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遂武夫

第158章 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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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
    夜空深邃,黑洞洞。
    火光点点,汇聚成一条巨龙,延绵数百里,就这么突兀地横亘在荒原上。
    隐隐能听见蹄声,脚步声,以及嘈杂的人声。
    自有史书记载以来,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头一次出现这么多人。
    夏州城鸣金声大作!
    刚入眠的官兵被惊醒,呼喝着再次登上了城墙。火把照耀下,灯火通明,夏州城宛如一座荒原上的灯塔。
    北门的县山楼上,夜风冷冽。皇帝居中,李寇分站左右。
    李余年举起水壶,与皇帝和寇准碰了一杯。
    酒是烧刀酒,辛辣刺鼻,一口酒加水兑一兑,能兑出一壶。
    “哈!”
    寇准盯着手中的水壶,咧着嘴呼出一大口酒气。喝太大口了,好似灌了满嘴的铁汁。
    “哈哈哈!朕头回喝,差点儿喷出火来!”
    李余年自顾灌了一口,笑道:“寇将军身居京畿要职,不喝这北地的烈酒。”
    “切,老子也是正儿八经的幽州兵出身。”
    寇准不服输,仰头也灌了一口,暗自憋得脸色通红。
    皇帝举起水壶,笑道:“来!咱们再走一个!”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干!”
    皇帝一愣,大笑道:“豪气干云!李将军好诗才,来,干!”
    好不容易把含在嘴里的酒咽下去,寇准懵了:“干?”
    “你小子不会连陛下的面子也不给吧?”
    “我...咳咳...咳!”
    “哈哈哈.......”
    武翌暗自叹服,大敌当前,这君臣三人的心可真是够大的。
    忽然,眼前人影一闪,人没到声音先到了:“看来臣来得刚好,讨上一口酒喝。”
    “黄将军。”武翌作揖行礼道。
    皇帝一把扶住黄山河,说道:“朕已下令,在这儿见谁都不用跪,都是战友。”
    “谢陛下!”
    李余年递过一壶新酒,笑道:“请黄将军也喝上一壶。”
    “如今都是一壶一壶地喝了吗?”
    寇准赶忙说道:“那可不,不能喝上一壶的,都不让上楼。”
    “你小子敢诓骗老夫?”
    “哈哈哈!”
    突然,一道银光呼啸而来!
    “呲!”
    直直地钉在县山楼的承重立柱上,入木二尺有余!
    无定河河对岸,一道人影勒转马头,转身驰离,马蹄声沉闷有力。
    李余年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上前拔出长戟。老伙计银亮如雪,锋利更胜从前。戟锋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鸣声。
    手指轻轻地拂过戟身,叹道:“你还好吗。”
    皇帝挥退上前护驾的武翌与小满,一楼的人都没说话,寂静无声。
    在京城里,是个人都知道李余年与倩儿的故事。什么惺惺相惜,相爱相杀的桥段,传得有鼻子有眼。
    自斩掉青沅起,这段孽缘就算走到了尽头。
    现在“信物”也被送回来了,更加代表着二人之间彻底决裂了。
    白光骤起!
    李余年收起长戟,几人面向光圈作揖行礼。
    两道人影同时出现在光圈中,国师沈问与小师兄周珏。
    几人寒暄拜见。
    国师将四个人形傀儡交给周珏,吩咐道:“立于四个城角,起阵。”
    周珏端详着傀儡,惊叹道:“好家伙,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接着,一步飘出县山楼。
    四个人形傀儡各自飞向四个城角,于空中迅速膨胀,足有七八丈高!
    轰然落地,大地为之一颤。
    四腿双臂,全身乌黑,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几条光槽游走全身,仿佛人身上的经脉。
    双眼内亮起白芒,全身的关节咔咔作响。
    四条腿撑开,横跨城墙内外,重心沉下骑坐在了城角上。
    双臂撑开,从手掌中心射出一条光线,同时射向另两个城角的傀儡。腰身微微旋转调整,当两条光线重合时便锁死了角度。
    待四个角度的光线全部对齐,一个散发着淡白光芒的方形大盾亮起,笼罩住了整个夏州城。
    此情此景与灵镜宗的护山大阵有些像,不过这个是移动版。看傀儡身后背着的巨剑,应该还是能单独参战的,简直巧夺天工。
    难怪小师兄总说,术法是下乘,格物才是大道根本。这玩意若是能来上几百个,何愁天下不平?
