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
沈尘妄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纪倾音的踪影。
顿了一两秒之后。
压下心底微末的黯然，沈尘妄才起床洗漱。
走出卧室的时候，一路上都有人给他打招呼。
“沈先生。”
“沈先生，早上好。”
沈尘妄当即拦住了一个人，问道，“倾倾呢？”
“不……不知道……”
佣人恭敬的应道。
但不过转瞬。
佣人好像又想起了纪倾音的吩咐，随即又立刻道，“不过纪小姐有吩咐我们，让您醒了之后，直接去用早餐就好，不用等她。”
没有纪倾音的监督，沈尘妄习惯性的不吃早餐。
也不知道是多久养成的坏习惯。
所以一般如果纪倾音在的时候，就一定会先陪沈尘妄吃完早餐之后再出门。
即便她有事不在，也会吩咐佣人提醒沈尘妄。
【不知道。】
听见佣人的回复，沈尘妄原本微亮的眼底，渐渐暗了下来。
顺着走廊。
他直接朝餐厅走去。
一边走的时候，沈尘妄还在想，纪倾音会去哪？
当他走进餐厅的时候，看见餐桌旁坐着一个陌生男人的时候。
沈尘妄当即怔愣在原地。
“你是谁？”
宛如从地狱深处溢出的话音响起。
似乎整个餐厅的温度，都蓦然下降了几个度。
沈尘妄冷冷的看着一身黑袍的男人，厉声质问，“谁让你进来的？”
从沈尘妄进来的时候，黑袍男人就没有抬眼，只顾吃着自己的早餐。
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周遭的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
见状。
沈尘妄眼底的凛冽更重，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
始终站在一旁不曾开口的寻野，忽地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是倾姐带进来的。”
寻野话音落。
沈尘妄整个人忽地滞了滞，眼底似乎有不可置信。
他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寻野。
寻野说的每个字，沈尘妄都听得清清楚楚的，但他还是问了一遍，“倾倾带进来的？”
寻野看着沈尘妄，没再说话。
但他眼底的神色，分明就是在告诉沈尘妄——他说的没错。
就是纪倾音亲自带进来的。
在确认之后。
瞬间。
沈尘妄眼底掠过寒冽的凌厉。
倾倾不是说只带了他一个人进来，怎么还会有其他的人？
沈尘妄当即也不敢猜纪倾音的用意，只是转而对餐桌旁的黑袍男人，冷声道，“出去。”
这里是他和倾倾的地方。
听见沈尘妄的话，黑袍男人恍若未闻。
餐厅内的气息逐渐僵持，仿若周围的温度，也下降了好几个度。
沈尘妄眼底的寒凉渐深，凝结了一层似乎可以结冰的白霜。
从他进圈开始，一向都是前呼后拥，哪里被人这样忽视过。
“我让你出去！”
尾音刚落，沈尘妄就蓦地向黑袍男人袭去。
姬煕白秉着人不犯我，犯我必究的原则，也跟沈尘妄动气手来。
刹那间。
餐厅内的空气寸寸凛冽，寒意四起。
上好的大理石餐桌，被猛地一分为二。
噼里啪啦一阵，瓷碗和盘子也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早点撒了一地。
沈尘妄和姬煕白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
一旁带着姬煕白过来吃早餐的寻野，冷毅的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也并没有打算管。
甚至是。
为了让那两个人好动手，寻野还专门走到了餐厅外面去，专门为他们腾出了位置来。
纪倾音从外面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寻野站在餐厅门口，而里面声响不断。
“寻野，里面在干什么——”
纪倾音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就看见了正在动手的两个人。
“沈尘妄！”
纪倾音当即一声冷喝，快速的走了进去，“给我住手！”
听见纪倾音的声音，沈尘妄分了点神，眼看着姬煕白一拳就要朝他砸过来。
纪倾音眉眼一冽，快如无影的直接截住了姬煕白的手，“别打了！”
看见眼前的人是纪倾音的时候。
姬煕白手下动作被迫顿住，然后顿了顿，才收回了手。
姬熙白脸上面无表情。
