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谁说太监就不能横练了

第一百四十章 宁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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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宁三娘(加更)
    郝重面露难色。
    这开销可不是一般大。
    抠脚老汉接过银子,似乎看出他的为难,不由掂量着笑道:“郝东家,老汉我也就挣个辛苦钱,要么你也与他们一样,拢共给个三两银子,怎么样?”
    郝重闻言大喜:“那多谢老人家了!”
    他们一行有十七人,还有车马、货物,这么一来能省掉十四两银子。
    “再不走天色就晚了。大家伙儿收拾行李,咱们这就出发吧!”
    抠脚老汉见是庄稼汉递来的消息,也没找他要钱,招呼大家启程。
    庄稼汉眼见众人走出茶舍,魏明三人也没打扫战场的意思,于是落在最后,从尸体里美滋滋地翻出数张银票。
    每一张都是一百两。
    还有三袋碎银。
    “走嘞!”
    他脚步都变得轻快了。
    魏明牵着马,马上坐着姑姑,闲庭信步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不一会儿,他们就看见塌方的路段了,是真的。
    整个峭壁像是倒了下来,栽在大路上,整个路脊向里面裂开窟窿。
    确实是没法走了。
    庄稼汉笑道:“我没骗你们吧?”
    郝重等人连声感谢。
    这时候,抠脚老汉分开一旁的草丛,向一处断裂的山坡行去,不一会儿就站在上面叫道:“就是这边,往山后有条小路,不过你们这车马得小心点走。”
    一群人向山后绕过去。
    “老人家,我听说翠屏山有群悍匪,咱们从这里绕过去不碍事吧?”
    郝重赶上前面去问道。
    “那可难说。”
    抠脚老汉皱眉道,“原本有条大道,这过往的武者多,他们还有所顾忌,不会随意劫道。但是这小路……”
    郝重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事情到了这时,再想回头也难了。
    “希望咱们别遇到吧。”
    他打定主意跑完这趟商,后面得歇三个月,眼下这世界太乱了。
    陆芊雪走在魏明身侧,看着两人不时互动地喂着水、吃着瓜果,觉得自己好像插足了一个不应该有人在的地方。
    魏明前世管这叫电灯泡。
    她走了又走,终于憋不住问道:“恩公是哪里人,这次去南境哪里?”
    魏明根本不想搭理朝廷的人,自己搁这使了半天劲,这丫头怎么就没点眼力劲呢?还愣是凑上来攀谈了?
    他随口敷衍道:“浔阳郡人士,过去江陵郡省亲。陆姑娘来自京城?我听说那里可是大景国最繁华的地方?”
    后面的询问算是礼尚往来了,就像别人问伱吃了没,你说吃了你呢。
    但是魏明刚说完就想抽自己了,这踏马不是又把话题继续下去了吗?
    陆芊雪笑道:“那当然,京城的十里长街、漓江画舫都是出了名的。不过我自幼在钦天监里长大,很少外出。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师父才会带我出去。”
    “我记得过年的烟花和元宵的灯笼最美,这今年又快过去了,也不知道我赶不赶得回去过年。恩公你们要是有暇,可以来京城逛逛,到时候我请客。”
    她一说完,自己也有些吃惊。
    要知道陆芊雪在钦天监里是出了名的清静性子,半天说不到三句话。可是现在她竟然一下子说了什么多。
    她抿了抿嘴,没回过神。
    曲玲珑却是来了兴致,叫道:“真的吗?我还没在京城过过年。大侄子,要么今年我们去趟京城看烟花?”
    魏明白她一眼,真会起哄,嘴里却只能答应道:“知道了,姑姑。”
    他后面两个字咬得很重,转头问道:“陆姑娘,你师父是谁?”
    陆芊雪眼见他们想去京城,顿时在面纱里笑道:“我师父是钦天监监正,穆长生。他总吹嘘自己很厉害,你们听过吗?”
    两人齐齐摇头:“没听过。”
    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宗师强者,曾经京城的三大巨头之一。但是魏明现在铁了心隐藏身份,要去体验江湖。
    所以,他可不敢说认识。
    陆芊雪抿起嘴笑道:“我就知道他是在吹牛,回头我就嘲笑他。”
    她又礼尚往来地问道:“恩公,我看你修为不俗,不知道师承哪里?”
