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大遂武夫

第136章 藏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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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英殿,御书房。
    皇帝正翻着一本册子,看着看着不禁哑然失笑,随手将册子递给了宋彦青。
    “我这个小舅子,打掩护的本事一流。可惜他不知晓李爱卿的身体状况,怕是献错了殷勤。”
    洛州刺史武思贞,骊妃的胞弟,正儿八经的国舅爷。
    如今后宫里皇后无子,虞太后式微。
    骊妃武氏育有两子,且背靠娘家势力,风头正劲。
    武思贞压着“夜闹东都”的消息不报,而是“便宜行事”,将大小损失以及民事诉求编辑成册后,再奏请皇帝治李余年二人的“以武乱禁”之罪。
    因此,当消息传回长安时,已经是第三日了。
    民众的诉求五花八门,鲜有指责的不说,求情的不在少数,甚至还有人求着给那叫倩儿的姑娘立像的,简直荒唐至极!
    宋彦青看着册子,笑道:“陛下可别忘了,武家最拿手的就是下注。当年高祖微末时,武家也是要钱给钱要粮给粮,绝不含糊。”
    “宋相以为武家知道内幕?”
    宋彦青笑而不语。
    皇帝恍如大悟,说道:“下小注,赢大钱。”
    “陛下英明,余年若是能活,武家就以极小的价钱搭上了这条线。”
    “宋相以为,李爱卿能活否?”
    “不好说,但国师将两个人绑在一起颇有深意。”
    “莫不是真如外界所传,李爱卿被那妖女勾走了魂?”
    “哈哈哈,那就要恭喜陛下又得一员大将喽。”
    “哦?哈哈,还是宋相周到。”
    君臣闲聊正欢,苏北在门口叩首道:“陛下,黄将军求见。”
    “快请!”
    黄山河将覃嗣“护送”至关外,回来复命了。
    覃嗣离开长安时,请求皇帝重开边境的互市,此事在朝堂上意见不一。
    主战派认为应积极备战,趁早决战,不该姑息万妖国继续发展壮大。
    主和派认为幽州之战国力消耗甚大,开通互市后大遂占优,可以赚取更多的物资与休养生息的时间。
    黄山河作为朝堂重臣,三品山巅武夫,却迟迟没有表态。
    君臣见礼。
    黄山河直言不讳,说道:“启禀陛下,覃嗣许我西凉王,永世结好。”
    皇帝心中一紧,虽不难预料,却没想过就这么的拿到台面上讲。
    “黄将军...如何回复?”
    “老夫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不日来取项上首级!”
    “哈哈哈,说得好!来人,拟诏书,秣兵厉马,全国备战!”
    皇帝周琦“死”过一次后,愈发的无所畏惧。
    ......
    大运河,帝国命脉。
    在历朝历代不断地修缮下,到大遂朝,终于贯通南北。
    西起洛阳,向东北走永济渠可通幽州,向东南走通济渠可达杭州。好似一双张开的手臂,将广沃的平原拥入怀中。
    一片金色方舟在大运河中飞驰,如同一柄激射而出的飞剑,在水面上切开一条白色的口子。
    一袭紫衣伫立在船头,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风光发呆,衣袂飘飘。
    “千里江陵一日还”对于逐日方舟来说,根本不是个事儿。
    若不是怕冲撞了来往的商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扬州了。
    李余年一心二用,一边啃着牛皮本子,一边分心操控着方舟。他终于明白龙婆那句,天下最自由的女子是什么意思了。
    “黄女士”真的很喜欢“旅游”,名山大川,犄角旮旯,去过的地方多如牛毛,行程何止万里!
    奇怪的是她对武功境界只字不提,八品医师显然不足以支撑她走遍天下。
    还有,她到底在寻找什么?
    天色渐暗,夕阳洒在河面上,波光闪耀,如同给河水披上了一件金色的麟甲。
    放慢速度,任由方舟以惯性向前行驶。
    两岸开始看见稻田,村庄,以及人畜的身影。
    好一幅田园风光!
    一群光着脚的孩童追着方舟,沿着河岸奔跑。冲着方舟边喊边笑,眨眼间便被甩在了身后,欢快的笑声隔着十余丈的距离清晰可闻。
    李余年向他们挥手示意,脸上的笑容灿烂异常。
    曾几何时,自己也干过类似的事情。
    “怎么慢下来了?”
    “到楚州了。”
    倩儿不解道:“只有几百里了,为何不直接去扬州?”
    “楚州有蟹粉狮子头。”
    “好吧。”
    这女子从仙界而来,牛鼻子老道管天下,不吃斋就不错了,能管出什么好吃食来?
