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最弱圣人
说来平息道门动乱的事凭顾清自己便可做得。
有前番对峙元始的事，再加上老子倾心相护，顾清的能量可不仅仅是一个准圣那么简单。
可惜此事难就难在道祖全知全能，以及他无所不用其极的魔念。
两相权衡下顾清还是决定让姜子牙这个命定之人继续走下去。
一来麻痹道祖，减缓其出手遏制自己的时间。
二来商朝气数已经终了，为免人间丧乱，确需姜尚辅佐人王继位，泽被万民。
不过这一路上他需得多行杀戮，速消纷争，强行将劫数挪转到顾清身上。
“此物有吾半缕神念，师弟路遇宵小自不用寻它，但若有不尊教化之辈胡作非为，吾当有雷霆手段教他们如何为仙。”
顾清说的平常，可姜子牙全然不敢承受。
这就相当于一尊准圣大能时时庇护左右，几近替他扛起了此次量劫。
“师兄仁义，只是这么一来会不会……”
“此事便这么定了，你无需多虑。”
顾清摆摆手。
要么接受，要么从此劫脱身。
夹在自己与道祖之间，姜子牙哪还有什么选择。
见状“老神仙”只能将后半句话收回去。
也罢，有大能护身乃是幸事，至少自己不用再琢磨师尊所谓的“启示”了。
转目朝歌，顾清语气渐淡，有了去意。
“师弟虽于殷商有一段为官之运，但如今杀劫凶猛，时不待我，今日你便启程赶往渭水吧，吾自会让天命之主早些过来。”
“那师弟就静候师兄佳音了。”
姜子牙复又拱手，帝君的筹谋肯定有其中道理，他问的越多，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多。
与其如此，倒不如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武将，快些将人间灾祸抹平。
“先生，您看什么呢？”
“嗯？”
行礼还未起身的姜子牙不由一愣，待侧过身来才见两个伙计正好奇的打量着他，不知道老神仙在推演什么法术。
等再瞧向桌案对面，哪里还有什么星澜汇聚，妖女随行？
这……
姜子牙难免发蒙，他在琢磨自己怕不是被妖物蒙蔽了吧？
不过等其摸索到胸前的玉佩，刚有的狐疑便就尽散了。
唉，也不知此物如何招来帝君，若来往不及，他会不会直接死在截教仙家手里？
“先生？”
见他不言，伙计又担心的上前扶了扶。
“呃，没什么。”
姜子牙这才回神，等看向外间散尽的凡人，他这才想起帝君所托。
“你们收拾下东西回去吧，吾这几日便要离开朝歌了。”
“啊？”
二人立时呆在原地，可老神仙再无他话，脚步一纵便已离开了挂摊。
姜子牙知道，若将自己离去的消息告知宋异人，其定会百般阻拦，多行劝阻。
虽说他道心已定绝难更改，但与兄弟推推搡搡的实在是不怎么好看，也容易伤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是以姜子牙直接赶回家中，只将此事告知了马氏。
到底是夫妻一场，他还做不出抛妻远走的荒唐事。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刚一进门马氏就没了好脸色。
之前买卖赔了也就罢了，如今有了日进斗金的生意，如何能朝三暮四？
“家中钱粮颇丰，要那么多金银岂非招祸？”
闻言姜子牙顿时没了心气儿，不过他还是压了压心火，将要远去渭水的事告知了马氏。
“今商纣无德，吾有意前往西岐追寻明主，你可愿跟随？”
“什么！？”
此话一出马氏差点儿跳起来，而后的话便愈发的污秽难听了。
此情此景姜子牙便知他们之间的夫妻缘分已尽，如此取来笔墨写下休书，再不与其“琴瑟和鸣”。
促然瞧见休书，马氏果然消停了一些，可她还是有些气不过，绷着脸喝骂着。
“凭你这身子骨人家如何要你？今有宋异人照看尚且如此，你别在路上……！”
“休得胡言！”
姜子牙眉毛一立，头一次有了仙家怒火。
