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潋言晴方好

一百三十七章 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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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闻这几日玄德宫不太平。玄德仙君几乎薅光了庭中回魂草,还到处借能具精气的灯盏。
    两三个小仙使抱着几盏琉璃灯走在宫墙下。高大的垂柳叫风吹的沙沙响,便是草叶扶墙之声都清清楚楚,静谧空旷处,几人说话的声音也难免越来越响亮。
    “这都是第几盏了?”
    “第六十六盏!”
    “嚯,这么多了么?究竟是怎么回事,要这么多?”
    “说是玄德仙君的亲戚,生命垂危,正调养着,我前日去送灯看了一眼,床榻边上都快摆满灯了,连窗户都不敢开,生怕一阵风将那小姑娘的魂给吹散了!”
    “竟虚弱成这样了呀,那真是难怪呢,我也听说了,回魂草熬的汤一碗一碗的往里递。”
    “你们说的这倒不假,但那小姑娘可不是玄德仙君的什么亲戚,是个他疼爱的小仙娥,叫…叫什么槿琂…”
    ‘啪’的一声响,是巴掌铆足了劲抽在皮肉上的声音。
    “嘘,小点声,可不兴被别人听见了。玄德仙君在他们宫中下了死命令!不许提那仙子的名字!”
    半个膀子被抽麻了的小仙使龇牙咧嘴道:“知道了,长记性了。”
    这话刚一说完就迎面撞上了和硕宫的新宫主,几人面色一惊,因不熟悉新宫主名讳,只好驻足垂头。
    待那宫主执了个纸灯走过,才呼出口气接着赶路。
    “吓死我了,我在天上第一次见这么凶的神仙。”
    “是啊是啊,这位新飞升来的大人,怎么从前是在冰天雪地的北国长大的么?”
    “…”
    江潋回到宫中,两个小仙使又捧了文书过来。
    “宫主,您要不就看一眼?”
    江潋摸着那盏灯,眼中离不开灯上墨迹。
    小仙使此次是想最后一次过问意见。若高高在上的冷面宫主依然拒绝,那说明他往后真的不必在问这事了。
    垂头等了半晌,上面终于出了声。
    “放在那吧。”
    小仙使将脖子仰了起来,又迅速垂下连连点头,“是是是!”
    文书乘上书案,他又道:“稍后在给您送来其他的文书。”
    江潋颔首,拿起一本册子打开。
    见那小仙使往外退去,他忽然出声又将他叫住。
    “仙君有何吩咐?”
    “你知不知道,玄德仙君曾经的那位爱徒叫什么名字?”嗓音有些沙哑。
    仙使点头,回道:“知道的,叫做槿琂。”
    “…”
    ‘啪---’
    文书从高处落在地上。响声惊了门外侍立的仙使。不论殿里殿外,都探头看了进来。
    只见那位冷面宫主正僵在座上,手间早没了文书,可手指还保持着翻看文书的动作。面上依旧没有表情,但眼中却有些愣怔。
    立在殿中的小仙史看了眼他手掌。寻思这是要叫他把册子给捡起来。
    上前两步正要弯腰去捡。就听上方又问了一遍。
    “你说叫什么?”
    小仙史弯腰的动作一顿,仰头看去,撅着屁股又道:“叫、叫槿琂”
    等他捡了东西起来的时候,仙君已经闪身过去了。
    他抱着文书,急道:“仙君不看文书了?仙君去哪?”
    “司命殿。”
    ——————————
    建安城入了秋以后就要比旁的地界冷上一些。三面环山,留了个口往里灌风。常言道,建安的大风连年不休,夏季刮清风,春秋刮冷风,冬日是刮骨风。
    宋言拢紧了披风,只露个脸在外边,要不是入了秋的安岁山景色好,她宁愿坐在马车里慢慢上山。
    但此时看着满目红枫秋色,又觉得走石阶近路更合心意些。
    “姑娘,可累了么?”
    意禾关切的看她脸色,生怕久不出门的姑娘将腿走抽筋儿了。
    宋言却立刻簇了眉,娇嗔道:“在咱们意禾眼里,我莫不是个废物点心?”
    意薇噗嗤一笑,却见意禾噘了嘴,赶忙道:“姑娘可莫要曲解咱们好意禾的心意,这不是刚病了一场,怕您身子受不住么?”
    说着又转向意禾笑道:“你的担心我虽理解,可你看看咱们姑娘的面色,不施粉黛却也面色红润,眸光清亮。已是大好了。如此这般走走,也对身体有好处。”
    意禾见宋言几十介石梯走上来,果真越发娇俏明目起来,咧了嘴笑开,“倒也是。”
    正放宽了心去看前路,却见不少踏秋的书生公子盯着这边移不开眼。顿时又有些生气,“倒是便宜了他们。”
    宋言知道她说的什么,也不在意,依旧盯着满山红叶看得专注。
    但比这许许多多的年轻书生,迎面下山的男子却叫她有些挪不开眼。
    一袭白袍叫风吹的微微鼓动。那衣裳太过简洁素净,不配玉不压剑,但宋言偏觉得,就是这简到极致的衣袍,才能衬得上那张清俊的脸。
    本是层林尽染的热烈秋色,他走在其中却是霁月清风,远远看去像是初春一般的人,清冷干净。可走进了却发现是隆冬,霜雪浸过了似的散着隐隐冷气。
    宋言呆呆的驻了脚步,叫那双眼睛看得面色升起些不一样的红。
    屏了口气心道为何他要一直盯着自己看,却又道还好这位总算要过去了,微垂了眸子让在一边,正将一口气舒了出来,却发觉他停在了自己面前三两石阶。
    宋言盯着那双鞋尖看了几瞬,扬起头来,就见那人正居高临下望着她。甚至还不满的皱着眉心。
    心中正紧了紧,就听那人开了口。
    嗓音果然也像淬过了冰凌子,不轻不重问她道:“姑娘向来这么盯着旁的男子看么?”
    “…”
    宋言脸上的薄红骤然退去,霎时变成了鲜若欲滴。
    “我…”
    话没出口,人就已经绕过她走了。
    宋言瞪圆了眼回身去看,那道清瘦的影子却早消失在了拐角处。
    “他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他?!”
    总算反应过来,她愤愤惊呼。
    意禾也回过神来,皱眉嚷道:“就是姑娘,我刚才可一眼没从他脸上挪开过,他自顶上下来,眼睛就没离过您的脸!”
    这话说完,一时静了良久。总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宋言回过味来,皱眉道:“没出息!谁叫你一眼不从他脸上挪开的!”
    江潋此时靠在拐角栏杆处,听着宋言说话,眼里浮起些笑意,可那掌着栏杆的两只手却颤的厉害,叫他方才险些压制不住。
    他终于,又见到她了。
    这一天,他等了六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