    昨日停靠宿州,又是大酒吃醉。
    倩儿的胃正处于被拿捏的状态,酒也没戒掉,反而有变本加厉的倾向。
    水面变得宽阔,穿过烟雨朦胧的洪泽湖,一座古老的城池出现在薄雾中。
    南方不用直接面对敌人的铁骑,城墙普遍修得较矮,大约只有丈余高。大块的石头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凿痕滑落,缝隙里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江南一场雨,一次下月余。
    还没入夜,街上已是冷冷清清,偶有行人,也是行色匆匆。
    二人撑伞前行,向远处的灯火密集处靠拢。
    “有人跟上来了。”
    “呵,不是你的人吗?”
    “看形迹气息,不像是人,不会是你的人吧?”
    倩儿一脸的难以置信,回道:“怎么可能?”
    “错杀了可别怪我。”
    “哼!”
    临近城南,眼前出现了一条斜贯东西的大河。
    盐河,宽处足有几十丈,窄处只有三四丈宽。
    一座石拱桥横跨南北两岸,甚是高大雄伟。
    桥下的水面上灯火点点,停着不少画舫,装饰格外的华美。
    不远的水宽处,有一个长条形的沙洲。上面的灯火更旺,几栋阁楼伫立在烟雨中,隐约间有悠扬的琴声传来。
    小河两旁青楼酒肆林立,处处莺莺燕燕,欢声笑语声不绝于耳。
    好不热闹!
    怪不得城北街道上冷冷清清的,敢情人都跑到这来了。
    藏仙楼,独门独院。
    远远的能望见院中央的一座高楼,高耸入云。正赶上饭点,门外停满了马车,迎来送往的,门庭若市。
    “就这儿吧?”
    名字够特别,车马也多,代表人气旺。
    迈过大门,外院的影壁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影壁上的内容司空见惯,天空中雾气皑皑,山林水泽间有草龙出没。
    神奇的是那些草龙会动,或于水泽中潜行嬉戏,或于云海中翻腾飞舞,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障眼法?”
    倩儿摇了摇头,回道:“法器。”
    这东家够高调的,京城都没有摆法器揽客的。
    来到内院。
    甬道幽长,两旁栽种着珍稀花卉。暗香悠然,清香怡人。
    在雨中漫步,各种江南园林才有的景致在水雾中若隐若现,犹如欣赏一位轻纱半遮面的美人。
    羞涩,婉约,欲语还休。
    主楼居中,有七层,周围有一圈廊屋,总体呈回字形。
    廊屋只有东西两面墙,南北以推门相隔,重重人影投射在纸门上,或酒令行拳,或载歌载舞,主宾尽欢。
    主楼相对冷清,越往上楼层越小,倒像是一座七层宝塔。
    每层有八个檐角,檐角下挂着灯笼。
    由于雨幕阻隔,微弱的荧光只够将整座楼的轮廓勾勒出来。
    迎面,一名侍女撑着伞快步走来。
    “贵客可有预定席位?”
    “初到贵宝地,没有预订,可还有雅间?”
    “贵客赎罪,藏雅轩只接受预订,眼下已经没有雅间了。”
    李余年递出一锭银子,塞到侍女手中,笑道:“我们只有两人,可否通融?”
    侍女急忙退回银子,说道:“贵客误会了,不是银子的事儿。贵客们的酒席早一个月前便定下了,可以说每日都是座无虚席。”
    嚯!
    这藏仙楼竟如此火爆,只能怪自己孤陋寡闻了。
    倩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指着主楼问道:“这楼里冷冷清清的,何来的座无虚席?”
    “这塔……”
    “这塔是留给世外仙师的,每一层都有考验,层数越高考验越难,身份自然也越尊贵。”
    一名中年男子接过话,做了一番介绍。
    长额方脸,嘴上有须,面相沉稳干练。
    “小的是此间掌柜,于泽。”
    李余年抱拳作揖,笑道:“敢问怎么个尊贵法?”
    “登堂入室者酒菜全免,登上二楼者可获金银,登上三楼者可获赠法器宝物一件。”
    “三楼以上呢?”
    “四,五,六三层,各有一件秘宝,不过想得到需要靠机缘。至于七层,在下就不知道了。多年来,能上到三层者寥寥无几。”
    “吃个饭菜神神秘秘的,好不爽利!”
    倩儿抬脚向主楼走去,留下李余年尴尬一笑,朝着于掌柜拱了拱手。
    推开一楼大门,里面灯火通明。
    五丈见方的大厅中央有一个圆形地台,上面坐着一名彪形大汉。
    正拄着下巴,昏昏欲睡。
    四周是一圈桌椅,零散地坐着三桌客人,一桌三人,一桌两人,一桌只有一人。
    那大汉正打着哈欠,望着进来的女子,一下子竟看呆了,嘴巴都忘了合上。
    “世间竟有如此绝色!”
