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理上来说,魔界是一类平行时空,但仍然与人界存在着相对时间差,冬季快约5小时,夏季则快约6小时。按照时间差值的算法,此刻已是魔界深夜。
大概是休息日的缘故,小魔众很早便坠入梦乡,为即将到来的一周养足精神继续996生活。然而某些魔王级别的大人物还在那熬夜,谋划着如何夺权天下,又或者只是在幻想些什么。
煌月城位于鸿庐市中心区,是不久前才刚刚建起的新兴城区。然而实际上,那些大到震撼人心的建筑的拔地而起,仅仅用了半个晚上。
“来了!来了!嘿嘿嘿……”煌月城二楼的正宫内,回荡着一阵刺耳的笑声,可怖而滑稽。
——那是一名小丑,准确来说是一只小丑布偶。其全身布满缝缝补补的夸张痕迹,背上印刻着几个潮湿的脚印,似乎方才被什么异物蹂躏过一般。仅管如此,那似乎永不褪色的笑容仍然飘摇在它的面部。
“来了哦!那群可爱的……小朋友!”更加阴沉的笑声,“这样一来,离女王称霸人魔两界也不远了,嘿嘿嘿……”小丑的笑声似乎更加刺耳了一些。
“收起你那可悲的笑容吧,小丑。”玉座之上,阴影之下,是那位充满威严的女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是想要屠城吧?我可不会允许你这么做。”黑暗中传来孤独而清晰的脚步声。
女王行下玉座。
“那位爱仆绝不可动,不然,”她顿了顿,“我定当以血寂灭五界!”
女王的话语久久回荡,伴随着远去的脚步声而渐渐淡化。
女王大人,事到如今还在小孩子气?
“明明只记得这件事了,嘿嘿嘿……”
小丑的脸上仍然挂着那可憎的笑容,就好像性命之危对于它而言似乎从来就不存在,还是它单单只会嘲笑?
小丑望向窗外,红色的光辉轻轻播撒在它那满是缝合线的脸上,诡异却又生动。
“血月?”
是的,抬头,分明就能轻易望见那轮血红的明月。
“女王……”小丑伸出双手,似要拥抱遥远的那轮血色,然而下一秒透入城堡内部的又变成了先前的苍白。
“嘿嘿嘿……如此美丽的血月,可不能让她消失啊……”小丑无声微笑着,没人知道那到底是怎样的笑容。
啊勒?月亮的颜色,是不是变了?杨凌晃了晃脑袋,再次将视线投至半空,那仍然是一轮皎洁的明月。
难道是我视力下降了?还是我色盲了?杨凌不禁怀疑。
请问红白色盲是什么?
“怎么了吗,杨凌?”小九停下了行进的脚步,对于杨凌的状态变化她总是如此敏锐。
“小九,你有没有感觉,月亮的颜色刚刚变了?”他指了指天空中的苍白。
“没有啊,”小九歪了歪脑袋,“是不是杨凌你看错了?”
看错?杨凌反复确认着脑海中方才的印象,他不敢否认,确也没有勇气承认。对他而言,唯独那种月让他过目难忘。
“喂,杨凌哥哥!”抬眸,东方怜在远处招手,“再不继续赶路,天亮前就到不了血渊城了!”
血渊城……嘛,现在确实应该先赶路才对,就当刚刚是既视感的重叠吧……杨凌的脸上重又焕发光彩,方才的诡变似乎也忘得一干二净。
二人小跑着跟上了众人本该有点的进程。
“话说啊东方怜,这里为什么叫黑羽森林啊?”白幽如此询问着,怀中则是莫名抱着一些来路不明的果子。
“黑羽森林的名称来由,主要是林中居住着一只黑鸦。”
“哦?黑鸦?”敖广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样子,“是遗失国度的使臣么?”
