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只来过悲叹城几次,而在这为数不多的几次当中,他也并没有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命天教里,而是来找他的那个不是朋友的“朋友”——
管良。
对罗天来说,管良不仅不是他的朋友,甚至于他们之间也没有太多道义、理念方面的认同感,如果说人与人打交道是从不认识到认识,这符合中立和非中立的对应关系,那么罗天和管良之间认识的过程就是一个从陌生到形同陌路的过程,而并非从陌生到熟悉。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罗天和管良做不成朋友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那么既然如此,今天的罗天为何又会来命天教找管良呢?
那是因为今天的命天教多了一个人,那就是师童,这个可以在管良的生命中起到主导地位的存在足够影响到管良为人处世的理念,继而让他和罗天之间那种形同陌路的关系因为罗天和师童之间的关系而做出一些形式上的改变。
虽然仅仅只是形式上的,但却也足够了。
罗天很清楚,自己刚进入悲叹城,甚至是造化之门的时候,师童就已经知道他来了,这个世界上能够被师童惦记的人并不多,而罗天有幸成为其中之一。
“请问阁下就是罗天吗,我是命天教弟子何飞,奉命前来带阁下进入命天教。”
要说这番话的做派强硬吗?
可能这天底下谁也没有资格该在悲叹城这个地方对命天教的做派指指点点,而罗天自然也没有这种资格。
随着何飞一路进入命天教之后,很快罗天就看到了记忆中熟悉的布局。
当日姜小云等人在尧天所创造的梦境中闯入命天教的那个场景其实就是罗天布置的,他指出了哪里可能藏着一扇不为人知的门,而这扇门可能通往建筑群中的某个更神秘的密室,虽然谁也不知道罗天究竟是如何规划出这幅布局和相关路线图的,但是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罗天没有隐藏自己的心思,毕竟他很清楚就算自己想隐瞒也做不到,在神通广大的师童跟前,秘密是一种无意义的存在,与其让他看穿你内心深处刻意隐藏起来的秘密,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给他看,这样或许还能让他分辨不出哪一个秘密才是你内心最大的破绽。
“阁下请在此等候,最高指导者一会就会来见你。”何飞丢下一句话后就离开了,也不知道是他平日里说话就是这种态度,还是师童有意授意他这么说的。
罗天不做他想,静静的坐在那里品茗,直到半个时辰后,房间的大门开了,罗天的眼睛里浮现出师童和管良的身影。
乍见到罗天的管良这一刻也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快的又一次见到这张令他感到厌恶的嘴脸,当日他前往琳琅别苑和罗天决斗,虽然最后棋差一着,但实际上罗天之所以能够战胜管良,靠的不是实力还是智慧,而智慧这种东西通常情况下需要谋定而后动,但面对突发状况时就基本不奏效了。
而这也是过去几年里罗天一直神出鬼没的原因,毕竟这个世界上想要找他麻烦的对象实在是太多了。
而如今,虽然罗天终于现身了,但他依旧没有彻底的浮上台面,在各方追逐者的眼中,他仍旧还是那个躲在台面下的阴险小人,甚至于就算是劫影也着了罗天的道。
管良此时很想质问“你怎么来了”,但碍于师童在侧,却让他只能压下内心的火气,而反观师童却是从进来后都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不能不让管良的脑海中升起一个异样的念头。
难道说罗天是因为和师童定下了一年期限的赌约,所以才能让他在这一年内有恃无恐的来到这个地方?
不得不说,管良因愤怒而产生的妄想还是猜对了罗天今天三分之一的来意,就和用一个口头协定暂时稳住劫影一样,这个一年期限的赌约同样也能够让师童受制于他。
当然了,师童不是劫影,毕竟用劫影的话来说,人远比魔更阴险狡诈。
所以,今天的罗天也还算是冒了一些险而来的,倘若师童真想要否定一年期限直接就在这里向罗天讨还坑害他徒弟的债,那罗天也只能吃不了兜着走。
“我记得至少有三次,你来到悲叹城却刻意躲开了我派来接待你的人,为何今天却有空来我这里坐坐了?”师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管良愣住了,但反观罗天却是出奇的镇定。
抛开管良对罗天的厌恶,单就这份定力还是颇为让他服气的,毕竟自己跟着师童这几十年,不说抹平了心性,但却生出了内心的恐惧,而罗天又是如何能够在面对师童的时候还能做到这般风轻云淡的呢?
师童的神通广大一直都是罗天暗暗警惕的存在,而之所以用上了“警惕”这个词就意味着罗天也从未想过要和师童打交道,而纵观过去这段时间罗天对命天教以及对管良做的那些事,说他会警惕师童也毫不为过。
但他今天还是来了,而且在旁人看来还来的极为不是时候。
“没想到我这样的无名小卒竟然能进入命天教最高指导者的眼帘,当真是三生有幸。”罗天欠身略一拱手,聊表自己心中的感慨,但很快随着罗天的神情重新的归于平静之后,立刻就说出了一句话里。
“不知道命天教的最高指导者是否知罪?”
随着罗天的话音刚落,一旁的管良就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荒唐,师尊有什么罪?”
面对管良的斥责,罗天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也没有去看向师童的眼神,毕竟在一个无时无刻都可以洞察你内心秘密的人跟前,眼下罗天所说的这一切都可以在他的心中得到另一种印证。
换句话说,师童早已聆听到了罗天的心声,反倒是从罗天之后说出的话语中加深印象罢了。
而此时的管良明显是忘记了师童的这种强大的能力,不过罗天可一点也没忘。
“哦,不知道我何罪之有?”即便已经听到了罗天心中想要说的那些话,乃至他接下来还会说出点什么来,但师童却并没有想要通过一系列类似于反客为主的方式来打断他说话的意思,甚至还通过顺水推舟的方式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一样。
“鬼族侵略人间大地其一罪也,魔族覆灭天霖馆、丽人湖却不作为二罪也,迁出门下弟子坐视悲叹城被屠戮三罪也,不知道最高指导者有何话可说?”罗天列举着师童的“罪状”,可谓一桩桩血泪斑斑,而这一次就连管良都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了,尤其是最后一条,直到今天管良也不知究竟。
哪怕是天人之境一行也无法让管良的内心得到释怀,毕竟为人坚持的对象只能是人,就算神魔妖鬼怪五界都覆灭了,但只要人界没灭,那对管良来说都是可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