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紫色的光芒渐渐黯淡，一柄小刀悬停在空中，从透明的状态显出原型。
小刀通体透亮，湛蓝色的刀身雕满繁复的花纹，刀尖直指王赴归的咽喉，但却被光芒束缚，颤抖着不能前进。
王赴归缓缓摇头，“唉，一言不合就兵刃相向，还真是不念老友情面呢……”
面具下的多托雷表情无法看到，只是嘴角露出一抹狰狞，“别演了，你早就知道我们是在梦中的世界对吗？你我根本不是实体！”
透明的小刀在紫色的光芒中砰然解体。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王赴归毫发未损，只是逼王附体的症状逐渐加深。他轻嗅手中的花朵，一副风轻云淡的姿态。
“抱歉了，如果任你离开，将会对我的计划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计划外的因素必须消除！”多托雷一声令下，三只造型各异的机器人向王赴归飞扑而去。
蛇状机器人原地解体，变成了一朵盛开的花，不断激发着震荡波；水母状机器人释放出高热的光球，光球与光球间连起光弦；螃蟹状的机器人架起光盾，口中的激光炮蓄势待发。
王赴归并未移动，仍然保持着拈花而立的姿态，只是口中哼唱着什么。奇怪的是，无论是震荡波，还是光弦，只要接触到他身周一米，便仿佛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见。
在周边嘈杂的攻击中，王赴归仿佛屹立于宁静的台风眼，周边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轰的一声，螃蟹状的机器人射出高能的激光炮，打在那台风眼的无形障壁之上。
激光炮的光束在交界处戛然而止，然而又从另一端交界处激射而出，看起来似乎是将之射了个对穿，但对内部却毫无影响。
射了个寂寞。
“啊啊啊啊……为什么，你到底做了什么？”多托雷逐渐陷入癫狂，不断敲打着键盘，“这不符合计算……我需要，需要更多的信息！”
持续运转中的粒子加速器功率骤然增加，屏幕中的白点随之增大。
“啊啊啊啊……记忆涌上来了……大脑……大脑在颤抖……”多托雷双手抱头，显出痛苦的姿态。
忽然他抬起头，眼神中闪出狠厉的光芒，身周的气流开始旋转，他垫步拧腰闪身上前，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把寒芒四射的漆黑长剑。
三台机器人交叉走位，配合默契地帮他打着掩护。
王赴归仍然在炮火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座人形的高达。
“喝！”多托雷脚尖一点，从那台风眼的无形障壁前高高跃起，自王赴归的头顶将漆黑长剑向下直刺。
得手了！
他先是一喜，立刻感觉不对，没有入肉的阻塞感，仿佛扎进了空气一般。
叮的一声，剑尖与实验室的地面接触，深深地刺入寸许。
他连忙撒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从王赴归的体内穿了出来。
“幻影？”多托雷眯起了眼，随即又睁得溜圆，他看到疑似幻影的王赴归那背在身后的手探入自己的体内，轻轻一拔，从胸口处把黑剑拔了出来。
“剑是不错，于我无用，你自己留着玩吧。”王赴归掂了掂黑剑，随手扔了回去。
多托雷闪身躲开，黑剑旋转着插入了试验台。
“warning...warning...”警报声再次响起，加速器传来一阵哀鸣。
“哎，你咋不接呢……”王赴归无语。
被黑剑的刺入影响，控制台一片火花闪烁，警铃的红色光辉在二人脸上不断循环。
“如此也好，那就……那就一起走吧！”多托雷疯狂地推动着各种操纵杆，瞬间将所有运转的装置功率拉满。
“啊啊啊……啊……”多托雷痛苦地抱紧头，艰难地向加速器的舱门爬去。
王赴归的目光看向那个匍匐前进的狼狈身影，终于忍不住道：“斯坦因，哦，应该叫你多托雷。你说得不错，我们确实在梦中，但我劝你不要回到现实的世界，这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多托雷终于爬到了加速器的舱门前，他握住了舱门的握柄，正要用力按下，想了想又回过头来，“来不及了，白洞已经产生，加速器也已熔毁，我们没有力量阻止它扩大了。”
王赴归眼皮低垂，黯然呢喃：“的确……”
“对不起，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样做到的……”多托雷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握住舱门的手微微颤抖。
“哈，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正如我讲的那个故事，朝闻道，夕死可矣。”王赴归道。
“别卖关子！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了！”多托雷咬牙切齿。
“好吧好吧，那我长话短说。波函数，弦理论。”王赴归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拈花的手轻轻一挥，仍旧保持攻击状态的三台机器人的动作骤然慢了下来。