    魏明一拍腰间的长剑,早有准备道:“浔阳郡,太华剑宗!”
    陆芊雪赞道:“原来是名门正派,难怪恩公如此侠义心肠!”
    魏明听到后一句夸赞,禁不住露出笑容:“陆姑娘,你还是别叫我恩公了,怪生分的,不如叫名字吧。”
    陆芊雪侧着脑袋想了一下,说道:“恩公,我听说西境有习俗,喜欢叫人大郎。你叫魏武,我要么就叫……”
    魏明满头黑线,急忙拦住她说道:“别,你还是叫恩公吧!”
    陆芊雪不明所以,魏大郎不好听吗?要么改叫武大郎?但是她还是顺从地应道:“好的,那我就叫恩公。”
    曲玲珑有些吃味,这两人还聊上了,一个叫一个应的,你们当这是哪呢?
    “侄儿,姑姑背酸。”
    她叫唤道。
    魏明见状,一个翻身上了马,搂在她身后:“来了,我给你捏捏。”
    陆芊雪莫名有些吃味。
    “三位,我看你们衣衫有些单薄,我这里有三件狐裘,你们要么披上?这要是病了,后面的路可不好走。”
    郝重走过来问道,他的怀里还抱着三件样式相似的皮毛大氅。
    陆芊雪刚要摆手,曲玲珑却开口笑道:“好啊,那多谢郝东家了!”
    郝重大喜,递过去衣裳。
    这三件狐裘可不便宜,他也知道三人都是武者,不惧怕普通的严寒,但还是送了过来,就是想着托庇于三人。
    曲玲珑开心地披上雪白色大氅,整个人像是变得更美丽了,笑道:“侄儿,你看这像不像你说过的情侣款?”
    魏明也披上白色大氅,确实材质上佳,全身暖洋洋的,很是满意。
    但是陆芊雪可僵住了。
    你俩什么意思?没见我正要披呢吗?你现在跟我提情侣款,我要是穿上了,是跟你姑姑是情侣,还是跟侄儿?
    她攥住白色大氅,硬是不穿了。
    一旁的庄稼汉瞧得眼馋,笑道:“陆姑娘,这可是好东西。而且看这天色,我们怕是天黑之前到不了安远镇了。要是露宿在野外,这狐裘大氅就是宝贝。”
    一般的武者可做不到内气时时运转,要是夜里睡觉可扛不住严寒。
    陆芊雪又攥了攥白色大氅。
    还得穿着睡觉吗?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一声大喝突然在前方响起:“打劫!都踏马蹲下!”
    魏明一下子拉住了马,
    只见一个赤膊青年无视冬天的寒冷,抗着一杆巨枪往地上重重一插。
    铿!
    随着落地声响起,四周的林子里立即蹿出一个个穿着简陋衣服的匪徒,手里持着短刀、棍棒,将他们团团围住。
    郝重一下子就慌了,叫道:“各位爷爷,我就是个普通行商,还望行个好,我愿每次通行都奉上孝敬钱!”
    商队里有两名护卫按住刀柄。
    这占山的劫匪大多讲究细水长流,要是真把商队屠了,名声就臭了。许多商旅宁愿绕行,也不再走这条道。
    这当劫匪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因此郝重才想先谈一谈。
    魏明扫视一圈,见没有什么强者的气息,就安坐马上不动。
    那赤膊青年扛起重枪一扫,就将两名商队护卫打得跌在一旁,枪尖往前一送,递到郝重的面门前:“你说啥?”
    商队的其他人报团缩在一块。
    郝重也双腿打颤,哭丧着脸,硬着头皮道:“好汉,能不能谈谈?”
    魏明眼睛一亮。
    看来行侠仗义的机会又来了!
    他当即就一拍曲玲珑的大腿,跃跃欲试:“你坐稳了,看我的!”
    魏明瞥见一旁的陆芊雪已经微不可察地上前一步,也准备出手了。
    得抢。
    这回不能再慢了!