    “国师来了,朕就安心喽。”
    “小小夏州城,竟引得天下英雄聚首,实属罕见。”
    “与其畏首畏尾,不如放手一搏!民心所向,何处都是京城?”
    “陛下英明!”
    ......
    无定河北岸,五丈原,覃嗣的大军安营扎寨。
    五丈原,顾名思义,是一块落差五丈的平原。南低北高,逐次升台,进可南下中原,退可回归荒野。
    唯一的缺点就是斜面太过宽广,无法驻守。但对于万灵国大军来说刚刚好足够,扎下营寨,刚好堵住了路口,且视野极好。
    与夏州城隔河相望,直线距离不过五十里。
    中军营帐分为南北两个,南边是覃嗣的万妖国军帐,北边是摩罗教军帐。
    摩罗教这次不止派出了教众国士兵,还一反常态地派来了六名神将,两位神使。并且摩烈自己也在赶来的路上,想必带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教廷圣军”。
    南军帐内,覃嗣正在读着中原回来的情报。眼见倩儿回营,只瞄了一眼,便再次埋下了头。
    “见到了?”
    “嗯,把东西还他了。”
    “何苦呢,你本就不该来。”
    “义父,三叔死了,我怎么能不来?”
    “这是一个大劫数,包括万妖国,你我,当然也包括大遂和李余年,都身在其中。生死有命,不能看得太重。”
    “他来得,凭甚我来不得?”
    “中原几年的时间就能出一个李余年,但万妖国两千年来才出了我们兄弟三个,其中的差距可见一斑。我们输了没关系,只要你还在,万妖国仍有重新崛起的希望。”
    “这...我就是气不过,他凭什么说杀就杀了。”
    倩儿一屁股坐在座椅上,脸上怒气难平!
    “倘若是别人杀了你三叔,你还会这么生气吗?”
    “我......”
    倩儿一时间无言以对。
    “有期待,才会有失望。你这心思,战场上万万要不得。接下去你看着就行了,不许出手。”
    “义父......”
    “这是命令!”
    “是。”
    关于倩儿的劫数,早在她小时候就卜算过。起先以为是京城的那场比试,如今已经明朗,就是当下,就在这无定河畔。
    “呵,天子守国门,好大的气魄。一场瘟疫,把这个烂泥胚子烧成器了?”
    “义父,李余年说这瘟疫是邪祟,到底是真是假?”
    “瘟疫也罢,邪祟也罢,目前都说不得。”
    “连我也不能知道吗?”
    “还不到时候。你去把林淙叫来,我有事问他。”
    “好。”
    ......
    翌日清晨。
    两军隔河相望,人马来回奔走,互相刺探。
    想过无定河,要么长途奔袭绕过西边的宥州城,要么在河面上搭建浮桥。但是以摩罗教巫师的手段,似乎任何地方都能过河。
    于是,刺探就变得很重要。
    这可忙坏了左小乙这个新官,斥候们轮班从城中奔出,沿着河畔奔走巡逻,保证经过同一个地方的眼线不超过三刻钟。
    加上另外布置的暗哨,手底下已经有两三千人马,俨然是一个握有实权的大官了。
    李余年站在小白的头顶,从夏州城上空掠过。四尊铁甲傀儡如同四座高塔,只是看着便令人惊叹无比。
    继续往北,擦着五丈原的边际滑翔。
    一夜之间,竟多出来一座庞大的城池,范围覆盖方圆百里。
    或大或小的军帐铺满了大地,其间阡陌交通,四通八达。车马,兵甲,后勤在道路上运转,俨然已经步入正轨。
    北边的营寨里正在搭建几栋木制建筑,白墙金顶,浓浓的宗教意味,宗教国家果然到哪都不能停止做功课。
    南北营寨中各有一顶大帐,是中军大帐无疑。另有留有两片大空地,无人走动,却立起了围墙。
    正观察的功夫,南军大帐外,一抹紫色纵身跃上一头巨鹰,双翅扇动,一路扶摇直上!