不过他终是没出手伤人，待取来下山时带的行囊，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马家村。
路途中两旁追打的顽童纷纷上前问安，他们都知道神仙家有个母老虎，左邻右舍的婆姨大妈都不愿与其交往。
见状姜子牙长舒了口气，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抚了抚顽童的发髻，让他们早些回家。
今次朝歌一行当真是白费功夫，不但惹了一身骚，连兄弟情分也顾不上了。
姜子牙摇摇头：“唉，看来帝君说的对，这劫数就是要将人往死路上逼，往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西岐路远，话不多叙。
等好容易到达渭水，被顾清救出朝歌的文王便已在草庐中等候多时了。
不等姜子牙说出什么“钓王侯”的鬼话，仁和之君就联合众大臣将其奉为了座上宾。
此间一切都被顾清推着向前行进，就如同快进的光影。
未有半年，联合了二十万兵卒的西岐大军就已开拨朝歌，他们一路上杀杀砍砍，完全看不出是正义的一方。
此间当然有顾清的刻意为之，但更多的还是天魔祸世，心魔自起。
这期间阐截两教的弟子多有下场，一直不满姜子牙受师尊偏爱的申公豹业已成了纣王的头号“贤臣”，将一个个截教仙拉下水。
不过今时不同“往世”。
顾清既要压灭阐截两教的争斗，自然不能真的杀了这些弟子，触怒圣人真火。
是以除了那些冥顽不灵的被他暂且关押，其余诸如广成子、三霄等人皆被他放了回去，让他们在自家道场好好清修，无天庭诏令不可再出。
如此一来量劫之力果然都汇聚到了顾清的本我尸中，再由建木帮忙分担消化。
而由此便引得众生命数一齐行来，在天道与顾清之间形成了一个虚假的道。
此道为虚，但权柄为实。
身为始作俑者，顾清更是体悟到了运化雷劫、转混沌精气为功德的奥妙，直将他的修为推到了混元之前。
但有好处便有坏处。
紧随这些权柄的，便是三界劫业的侵扰，以及道心上不可避免的尘埃。
即便有建木分担，可顾清仍是承担劫业的主体，加之道祖有意降下天魔，更使得这些劫运汹涌如狼，稍有机会便要撕扯顾清的真魂。
所幸业火红莲与天音宝匣将顾清护持的滴水不漏。
如今他只需抵挡住心魔的侵袭，灵魂及道身上的危机却是不用担心。
“终于要来了吗。”
看着天外泛起的金光，顾清嘴角泛起一丝弧度。
姜子牙当真有将帅之才，除了敌不过的截教仙，商朝大军几乎不能与其匹敌。
如此还不等商朝气数彻底终了，西岐大军便已兵临朝歌城，彻底封死了殷商的生路。
这样大的动静道祖如何还能不知？
但此刻知晓连顾清都觉得迟钝缓慢了。
眼下事已铸成，除非道祖亲自出手将西岐军队抹杀，亦或是给商朝添上几万仙兵。
否则人间劫数已经是行到终末，连带三界量劫也被顾清收于己身，随时就要爆发。
“时机不错，但还差些火候。”
顾清不敢心急，西牛贺洲与东胜神洲的劫数还未汇拢，一旦伐天失败，结果可不仅仅是他自己陨落那么简单。
“帝君，今日可否攻城？”
姜子牙一路走来很少管顾清叫师兄，不论是修为还是地位，二者都相差太多。
即便顾清满不在乎，姜子牙也实在喊不出师兄二字。
“除纣王外，其余能赦则赦，能免则免，不必再多增杀孽。”
大局已定，杀劫已满，实不必再屠戮众生了。
闻言姜子牙点点头，之前他本想着让商纣自己投降，奈何这人冥顽不灵，宁死也不出来。
“取来攻城火炮，全力攻破朝歌西门！”
“是！”
喊杀声顿又漫天，可筹谋一切的人却行到了天外之地，与一位白衣老道两相碰面。
“师叔怎么来了？”
顾清明知故问，但态度十分恭敬。
西方已经不是敌人了，若道祖不死，二圣就是将西牛贺洲让出来又如何？
是以他有意策反，并不愿与准提真的起冲突。
“吾可担不起帝君一声师叔，天地劫数尽被你裹挟在身，此刻岂非要毁了这洪荒？”
准提一脸忧愁，完全没了虚与委蛇的兴趣。
他与女娲极为相似，都是凭靠天道功德而成圣，一旦洪荒破灭，他身境界一定会跌落准圣，乃至是大罗，且之后绝无恢复的可能。
