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48.天师道（八）
现在轮到刘备愧疚了。
这可是荔枝啊。
是汉代的荔枝。
不像一千七百年后的荔枝有保鲜技术，四季都可以吃到。
而且价格便宜。
这里，每一颗荔枝都是用人命和马命换来的。
是带血的荔枝。
其中的每一丝甘甜，都带着几分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高贵”。
而在场的众人都是能够影响大汉两京一十三州、一百零五郡国、六千万百姓的高官。
自己何德何能，竟然独享荔枝。
阿大竟然当众把这东西赏赐给自己。
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眼下只有一种法子，
刘备不由地问了一句，“陛下是否说过，此物不可转赠？”
小黄门回答：“这倒不曾。”
刘备起身行礼，“多谢告知。”
于是捏起一枝两颗，来到杨彪面前。
李时珍曾经说过：“荔枝若离本枝，一日色变，三日味变。则离支之名，又或取此义也”。
古代没有先进的保鲜技术。
保持果实新鲜的办法，便是把枝叶一起裁剪下来。
东汉开始，“离支”写成今名“荔枝”，便因为荔枝的本名，寓意不佳，有舍本而亡之意。
因此刘备手捧果实兼枝叶，对杨彪说道：
“树不可失根，果不可失枝。请转告太尉，多谢忠告，他日必到府上拜会，聆听长辈教诲。”
杨彪以为刘备知道错了，便把荔枝收下。
刘备又把两颗荔枝送给大司农张温，请她把荔枝送给张姬。
“下官平日没少得二景照顾，烦请您姥转交。”
位列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张温哪里看不懂刘备的意思？
正所谓，“德”不配位。
以刘备如今的身份，自不配独自享用十颗贡品。
但若是与三公九卿同享此果，那含义自然不同。
她又把两颗荔枝送给曹炽，请代交给少府曹嵩以及其女曹操。
最后又分出两颗荔枝，请曹炽代交给大司空袁隗以及太仆袁基。
如此，十颗荔枝已经分出八颗。
四颗以孝敬长辈之名，赠与地位崇高的公卿前辈。
四颗以感谢朋友之名，赠与未来接替这些公卿在朝做官的晚辈。
最后两颗，刘备也没有留下。
而是请小黄门交给司徒崔烈与刑曹尚书卢植，感谢两位老师的举荐之恩。
这样，十颗荔枝就算分完了。
刘备当众向在场的长辈行礼，而后坐回到位置继续用餐。
现在，大家看刘备的时候，并不只会看到刘备一个人。
而是会看到那些刘备有关的亲朋好友。
在朝廷做官，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的事情。
……
……
当然，刘备也从这次午餐中察觉到不少要素。
其一，道门仙药的小番茄，以及跑死十几匹马的荔枝。
眼下年终将近，各州郡的上计吏也都押送着各自的特产，进入洛阳。
小番茄等于火枣的传说，来自于益州巴蜀地区的天师道。
荔枝则是岭南特产。
这代表，益州与交州的上计吏已经到了。
如同提起幽州。便不由地想到拥有极大的威望汉室宗亲，刘虞。
提到益州与交州，刘备的脑袋里只可能想到两个人。
一个做过交州刺史与益州牧的上代宗正，刘焉。
也就是她睡了二代张天师的老公，三代张天师的老妈，卢氏。
另一个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师道张鲁。
这次益州与交州的上计吏，难道是两个道人。
……
……
“什么火枣，太酸了一点儿都不好吃。”
“朕还不如继续吃朕的荔枝算了。”
“刘焉这是什么意思，不多进贡些荔枝，反而进贡些不能吃的东西，她是真不怕朕生气吗？”
云台殿的寝宫。
放在贡果台内的小番茄被打翻一地。
大着肚子的阿大，脾气一点儿也不好。
光脚在兽皮地毯上乱踩。
满地都是踩得喷汁的烂番茄。
粘得脚丫子上都是番茄汁。
中常侍赵忠捂着心肝，嘴里发酸。
——哎呦喂，我的陛下啊。
——这可是火枣啊，是仙药。
——听说多吃可以长生不死。
——说不准，我还能重新变回女人。
——您不吃，您别踩，您可以赏赐给咱家啊。
……
……
与此同时。
洛阳城南的止奸亭。
丝绸之路东部终点，蛮夷邸集市。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可爱的道门少女，正双手掐腰，开始营业。
“只收五斗米了。”
“只收五斗米了。”
“五斗米道总治，张衡，张灵真天师授权。”
“洛阳分治代理，太一正一九天玄女箓，右京炁祭酒，小张天师，在此开店。”
正儿八经的四川口音，十五六岁的女道士吆喝起来，格外滑稽。
毕竟，在大家的心里，道士应该是那种超凡脱俗，少些人味儿的家伙。
而这个道士少女，十分地有市井味儿。
“只要你付五斗米，你就可以成为本店的【青铜鬼卒】。”
“本店就会发给你一张五斗米道的会员卡。”
“以后可以随意在本店吃喝看病。”
“免费！！”
百姓们心想，现在洛阳城吃喝看病，一次都是千把钱。
五斗米，就能免费吃喝看病，还真有这好的事情？
“不会是骗人的吧？”
一个来自大秦的日耳曼青年站了出来，不相信狡猾的东方人还能干出这种好事儿。
道门少女点头道：“不只呢，要是多交五斗米，你还能从【青铜鬼卒】升级为【白银鬼卒】。”
“那么还馈赠免费的水酒与绿茶，也是免费哦！”
“来闻闻，上好的蜀郡青衣县茶叶，不好喝，还不给你喝呢。”
一个服力役的女汉子，刚带着姐妹们帮着官府，搬完了洛阳令发给止奸亭长刘若的几百石米，正好看见这边的道士在开店。
赶巧她们都是蜀郡人，来洛阳服力役，简称“益州帮”。
姐妹们都在，被讹钱也不怕，于是她站出来，抢过茶碗，大口喝下。
喝完后，她竖起大拇指说道：“这可真是咱益州蜀郡青衣县的茶，先苦后甜，能解肉腥，好茶！这是给官奶奶们喝得，咱们是力役，也能免费的？”
道门少女吩咐座下的小道士们拿出几十个茶碗，给这些卖苦力的姐妹们满上。
“福生无量天尊！每个人只要五斗米，成为本店的【青铜鬼卒】，不只是饭菜，不只是看病，这些茶也是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