纪倾音看着餐厅里满地的狼藉，寒凉得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从沈尘妄和姬煕白脸上掠过。
很好。
两人脸上都没有明显的伤。
还知道打人不打脸。
“怎么回事？”
纪倾音厉声道。
“倾倾……”
沈尘妄一见到纪倾音，瞬间收起来身上凛冽刺骨的寒意，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了微光。
说着就想要去靠近她。
“站在原地不准动。”
纪倾音没看他，但沈尘妄也知道她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当即沈尘妄心里看见她的喜悦，散了散。
“你来说，怎么回事！”
纪倾音看着一旁——看起来事不关己的寻野，厉声问道。
面对纪倾音时，寻野收起来那股散漫的性子，将她来之前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随着寻野说出的每一个字，餐厅内的温度就愈发的下降了一度。
等寻野说完。
偌大的餐厅内已经是一片寂静，接近死寂。
而从始至终，姬煕白的神情就没有变过半分。
当然，他戴着银色的面具，即便眼神有变化，也窥探不到分毫。
反而是沈尘妄，受不了这死寂近乎窒息的气息。更严重的是，纪倾音没再看他。
“倾倾，我醒来没看见你。”
沈尘妄忍不住的出声唤她，声音微低，“看见一个陌生人在我们的家。”
从纪倾音带他到云暮间的那天起，沈尘妄就把这里当做了他和纪倾音的家。
但是现在……
她却又带了另一个人回来。
沈尘妄心底郁积着一团气，不上不下。
他看着纪倾音，声音没敢太大但也很执着，“你之前不是说，只带了我进来……”
“给他道歉。”
沈尘妄的话音还没有说完，纪倾音就冷冷的打断了他。
也是这个时候。
纪倾音的眼神，才落在了沈尘妄那张——俊美至极但也苍白的脸庞上。
“你先动的手，你先道歉。”
难得的，纪倾音还给沈尘妄提示了一下。
但几乎是那瞬间。
脸色原本就不好的沈尘妄，忽地又苍白了几分。
纪倾音的话在他看来，无非就是在护着另外一个人。
“你要我给他道歉？”
沈尘妄面色苍白的又重新问了一次。
低声呢喃，“你不管我了吗……”
给他道歉，那就不代表着以后她可以随便带一个人回来？
那他呢？
他的位置在哪里？
没应沈尘妄说的话，纪倾音看着他，原本就带着些许冷意的声音又凛冽了几分，“是不是你先动的手？”
“是就给他道歉。”
“不用了。”
沈尘妄还没说完，一旁始终不曾言语的姬煕白就开口了。
他看着纪倾音绝美倾城的容颜，暗自压下心下的震惊。
不疾不徐的道，“今天这事算是我越界了，踏足了不该进的地方，以后我不会再过来。”
说完之后。
姬煕白就打算离开。
“沈尘妄。”
纪倾音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闻言。
沈尘妄清雅的眉眼微敛，只是低低的道，“我没错。”
谁要是敢扰了他和倾倾的家，就该打。
没要了他的命，已经算是他命大了。
跟沈尘妄相处的这几个月，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纪倾音扫他一眼就知道了。
静寂几秒。
纪倾音朝一旁的寻野吩咐道，“重新送一份早餐，到姬先生的小楼。”
“厨房里的厨师，主楼里的佣人，也调一半到他哪里去。”
纪倾音的话音一落。
整个客厅落针可闻。
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她给沈尘妄的惩罚。
没敢看沈尘妄的脸色，寻野快速的应了一个好字。
姬煕白虽然不清楚纪倾音和沈尘妄之间的关系，但也知道非同一般。
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纪倾音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送姬先生回去。”
“好。”
寻野快速的应道，然后看向了一身黑袍加身的姬煕白，“姬先生，这边请。”
微微顿了顿。
姬煕白还是说了一句，“跟他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人照顾。”
说完之后。
姬煕白也没去看那两人脸上的表情，径直离开了。
……
等他们离开之后。
华丽璀璨的餐厅内，就只剩下了沈尘妄和纪倾音两个人。
从纪倾音开口的那瞬间，沈尘妄的眼神就一瞬不瞬的落在了她的脸上。
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又迟迟没有开口。
