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问道。
“小姑娘，你可有什么人界的东西？”
人界的东西，这让我忽然想起狸猫长老送我的画。
于是从怀里将锦囊拿出，取出那副画。
画作宛如一张精致的小卷纸。
我将它放于手上刹那间，便自行变大，变成同等画作大小。
而后，才将它交于高僧。
高僧接过画卷打开来看。
画中之人，正是他当年执笔所作的女帝图。
看到自己赠出的画，又再次回到自己手里。
他的脸上，立时多了，些许喜悦，感叹道。
“此画，乃是千年前，我赠予狸猫族五代长老的女帝图。”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讲起这画的来历。
“那是女皇武则天称帝的第九个年头。
我正巧入了白马寺，抄写经书，偶尔也会吟诗作画。
后来也不知是谁，将我这几分得意的字画当作宝贝，送于女皇。
女皇见后大喜，对画作颇为欣赏。
于是连夜叫人，邀我进宫，于大殿之上，为她作画。
只见她，身着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
威严霸气，竟比历代帝王还要武威。
我一窥殿外，只见一股浓厚的紫气包裹大殿。
于是奋起疾笔，作了这幅女帝图。
女帝甚是喜悦，又将画作赐于我，准我带在身边。”
众人听后，无不心生感慨。
虽未曾亲眼目睹这一人物。
却在高僧的描述中，如临其境，一睹威严。
我本想感慨几句，却想到此行的目的，于是道。
“真是一段难忘的经历。
只是，这幅画和我回人类世界，有什么关系？”
高僧长叹一气，收起画卷，看向阿狸，又看向我道。
“你能不能回去，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得问问他——钟山之神，柳相。”
此话一出，我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柳相我听过，不过是个传说而已。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只见高僧，又将目光落到阿狸身上。
我和天师觉得疑惑，目光也同时看向阿狸。
阿狸看着三人突然大笑起来，挥手卷起一阵狂风。
狂风过后，只见一袭红衣落地，阿狸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只见他一袭红色血衣，一头长且黑的乌发。
眉清目秀，红唇齿白，宛如水月观音，真是叫人惊艳。
只见他手执一柄如霜雪般白凈的骨扇，和传说中，那红如烈火般的身影，一模一样。
真道是:
一如人间惊鸿瞥，百花开谢不及颜。
真真是柳相？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地方的变化之术有些迷眼，分不清谁真谁假。
心里却还觉得他这模样，我好像在哪见过。
然而，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我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
还是天师率先开口道。
“你就是柳相？”
“正是”
他带着一股傲气回道。
“那你是阿狸吗？”
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他冷哼一声，不作回答。
高僧问道。
“柳公子乃是上古至尊，怎么会和这位小姑娘有过节。”
既然高僧问起，他便娓娓道来我与他的恶缘。
“说起我与她的恶缘，还得从我去到人间时说起。
那时，我已不是第一次到人间，也记不清是第几次到人间。
有一日，我在人间的书馆里看书。
忽然察觉，身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我。
我原以为是敌人，可回头一看，就看到这个女人。
我原以为，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爱慕者。
没想到，在我离开那地方之后。
这女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追着我，我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我无奈拦住她，问她要为何跟着我。
她却支支吾吾说了一堆废话。
我心里有些不耐烦，便没和她过多纠缠，于是便走开了。
没想到，在那之后。
这个女人便像跟踪者一样，整天偷偷摸摸的跟着我。
我实在受不了她，于是便将她叫出来，同她立下妖神规矩。
只要她打败我，她就可以对我提出任何要求。
她不假思索，立即同意下来。
为了让她知难而退，我这才将她带到这异界中。”
我听得差点惊出声来，有些不可置信道。
“原来那个人，那个人就是你？我说怎么这么好看呢。”
他鄙夷的看了我一眼，却又冷笑道。
“你虽一无事处，厚颜无耻，令人厌恶。
不过，却也不得不承认，胆子挺大的。”