    倩儿妆容素净,眉眼间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英气。
    衣袂飘扬,俊逸如谪仙。
    双眸中有愤恨,有不解,更有无奈。
    二人隔空对视,两相无言。
    李余年与她作揖拜别,随后拍了拍龙角。
    小白收起双翅,扭身向夏州城落去。
    “你纯属多余,话都不敢说一句,逛过来干啥?”
    “千年单身,你懂个六啊?”
    “老子是被迫单身,但凡有能配种的,你看我生不生几窝龙崽子!”
    “行了,别说没用的了。看样子他们人没到齐,约莫还有三两日的太平。”
    “唉,还得等两日啊!”
    “知足吧,这种仗百年难得一次。我若是死了,记得驮我回京城。”
    “……”
    “你若死了可轮不到它驮,你忘了身上有我的东西了了吗?”
    声音娇媚,香风扑面。
    李余年心惊!
    人已经站在身后,身体却没有半丝警觉。
    “前辈…你这样会吓死人的。”
    “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吗?”
    “您是指?”
    “当然是上面。”
    “前辈,此事能让我知道吗?”
    “切,屁大点事,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过呢,看好你的人不多,偏偏我喜欢赌,赌的又特别大。”
    “所以呢?”
    “所以要确保我先不输。”
    “什么意思?”
    李余年扭头看向身后,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九幽素女?明明…闻到香气?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作弊哪有那么明目张胆的?”
    “所以你人虽不在这,但是在我的脑海里?”
    “不止如此。”
    李余年突然纵身跳下龙躯,身体绷直如一支利箭,向脚下的无定河坠去。
    “噗通!”
    细小的水花溅起,如同扔下了一块石头。
    河水混浊不堪,水温冰冷刺骨,这个季节浸泡在其中的滋味,一言难尽。
    单手起指诀,一道神觉自眉间荡开。
    河中的景致一一映在脑海中,范围极广,前后足有二三里!
    “稀碎的金丹境,才这么点距离。”
    李余年唏嘘,不敢说自己练习道法时,神觉铺开还不足百丈范围。
    “让前辈见笑了。”
    共工戟在手,拖着李余年一路向西,在水底极速穿梭。
    “知道这条河为什么叫无定河吗?”
    “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改道,史上有记载的就有十余次。”
    “河道虽然经常改,终点却不会改。”
    “终点?”
    永定河是一条逆流河,起始于黄河主干,地上的河道总长两千余里,终点在宥州西北八十余里的阳关村外。
    整条河道自东向西自然垂挂,到了这里正好是龙尾部分,所以也叫龙尾塘。
    龙尾塘方圆不过十里,无定河到这却戛然而止,没有了下文。
    传说龙尾塘深不可测,底下连接着东海龙宫,但东海龙宫起码方向是在东边,难道无定河水在地下又改道奔向东海了?
    无从知晓,因为没有人下到过龙尾塘的水底,或者说下过的人,还没有人能活着回来。
    眼前骤然一亮,水域变得极为宽阔,水流变得平缓了许多,头顶有光晕,脚下漆黑一片。
    “下去。”
    “啊?”
    容不得李余年自己选择,共工戟带着李余年向下猛冲。
    水压骤然增大,胸口为之一闷。
    当下潜到三十余丈时,到了常人禁区。普通人到这就已经承受不住重压了,可是依旧没有触底的意思,难怪没人知道下面有什么。
    再下三十余丈,以李余年的修为也开始吃力了,这个深度基本上劝退了修为不够的修行者。
    最后三十丈,共工戟放缓了下潜的速度,反而变成了向上拉人的姿态。
    耳边传来咕咕的声音,一股吸力自脚下传导而来。
    周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光球落下,微光照耀,顷刻间便没了踪影。
    集中神觉向下探去,脚下赫然是一个黑洞洞,边际溜圆的深坑。此情此景,令人不禁想起襄阳城外的碧游宫,仿佛故地重游。
    “前辈,这底下不会又是一个宫殿吧?”
    “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九转金丹吗?”
    “因为没有机缘。”
    “对喽,我就是你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