已经完全无法理解敖广的脑回路了……杨凌虽然心里知道这些都是敖广脑中的设定,但是他仍然无法理解,倒不如说一般人都无法理解。
“黑鸦?黑,乌……”白幽若有所思地将一枚果子塞入口中,“乌阿(鸦)?”含糊不清的胡说八道。
“硬要说确实是乌鸦,但黑鸦属于魔类,所以不单单是普通的乌鸦。它的羽毛可是有毒的哦。”东方怜转身望向白幽,熟悉的响指声后,白幽怀中的果子瞬间少了几个,反而出现在了前方地表。
众人停下脚步。
“这些果子,表面上没有什么不对之处,然而……”东方怜俯身拾起一枚清爽的果子,稍稍转动,看似鲜美的果身上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针孔,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无法发现。
“实际上它早已经被毒所侵染。”说起来那三公主姐姐是怎么完美避过所有有毒果子的?当初傻憨憨得带回来一堆我就想说来着,没想到体质竟然这么特殊……
“也就是说这些果子早就被动过手脚了?”小九皱了皱眉头,又暗自庆幸自己的憨憨三姐没有吃到有毒的果子。
“嗯,是这样没错。”东方怜点了点头,又将果子举至众人视线中心,“这些像苹果一样的果子名曰运生果,取自生生不息,有着通经舒络的功效。然而,如果是有毒的运生果,反而会加快毒素的扩散,反成伤人良药。”
语毕,东方怜望向了不远处的一棵树,敖广顺势向那射出两箭——箭没入茂密的叶丛,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谁也瞒不过我的感知!露馅了吧!黑鸦!”敖广迅速上膛,朝着树杈最高位又是一箭。这一次,银箭直穿暗影而出,伴随而至的是一个跃至半空的黑影。
“真是机警啊,我隐藏得如此精妙,都能被你们发现,不愧是小丑大人说的高手!”不远处,那黑影缓缓落地,身形显现正是一只人形乌鸦。
总感觉这家伙和我家那个被烧成烧鸡的人形大雕好像。杨凌有些晃神,脑海中又浮现出那秃鸡的凄惨模样,不禁笑出声。
“隐藏得好?不见得吧。”接下来是东方怜的名推理,“无风的夜晚,树杈拼命晃动。白幽姐姐采果子中途,地上莫名其妙就出现了一大堆。哦,对了这么一说你还掉了几根羽毛呢来着。”东方怜从袖中取出拾取已久的黑色羽毛,“如此破绽百出,说什么隐藏得好,可笑!”东方怜轻轻松手,羽毛飘落在地。
哇偶,没想到东方怜这么细心啊。
“哪,哪有啊……哈哈哈……”听到杨凌的心声,东方怜有些飘飘欲仙。
“你,你,你……”黑鸦进入了经典的语无伦次环节,“你惹恼我了!今天我就要在这里灭了你们!”
黑鸦恼羞成怒,瞬身腾跃至半空,于夜色中张开漆黑的羽翼。
——什么都看不到嘛。
“就让你们浑身布满孔洞,又被侵染的滋味!”一声而下,黑鸦的羽毛脱出数枚,朝着地上的一众突刺。
“寒牢!”小九高呼一声,冰墙拔地而起,跃于众人上方。
不对,忘了寒牢在魔界效果欠佳,情急之下就……
羽毛触及冰墙,接触之处竟生出黑烟,冰墙瞬间融化破碎。
“唳——”凤舞偏转,白凤横出,很快,黑羽被尽数击落。
“嘎——”那白凤尚未完全落地,却听得一声悲鸣,其最终化作光粒子飘散于黑夜。
“这……”杨凌愣在原地,神志仿佛受到了什么人知上的冲击,然而实际上冲击的来源是方才消散的白凤——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杨凌指挥白凤去拼命了。
“没必要惊讶,至高之毒便是这样。”东方怜故作成熟地解释着,“不止是神物本身,元素,灵体,无论是什么都可以侵染,最终至分解,异构……等等,那是……”东方怜瞳孔急剧放大,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知道便好!也好送你们明白上路!”黑鸦双翼大张,却惊愕地发现下方的五人正死死盯着自己,又或是自己的身后。
难道,有诈?黑鸦警惕地收起翅膀。
“你刚刚说,送你们一程?”
——黑鸦的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他想要转身,却被对方的气场镇住,不得动弹。
“看来,我得先送贱仆一程啊?不,你连牲畜都不配!”
“咔——”剧痛漫布全身,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
“啊啊,想想这样还是太便宜你了。准备好,迎接地狱了么?”
“你是……”黑鸦的脖颈处散布着一阵凉意——一把镰刀分明架在他的脖子上,紧紧贴扶。他努力转过头想要一探究竟,看见的却仅仅是那白毛赤瞳的人类少女。
“咔——”来不及黑鸦呼喊,它的头颅与身体已完全分离,两者相继落地。
“哼,你不配知道我的身份。”黑鸦落地,少女的身形完全显现。只见她悬于半空,白发赤瞳,扎着稍显稚气双马尾;身着之物乃一件哥特风格的礼服;反射着凄冷月色的镰刀就那样握在她的手中——她如此漂浮着,身后是一轮血月,于红色的光辉之下,王者之气不道自明。
“好久不见,我的爱仆!”少女直勾勾地望着杨凌。
那是……杨凌有些难以置信。他无法相信,自己的妹妹竟然手刃了黑鸦,毫无怜悯,纯粹是为了杀而杀。又或许那并不是自己的妹妹……
“悦,瞳……”似乎窒息的声音。
“怎么一点都不兴奋呢?”杨悦瞳皱了皱眉头,“一定是刚才惊到爱仆了吧,看来需要好好教训一下小丑了……”杨悦瞳自言自语地,转身离开,只是离开时回头不舍地看了一眼——等着吧,哥哥……等一切完成后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了……她笑着,却又那么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