我有些不乐意了，说的都是什么，见他这么想我，于是解释道。
“喂喂喂，什么叫我厚颜无耻。
我有必要告诉你，我只是刚好住的和你走的，是一个方向而已。
不然，我干嘛和你一起走这么远，真是。”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纠缠与我。”
我有些犹豫，却还是说出口。
“我也不知道，自从那日见到你之后，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
所以，我就想，既然对你这么心动，那就不访大胆一点。”
他只觉得有些无语，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说道。
“既然如此，你到异界已有数日，所作所为，却并未令我信服。
我也不想为难你，这样吧，你按着我们这里的习俗。
承诺者不兑，就当众自断一臂，以违誓言，我就送你回去。”
看到他那得意而又冷漠的神情，让我十分不满，怒骂他道。
“如果你一开始就和我说清楚，我不会努力去做吗？
还想让我自断一臂，呸！”
“你不肯断臂？”
他冷冷道，完全不听我在说什么。
我怎么可能做那样傻的事，于是气道。
“想要我断臂，门都没有。
不断！你要是想要我的命，现在就拿去吧。”
“看来，你是不肯悔过了，是吗？”
他忽然一冷，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真是喜欢也有错，莫名其妙。
我只觉得眼前之人，像小孩那般无理取闹，不可理喻。
于是，也同样不满的回道。
“你的要求太无理了，我不会做的。”
“你不诚心，也别怪我无情。”
说着，他从手里化出一缕头发，举到我眼前，讽刺道。
“你真的以为，我会喜欢你？
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厌恶至极。”
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送他的头发，羞耻的喊道。
“把它还给我！”
我冲上前去，想要把它抢回来，他忽的闪开，让我扑了个空。
随即，竟当着我的面，将那缕头发烧掉。
高僧似乎也看不下去这样的闹剧，终于开口，劝道。
“这本是你和刘姑娘之间的事，我和天师不好插手。
不过，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柳公子，你贵为上古一神，应当懂这个道理。
不要等到失去以后才幡然悔悟，天师，我们走。”
高僧叫上天师，天师不得不走。
临走前，他无奈的看着我俩，长叹一气。
最后，还是随高僧乘风而去，唯留我和柳相二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打算用最后一点温和祈求他道。
“你送我回去吧，留我在这里，也没用。”
我想着和他好好说，应该会有一点点作用。
谁料，他却突然变脸，冷笑道。
“人类真是无情无义的生物，无论是誓言还是承诺，一样都不可信。”
我皱起眉头，同他讲理道。
“你不喜欢我的话，你可以拒绝，为什么要用这种招术。
你要是不送我回去的话，那你是要我继续留在你身边吗？
断臂这种事，以后叫我怎么嫁人。”
他冷哼一声，一脸不屑的看着我道。
“你倒是想得挺美，你如今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
我又怎会让你继续留在我身边。
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女子。
想不到，也是贪生怕死之辈。”
我苦笑道。
“那你还不如杀了我，来结束这个誓言。”
他冷笑道。
“我不会杀了你的，既然你和我立下了妖神誓言。
那么，你只有按照誓言打败我。
才有资格和我提出回到人类世界。”
“既然如此，你就杀了我，来结束这段誓言。
这样也保全了我，也保全了你。”
他摇摇头道。
“我不会这么做的，我知道，这个誓言对你来说，有点难度。
但是没办法，若是你不完成誓言，我就无法答应你任何要求。
所以，你真想回去的话，就去强化自己。
成为和我一样实力强大的神，到那时，我自会来找你比试。”
我微微叹气，没想到，他可以这么绝情。
果然，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但我心里，依然还保持着对他的那一点点期待。
或许，他说出那句话，我也不会这么难过，也会欣然接受一切。
“既然如此，那我最后，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是阿狸时对我的感情，有几分是真的。”
他背过身去，像是一座冰冷的冰山，让我遥不可及。
他沉默不语，半天之后才回道。
“没有任何一分真情。”
我心里一阵刺痛，明明知道他会这么说，可是，却还是忍不住去问。
得到了答案，也就死心了，回不回去，似乎也不这么重要了。
我用手捂住胸口，同他最后说道。
“既然如此，我不会在缠着你，也会欣然接受一切。