    他悄悄攒住一枚细小的血气针,屈指一弹,立即射入陆芊雪的小腿穴位里。她“啊呀”一声,单膝跪在地上。
    “好机会!”
    魏明双腿一夹,准备飞出。
    可是就在这时,那名持枪青年重重点头道:“可以!那就谈谈!”
    魏明一下子滞住:“?”
    也得亏是游龙身法十分玄妙,竟然能维持将飞未飞的姿势,又硬生生收回,否则他现在已经一头栽了下去。
    郝重面露喜色。
    “不过你跟我谈没用!”
    赤膊青年收回枪,往地上一杵,“你得跟我们当家的谈!”说着,他扯开嗓子向外喊道:“当家的!有人找你!”
    林中毫无动静。
    赤膊青年不由挠挠头:“都去喊一嗓子,当家的是不是又迷路了?”
    郝重有点发懵:“?”
    这不是你们的山吗?占了山还不认识路,你怎么做好山大王?
    “关二!别踏马瞎喊了!老娘听得见!哪个?是哪个娃找我?”
    一袭绿衣从林中飘来,轻身功法不弱,转眼现出一个姿容不错、两手掐腰、露着大大咧咧笑容的绿裙女子。
    她梳着凌云髻,脸颊长而不冗,五官上扬,眉毛细挑,显得英姿勃勃。
    郝重连忙说道:“好……好大……好大王!能不能谈谈过路的事?”
    他也不知道该称“好汉”,还是“好大姐”了,直到憋出一个“好大王”。
    “滚一边去!”
    绿裙女子用胳膊肘向赤膊青年一顶,端详郝重问道,“什么好!什么大!叫我宁三娘!说吧,你要怎么谈?”
    郝重一咬牙:“宁女侠!我愿奉上纹银五十两,而且每次路过,必定上供。恳请女侠饶命,放我等离去。”
    宁三娘绕着他转一圈:“五十两?老娘盯你半天了,你这做的是绸缎、裘绒的生意吧?这一趟不得赚个上千两?”
    她拍拍一旁的货箱,掀开一看,果然都是上好的绸缎、狐裘等物。
    郝重脸色一变,没想到他一路这么低调,连高明的护卫都没请,到了最后还是被这群翠屏山的劫匪给盯了。
    魏明和曲玲珑裹了下身上的狐裘大氅,原来这玩意儿不止三件。
    老郝藏得深那。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行商在外,财不外露,这是最基本的准则。
    宁三娘转过身笑道:“胖东家,这价钱不是这么谈的。五十两,老娘同意了!不过这眼见就天黑了,老娘心善,见不得你们在荒野里挨冻,不如去寨子里?”
    她伸出五根手指,笑道,“住宿费好说,一晚上只收你们五百两。”
    郝重张大了嘴巴,嗫嚅道:“这……这我觉得还是地上睡得舒服。”
    他是打心眼里不想住这五百两一晚的黑山寨,这是心头在滴血啊!
    “行啊!”
    谁知宁三娘又同意了,摆摆手笑道,“都给我好生请上山去!对了,记得让这位胖东家睡牢洞的地上!”
    郝重脸都白了。
    我踏马说的是睡野外啊!
    可是他不敢吱声了,他怕万一一开口,宁三娘将他扔到外面睡,但钱还照收。
    这时候,他求助性地望一眼魏明和陆芊雪三人,却见那位名叫魏武的侠客笑意吟吟地将缰绳往匪徒手里一交。
    “我这马可劳你们照看着,喂好喂饱了,明早起来我还要用呢!”
    说着,他拉着曲玲珑就自觉的站到匪徒的刀前,要多配合有多配合。
    郝重:“???”
    说好的行侠仗义呢!
    殊不知魏明一听有地方住,又能趁机找到劫匪的老巢,心意就变了。
    这既能睡个好觉,又能趁机端了匪窝,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郝重再看向陆芊雪,却见这位钦天监的当代玄女捂着小腿,一脸警惕地打量四周,仿佛那山林里还有危险一样。
    她心里想着:“什么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伤了我?好强,竟然直接破了我的护体罡气,最差也是神元境的强者!”
