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四个男生在半醉半醒里专心专一的打牌。尽管在夜深人静的屋中,谁也没有一丝的睡意。
“老大,这个毛砣是真爱你呢。”申开云突然说。
“是的。”他们附和说。
“嘿,你怎么不做声咯?”四妹几说。
“我觉得,我没有资格谈这个事啊。”老大说。
“难道你不是个男人?”申开云说。
“这不是男人不男人的问题。”老大说。
“那是什么问题。”申开云说。
“你看,我们现在假如好上了。要是她突然来了招工的通知,回常沙。我怎么办?”
“你跟着她去常沙啦。”申开云说。
“我是荷花园的户口,乡里人进城,那不成了她一世的累赘。我不想拖累她。你们这都不明白?”老大说。
“那也是的呢。”建满说。
“要是毛砣愿意留在农村呢?”申开云说。
“你看,这么多知识青年,有一个愿意留在农村的吗?何况,我本来是农村的,也想离开呢。”老大说。
“那你们正好啦。一个想回城,一个想进城。”申开云说。
“谁搞得清呢?要是她明天就回城,我要四年五年后才能进城呢?那不误了人家?”老大说。
“你这样对她,岂不是辜负了她?”申开云说。
“我就是不想辜负她,才出此下策。古人云:‘洞房花烛夜,金榜挂名时。’等到我有点名目了,再说这个大事。”老大说。
“又没有叫你今夜就进洞房。”四妹几说。
“前头不明确的事,就不要开头。以免伤神。”老大说。
“哎呀,连看不出你的城府是如此之深。平时看你像个不想事的。”申开云说。
“乡里人,作城市梦。不由你,不仔细想清。”老大说。
“是啊,进城不是件小事。”建满说。
“喔喔喔......”公鸡叫起来了。
天亮了。他们把煤炉旁瓮坛里的热水打出来洗了脸,然后,用一碗冷水漱了口。
老大看了一眼和衣睡着的毛砣。她的脸颊泛起了红晕,那是少女开放的青春之花;均匀发出的鼾声说明她睡得如此的香甜。
然后,他们向堤上走去。让湖风吹拂他们一夜未睡的昏沉的头脑。他们在湖堤上活动活动筋骨、舒展舒展身子、恢复恢复精神。可老大是从未熬过通宵的,总觉得精疲力尽,昏昏欲睡,走路偏偏倒。
其实,毛砣也和老大差不多,不知路在哪里。她虽然出生在常沙,可她是百分百的城市居民。所以,她也不知道何年何月能回常沙;也不知道回常沙后干什么。但她在星火公社地位就不同了。因为,她现在是响应政府的号召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所以,她现在就可以去公社的社办企业一个纸袋加工厂上班。这个纸袋厂的员工几乎都是一些乡村“贵族”。基本上是两种人。一种是女知识青年;另一种是公社大队干部的女儿及其亲属。那时的女知识青年和军属的待遇是一样的。
老大朦朦胧胧地看着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漉湖上飘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烟,他突然精神大震。信口吟出:
两载高中在眼前,漉湖水上起轻烟。
屋后枯藤成旧色,庭前腊树好新鲜。
儿时两个开档友,昨晚三巡谷酒拳。
遥望蓝天欣命笔,雄狮志向在山川。
从湖堤上下来后,毛砣也起床了。早饭后,同学们都回家了。毛砣坐在老大房间的床边上,老大坐在书桌旁。
“那个纸袋厂,我不想到那里去了。”毛砣说。
“为什么?”老大问。
“我宁愿回荷花园来出工。”毛砣说。
“你想回来挑土?”老大说。
“妹子,怎么会派去挑土?”毛砣惊奇地问。
“你不知道,我贵叔的女儿月娥和你一样大,她不就是在挑土吗?”老大说。
“可是,那个纸袋厂,我确实不想去了。”毛砣说。
“你还没进去啊,怎么搞的?其他的人想去都去不成呢?”
“我告诉你一个事咯。你不要讲给别人听了。我也是听纸袋子厂里的知识青年说的。”
“什么事?”
“纸袋厂八个妹子睡在一间屋里。有一天半夜,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起先,都以为是风吹开的。那个知青想,她是睡在里边,反正睡在门旁的人会去关好的。也就没有在意。”
“后来呢?”
“后来,她就翻了一下身,朝着里面睡着了。”毛砣说。
“哦,那冒得么子事啦?”老大如梦方醒。
“哪里咯?第二天,她刚刚起床,就听见桂妹子说:‘昨晚,你们听见绵羊叫吗’?”
“哪里有绵羊叫呢?你们这里没有养羊的啊?”
“是啊?她也猛之统之。连忙说:‘冒听见羊叫啊。’”
“绵羊叫了好久呢,你们都冒听见啊?她还云里雾里的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咯?”老大问。
“有一个公社干部,和屋里的一个妹子那个呢。我还敢去那里吗?她们都不想干了。”毛砣终于说出了实情。
“小点声咯。”毛砣说。
“哦,原来那个鬼地方是这样的啊?那太不安全了。”老大说。
“是啊。我妈妈说,宁愿回荷花园出工。”毛砣说。
“现在男女劳力都在挑堤啊。”老大说。
“那你,准备做什么呢?”毛砣说。
“我想,明天去大队部报名要求参军。”老大一脸的茫然。
“不知道会要你去啵?”毛砣也表示怀疑。
“我也心中无数。”
......,......
他们相对沉默了一阵后,毛砣说:
“你昨晚太累了,你休息吧。”
“你呢?”
“我就是和你商量啊,去还是不去?”
“我的意见是,你在还没有来招工的通知时,暂时还是到纸袋子厂去上班。自己小心一点就是的。真的,那个私通的妹子是知识青年还是乡里妹子?”
“是一个乡里妹子。”
“那就说明:知识青年还是安全的,只要自己注意,那还是不敢的。女知青相当于军人的家属。谁要乱来,就会判刑的。”
“好吧,有你的这句话,我就放心些。”
“不过,你还是和你妈妈商量一下。”
“她有什么好办法?”
老大已经在开始打瞌睡了。他从未熬过夜,不太适应,就在床上躺着。
毛砣帮他把鞋子脱了,把被子盖好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