只是最后，我想和你说说心里话。
那样，即便成为敌人，也不枉费，我这么久以来的思念。
你听好了，我以阿狸朋友的身份，正式向阿狸表白心意。”
我顿了顿，努力控制即将落下的泪水，郑重的和他说道。
“阿狸，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生命里。
从你为了保护我，而驱赶妖鸟开始。
从你为了救我，勇敢闯进山神洞里开始。
也从你不远万里，奔赴到北神都，只为了救我开始。”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缓缓道。
“谢谢你一路走来，陪着我。
这些话，我本来应该早点和你说的。
可是，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所以，一直没有和你说。
然而到了今天，已经没有任何担忧，任何恐慌。
我很开心，能够勇敢的和你说出这些话。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你也不在是阿狸。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说完，我转过身离去，迈开步子，瞬间泪如雨下。
一手捂住颤抖的心脏，疼痛不已，好在，把该说的都说了。
柳相听着我的话，眼眶里微微泛红，不忍的回过头来看我。
却只看到我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鼓起勇气，喊道。
“刘牧野！谢谢你。
好，从现在开始，你也不再是曾经的刘牧野。
而我，也不在是，那个纯真可爱的阿狸。
你记住！从今以后，这个世界，只会有柳相，不会再有阿狸。
我们再次相见之时，就是你兑现誓言之日。”
听着他的话，我摆摆手，与他道别。
他微微叹气，转身消失在风里。
我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忍不住回头看去，身后空空如也。
最后，还是只留下了我一个人。
我瘫坐在地，捂着脸，痛哭流涕。
“从今以后，这个世界，只有柳相，不会在有阿狸。”
多么决别的话，然而，出现过的，烙印在记忆里的。
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抹掉。
回想着和阿狸的点点滴滴，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又凶又萌。
想起，他为了村子里的狸猫们，不惜伤害自己。
想起，每次醒来，他都会我身边。
更想起，他为我挡下万雪蛛那一击。
这么多美好的回忆，点点滴滴。
从他笑意当中流露出的感情。
我不相信，他没有一点点是喜欢我的。
如果他一开始就和我说，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接受。
可他非要在我爱上他以后，才告诉我。
而我现在，也变得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不知过了多久，大抵自己也放弃了。
平静的躺在草地上，望着天边绯红的晚霞。
幽静的树林里，梅花鹿，小鸟，小兔子。
也像是感受到，我那心如死灰的痛感。
纷纷跑到我身边，将我围了起来。
我抬起手，抚摸着低下头来的梅花鹿。
恍惚间，只觉得，像是回到了人间，回到了，那段正常的生活里。
想着想着，便在眼泪和心痛中，沉沉睡去。
恍惚中，忽然发现，四周变得一片白茫茫，周围静得出奇。
迷迷糊糊，听到一个熟悉而又温暖的声音喊道。
“牧野……牧野……”
我回过身去，就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雾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缓缓向我走来，等我看清那人面孔，忍不住泪流满面。
来人正是阿狸，阿狸看着我泪如雨下，脸上流露出心疼的表情。
他缓缓走上前来，将我抱住，安慰我道。
“不必难过，你一直是个勇敢的女孩。”
我抬起头看着他，忍不住摸了又摸。
那真实的感觉，就好像眼前一切，都不是假像。
阿狸摸摸我的头道。
“我来，是和你告别的，你对我的心意，我都知道。”
我紧紧抓住他的双手，慌忙问道。
“你要去哪里？这次换我陪你去。”
我微微摇头，带着不舍的脸上缓缓落下一滴泪来，宽慰我道。
“我不会在出现了，我很开心，能和你一起经历这么多。
忘了我吧，就此别过了。”
说着，他便向一股虚影一般，从我手中滑落，向着身后飘去。m.biqubao.com
我哭喊着，追赶他。
“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阿狸！阿狸！”
然而，他还是消失在了茫茫大雾之中。
除了留给我，曾经美好的回忆以外，什么都没留下。
就好像初遇他时那样，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