此等屈辱他如何能受，眼下便是奉道祖之名前来除魔的。
“呵呵，看来师叔并不知晓这里的门道。”
“门道？便是你胆大妄为，觉得能凭一己之力消了劫数？”
准提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并非什么都不知晓，对于顾清一心为了三界众生的想法也是有些赞叹的。
但量劫这东西根本就不能阻挡。
哪怕是与姜尚多说句话，都可能引起劫数震荡，继而演化出更多灾祸。
而顾清哪里是多说句话，此刻就差让姜子牙称王称帝了。
现在封神榜与打神鞭完全成了摆设，就连西方想从中谋些好处都不成了。
“若再不阻你，洪荒必将重演混沌，吾等哪还有退路。”
叹息一声，准提捻指一摇，就见七宝妙树于天外光影中生发，立时将顾清定在原地。
准提当然知道太清对此人的看重，今来他已经让师兄动用金莲遮掩了天机，即便全力出手也不会被外界察觉了。
“师叔当真是半点情面不留啊！”
顾清呵呵一笑，此间身影顿如梦幻泡影，徐徐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嗯？”
准提一疑，此人分明是真身到此，如何能化作幻影消散？
而就在他惊疑的功夫，顾清已是行到他身后，拂手将七情之毒落在了他的天灵。
圣人只是洪荒的称呼，算不算混元却要另说。
作为六圣中最弱之人，准提确是疏忽大意了啊！
“师叔，你不觉得这天压的众生喘不过气么。”
“休要聒噪！”
准提眉宇横立，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郑重起来，拂手将七色神光刷于身后，立时将散逸过来的魂毒压灭。
只是他不知道，这些多余的魂毒皆是假象，只让他以为自己没有中毒。
“看来师叔是听不进我的话了，也罢，便让师侄领教一下圣人之威吧！”
话音稍落，准提顿觉周遭杀机四气，劫祸如烟，竟比巫妖之时还要凶猛！
难道这就是集量劫于一身的恐怖么？
他目色凝重，但手中法印不停。
待几道煌煌神光化作浩荡天雷，立时就将四周的幻境破灭开来，继而出现了外层的幻境……
“我真！”
准提差点儿“口出狂言”，难道他刚来此地就入了此僚的“真幻之地”？
看着外层复又侵压过来的神魔景象，准提本就不算澄净的道心终是生出了惧意。
而一旦有了此念，其便会无休止的增长下去，直到自己将自己吓死！
“当真狂妄，你莫不是以为吾这圣名乃是虚假？”
恐生怒相，到底是多年成道的尊者，准提盛怒之下没了顾忌，直接唤来六根清净竹轰击在层叠如蕊的大梦薄膜上，瞬间撕裂了天音宝匣所营造的真幻之梦。
只是既然称作“真幻”，又如何能像幻境一样被道法破除？
铮——
随着一声商音入梦，眼前的一切虚假都变成了真实。
万亿魔神成了洪荒中真存实在的生灵，摇曳天魔成了世间哀婉凄厉的亡鬼。
它们每个都有媲美准圣的实力，每个都有数不清的仇怨与痛恨。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准提的道心，他直到现在才明白元始为何会放下燃灯，带着羞辱返回昆仑。
准提的表情变化自然落在了顾清眼里，但身在梦外的他并未因此雀跃发笑。
此人非极恶之人，其只是欲念太重，算计太多，误了自身修行。
今三界入劫，若能将其策反，必然会为伐天一行增加不少胜算。
且就算西方帮不上什么忙，能不为道祖所用就已经很好了。
是以今次他没有动用混元断舍灯，也没有勾连命弦、寻求准提死路，他只是略行操持幻法，试了试自己如今的实力。
顾清从来都知自己不善厮杀，除了性格使然，也有他曼珠沙华成道的根本。
这些年顾清彻底放下了枪剑一道，转而深研在了幻音二者的奥妙中，并凭此斩出三尸。
此番引圣入梦，威力倒也不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