只是随着这寂静多一秒，沈尘妄眼底的黯然就更多一分。
而纪倾音的眸光，落在了别处。
她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餐厅。
静了静。
纪倾音才看向眼底微微慌乱无措的沈尘妄，清清冽冽的嗓音不辩情绪，“喜欢打架，喜欢摔盘子？”
见纪倾音愿意看他了，沈尘妄心下才微微一松。
但听见她说出口的话后，沈尘妄心间的那根弦又蓦地紧绷了起来。
他否认，“不是，我没有。”
“没有？”
纪倾音忽地勾了勾唇，淡淡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没有这些都是自己摔下去的？”
“倾倾……”
说着，沈尘妄就想要靠近纪倾音，“我……”
“站好！”
纪倾音的声音冷了下来，看见沈尘妄的眼底也没有任何的温度，“是不是只要以后来一个人，你都要打一架？”
“这次是摔盘子砸餐厅，下一次你是不是想把整个庄园都掀了？”
第一次，沈尘妄听见纪倾音用这样寒凉的语调对他说话。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甚至是周身的血液，都渐渐泛冷。
“倾倾……你怪我？”
明知道纪倾音就是这个意思，但沈尘妄就像是还不死心一般，固执的想要找纪倾音问一个确定答案。
“就因为一个陌生人，你就怪我？”
沈尘妄的声音里都带着颤，似乎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
“对于我来说，他不是陌生人。”
她找姬煕白救人，找了大半年。
无视沈尘妄愈发苍白的脸色，纪倾音淡淡的道，“我不怪你，是不是还应该夸奖你？”
沈尘妄没说话。
只是一双深沉不见底的眼眸，紧紧的盯着说这话的纪倾音，眼底深处隐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委屈。
静寂了好几秒。
沈尘妄似乎是真的伤心了。
没再看纪倾音，而是弯下腰去直接捡地上的碎片。
“我打的，我自己捡起来。”
沈尘妄说得理直气壮的，但莫名有那么几分委屈在。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沈尘妄的手一碰到那些碎瓷片，蓦地就划下了一道长的口子。
“沈尘妄！”
纪倾音眼底寒光一闪，怒吼出声，“你干什么？”
她眼疾手快的攥住沈尘妄手腕的时候，就已经有一滴一滴的血滴落在瓷白的碎片上。
极致的白，跟极致的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纪倾音看着明显不把自己的手，当成一回事的沈尘妄，寒厉出声，“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尘妄对上她的眼睛，低低喃喃的音，“反正你也不心疼我了……”
岂止不心疼了，还怪他。
既然这样，那他的手还要不要也无所谓了。
沈尘妄没说完的话，纪倾音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没再说一个字。
纪倾音直接拽住他的手，把他拽出了餐厅。
……
手上的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客厅内，纪倾音让佣人拿来医药箱，一言不发的给沈尘妄的手做消毒、清理、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中，纪倾音一个字都没给他说。
周身侵染着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倾倾。”
沈尘妄忍受不了不说话的纪倾音，率先认错道歉，“对不起。”
闻言。
纪倾音没看他，注意力全部都在给他包扎伤口上，淡淡的道，“错哪了？”
看见他手上的伤口，纪倾音心底涌上来的那股怒意，消了大半。
沈尘妄的视线，径直的落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
错哪了？
想了想，沈尘妄才斟酌的道，“……我不该惹你生气。”
有关纪倾音的，他都视为最重要的。
至于……打架，赶人……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闻言。
纪倾音手下给他包扎的动作一顿，直接给气笑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