    “不过,对方没有露面,可能是有深意,未必就是劫匪的人。说不定就是在提醒我不要妄动,先混进匪巢。”
    陆芊雪瞬息之间就脑补出一个游戏人间、修为高深的白胡子老爷爷跟在后面,想借机一举端掉匪窝的故事。
    对了,说不定他正啃着鸡腿。
    “唔,这鸡腿不错,还有吗?”
    魏明顺手摸过一名匪徒手里的布袋子,里面是刚弄出不久的叫花鸡,他撕下一只鸡腿就在嘴里啃,味道真香啊。
    劫匪:“???”
    他瞬间就举起了刀,敢动老子的鸡,我踏马砍了你!但是他直接被宁三娘一瞪:“行了,五百两够买多少只鸡?让他吃!别说他了,进了山寨的管饱!”
    郝重快要哭了。
    那踏马是我的五百两!!
    “哈哈,有意思!”
    魏明被这群劫匪憨憨给逗乐了,抓住叫花鸡就撕下另一只鸡腿,向陆芊雪问道:“这鸡不错,你要不要吃?”
    陆芊雪已经石化了,心想这真是我刚结识的豪侠吗,怎么没心没肺一样。
    “吃你的鸡吧!”
    她直接回瞪一眼,不想理会。
    还是白胡子爷爷靠谱。
    “走嘞!打道回府!”
    宁三娘吆喝一声,那叫关二的赤膊青年立即领着众人往山上走去。
    庄稼汉连忙笑着凑上去,炫耀道:“三娘!三娘!我在茶舍还扒了五个肥尸,喏,三百六十两,我厉害吧?”
    他一副“我是好宝宝”的模样。
    宁三娘眼睛一亮,啐道:“你他娘的司蛋蛋,长本事了啊!不错,不错!老娘今天准你去搬一坛女儿红!”
    庄稼汉连忙笑道:“多谢三娘!多谢三娘,我就馋着这个呢!”
    旁边的抠脚老汉吃味,扒拉着手道:“三娘,要不是我演得好,怎么能将这群肥羊骗过来?你看我这……”
    宁三娘看他一眼,摆手道:“行吧,那坛女儿红你俩分着喝!”
    抠脚老汉一振:“得嘞!”
    但是司旦旦一下撅起了嘴,本来是独享的女儿红,现在就掰成半了。
    魏明等人这才知道,原来抠脚大汉和庄稼汉都是翠屏山匪一窝的。
    “当家的,这小娘皮倒是长得不错,还是个独臂儿,有风情。老子这一个月都憋坏了,到了寨里能不能爽爽?”
    另一个人听得心痒痒,不过他不好酒,而是好女色,当即就忍不住凑向曲玲珑,伸手就向她的脸蛋儿摸过去。
    魏明目光一寒。
    但是就在这时,一抹绿油油的袖光掠出,“嚓”地就扎进了那名匪徒的手臂里,他“啊”地一声疼得退到一旁。
    宁三娘紧随袖刀到了近前,伸手拉回刀尾的引线,握刀一斩。
    啪啦。
    那匪徒的手臂齐根落下。
    宁三娘怒气勃发地扫视一眼全场,扬刀喝道:“老娘再踏马说最后一次!匪有匪道,人有人道!你们都是流民,老娘收留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们当山匪的!”
    “谁踏马再敢乱杀人,再敢动劫来的女人,下一次老娘斩他的头!”
    全场噤若寒蝉。
    那名捂着断臂的匪徒也一下子跪倒在地:“三娘,是我错了!我踏马混蛋,以后再也不敢动歪脑筋了!”
    他跪着不敢起来,一个大老爷们像是犯错的孩子,在等家长一句话。
    “行了,丢人现眼!”
    宁三娘一挥衣袖,走向前面。
    那汉子才敢起身,看了一眼曲玲珑,忍着痛说道:“妹子,对不住。”
    曲玲珑婉儿笑道:“没关系,你该庆幸是你们当家的抢先动了手。”
    汉子茫然抬头,不明白意思。
    魏明搂着曲玲珑的腰笑道:“有意思,我倒想看看这翠屏山的山寨是什么个模样了。这……也是江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