齐璟钰目不转晴地望着陆照昔,陆照昔想起了她幼时养的一只小狗崽,每每望着她时,眼神便是这般无辜,让人分外怜惜。陆照昔叹了一口气,把齐璟钰搀扶了起来。
    陆照昔派了两人回京城送信,又命孙侃带一小队人继续清理现场,余下的人和她一起先回华安山猎场。袁小九带上了重伤的秦南共乘一匹马,齐璟钰坐在她的身后,和她共乘一骑。
    雨已经停了,齐璟钰靠在陆照昔的背上,把头搭在她的肩上,双手圈住了她的腰,陆照昔怕他从马上跌落,刻意放慢了速度。
    “王爷要是累了,就闭着眼睛休息。”
    齐璟钰的唇边绽开笑意,歪着脑袋看她,陆照昔盖住了他的眼睛,“你要是睁着眼,我不带你了。”
    齐璟钰听话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