    三桌客人同时望了过来,脸上的神色各异。
    “小妞,不用跟他比试了,直接来洒家这儿坐,陪洒家喝上几杯。哈哈哈!”
    那名独身客人头顶戒疤,头陀打扮,一脸络腮胡。酒肉色皆不忌,俨然是个花和尚。
    倩儿冷着脸,步伐坚定,径直走向地台。
    经过那名睡眼大汉时,随手甩出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异常!
    那大汉刚睁开的睡眼,马上又闭上了,硕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拖行,撞倒桌椅一片。
    最后一头撞在立柱上,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脸上一个清晰的掌印,红得发紫!
    那头陀震惊得无以复加!
    五品大宗师,一个巴掌扇废了?
    眼看着美人儿越走越近,恐惧却爬上心头,连嘴唇都开始颤抖起来。
    “洒家…我…饶…”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响声!
    桌椅俱裂,木屑混着瓷片散了一地,整个楼层为之一震!
    祸从口出。
    头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
    倩儿望向其余两桌。
    无处安放的眼神四处躲闪着,没有一个敢与她对视的。
    李余年乖巧地等在楼梯口,默默竖起了大拇指。
    拾级而上,上面有悉悉索索地脚步声传来。
    二楼中央。
    两男两女,一个由四人组成的剑阵摆开,气势十分惊人!
    剑是好剑,剑锋如雪。
    人也是好模样,风姿卓绝。
    瞧气势,竟是四个剑法宗师,能凑在一起着实不容易。
    “别杀人!”李余年提醒道。
    “哼!”
    倩儿随手一招,一柄三尺青锋直接射入剑阵。
    在四人震惊的目光中,眼前寒芒四起!
    一阵叮当声过后,四柄长剑皆只剩下半截!
    一柄三尺青锋悬在头顶,嗡嗡作响!
    “剑…剑仙!”
    四名剑法宗师呆愣当场,恍然大悟后纷纷让出了通向三楼的道路。
    李余年环顾四周,二楼只有一名蓑衣剑客。两碟菜,一壶酒,一柄长剑搁在桌角上。正埋头酌饮,对刚才发生的事情视若无睹。
    好在倩儿没有杀人,算是给了几分薄面。
    三楼灯光昏暗,踏上之后才亮了起来,看来确实鲜有人能上来。
    一名白发老道于楼层中央站起身子,隔着一张方桌,向着二人行礼拜见。
    “二位武艺高超,一二楼竟如同摆设,可惜贫道这一关与武力无关。”
    老道随手一挥,桌上出现了一个签筒。
    签筒里插着竹签,密密麻麻的。
    “三十六支竹签中只有一支是红签,三次机会,抽出红签者胜。”
    倩儿后退一步,说道:“这个你来。”
    李余年沉思半晌,上前把竹签分成两半。
    两边各十八支,随手抽出一支,白签。
    而后撇开十八支那一半,把剩下的十七支竹签又分成两半。
    八支,九支各一边。
    从八支的那一边里面随手抽出一支,又是白签。
    再次舍弃九支。
    把这七支竹签分成三支与四支,抬手从三支里抽出了一支。
    赫然就是红签!
    一番操作毫不拖泥带水,看似全凭运气,仔细想想又暗含玄机。
    老道收起签筒,笑道:“恭喜公子过关,不知可有什么说法?”
    “哈哈,没什么说法,只是一种认知上的偏差。与其每一次都从三十余支竹签里抽取一支,还不如在假设里就先淘汰一半,抽取最有胜算的那一支。”
    “倘若红签就在淘汰的那一半里面呢?”
    李余年笑道:“您也说了,倘若。数是死的,人是活的,事在人为嘛。”
    老道淡然一笑,说道:“务实求真,善哉!”
    老道递过一把折扇,扇骨竹面油亮发紫。
    紫竹不多,也称仙竹。
    扇面上画着一汪池塘,青莲睡荷飘在水上,一条锦鲤在池水中游来游去,头顶一抹嫣红,时急时缓,模样甚是可爱。
    “虽不是什么杀力法器,但贵在蕴含文气,带在身边能提神醒脑,延年益寿。若是遇到明主,温养一番,这锦鲤还能长大。”
    “谢过仙师。”
    给二丫刚好,省得她老是说读书时犯困。
    “二位,再上去恐怕会有危险。宝物随缘,犯不着冒险。”
    “谢仙师提醒,不过来都来了,不试试总是心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