“你看，他们攻击的频率下降了，频率，波，你明白了吗？”
斯坦因睁大了双眼，“波的干涉！你是在用振幅相同但方向相反的能量抵消了他们的波峰……你怎么想到的……”
“嗯……我来的那个世界里，有种东西叫降噪耳机……”王赴归有些怀念地说道。
“可恶，虽然很有道理，但我问的不是这个！”多托雷吼道，“我是说你怎么发现这个世界的真相的！”
“弦理论啊……”王赴归再次叹息，“虽然和表述有些偏差，但这个理论确实启发了我。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可以用波来表达，你明白吗？当我看到这朵花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事情，可能是无法用语言直接描述的。”
王赴归再次轻轻哼唱起来。
“大梦的旋律？不是……你掌握了恒那兰那的旋律？明明那只是传说……”多托雷不敢置信地吼道。
一瞬间，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用力地将舱门握柄压下，一瞬间，灼人的热浪从门中汹涌而出。
“永别了，我的朋友，也许终有一日，我们的本体能够再见。”
闪光吞没了多托雷，吞没了三台慢动作的机器人，吞没了整个实验室，也吞没了白衣如雪的逼王赴归。
可是下一秒，这一切的喧闹似乎突然蒸发了，墙上闪烁的警报戛然而止，爆炸的声音瞬间消失，发生这一切的场景，也如梦幻泡影一样变成了一片空白。
王赴归与多托雷二人站在荒芜的雪白空间中大眼瞪小眼。
极端的安静，甚至让人产生耳鸣般的幻听。
“我没事？哈哈哈我没事！”多托雷在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声，继而看向王赴归，“不打不相识啊，既然咱们都没事，我想，我们的关系可以修复一下，建立一个新形势下的稳固合作关系，以便寻求破局之道。”
“重新介绍一下，至冬国愚人众第二席，多托雷，你也可以叫我「博士」，愿意加入愚人众吗，我可以帮你引荐。”多托雷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
“你高兴得太早了。”王赴归轻轻摇头，并未理会多托雷悬在空中的手，“刚才，我短暂地连入了地脉，顺着地脉，我瞥见了世界树。”
多托雷愣了愣，“世界树？这跟现在的我们有什么关系……”
“从世界树中，我获得了一些支离破碎的信息，我们在这梦中困了很久，然而梦中世界的流速，和现实世界是不一样的。大梦千年，人间一日，你虽然只是一个切片，可是当你脱离梦境的瞬间，还是会受到现实世界的影响。”
多托雷不以为然道：“呵呵，你不知道，我们制作切片的手段那是非常高超的，即使在现实世界，也可以让复数的切片同时存在。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帮你打造一个独立的身体，从而和现实世界的实体以脱离，你看怎么样？”
王赴归笑着摇了摇头，自顾自哼起了歌：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变换，
到头来输赢又何妨？」
“喂喂，你怎么唱起来了？”多托雷不满地收回悬在半空已经僵硬的手，开始打量这片空白的空间。
「日与月互消长，
富与贵难久长，
今早的容颜，
老于昨晚……」
王赴归将手中的花向地上抛去，那无根的花朵在空无一物的地面竟然立了起来，然后迅速变成一片缠绕的藤蔓。这些藤蔓交织盘旋，拔地而起，不断生长，最终构成了一扇拱门。
“哎，有门！”多托雷看着那拱门中泛起淡紫色的光辉，不禁激动地迈步向前。
「眉间放一字宽，
看一段人世风光，
谁不是把悲喜在尝？」
王赴归依旧低声哼唱。
“走啊，你不走吗？”多托雷奇怪地回头看向王赴归。
「海连天走不完，
恩怨难计算，
昨日非今日该忘……」
“你不走我可走了。”多托雷走到门前，深深吸气，又重重吐出。
交错的纷繁记忆，从门的另一端不断涌出。
“没错了，那边就是现实世界！”多托雷激动地喊道。
「浪滔滔，人渺渺，
青春鸟，飞去了，
纵然是千古风流浪里摇。」
王赴归哼唱的声音突然拔高。
多托雷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依然坚定地向门走去。
“哈哈哈，我又回来了！”
「风萧萧，人渺渺，
快意刀，山中草，
爱恨的百般滋味随风飘……」
“啊……可恶！那个自私的切片！他竟然敢……”
就在多托雷一只脚跨过门的瞬间，他的身体便化作一阵烟尘，飘散在空中。
空无一物的纯白空间中，只剩下孑然而立的王赴归，和他那低沉而凄凉的歌声。
「眉间放一字宽，
看一段人世风光，
谁不是，把悲喜在尝……
海连天走不完，
恩怨难计算，
昨日非，今日该忘。」
他一边哼唱着歌曲，一边轻轻跨过了拱门，随着他身影从拱门中消失，拱门也渐渐枯萎，失去了原来的形状，最终和纯白的空间融为一体。
「昨日非……今日该忘……」
荒芜的空间里，只余歌声在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