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沈尘妄的话后。
纪倾音开着车没看他，随意的低嗯了一声。
听到纪倾音肯定的回答后。
沈尘妄没说话了。
但周身若有若无的，散发着几分寒冽的气息。
即便是安安安静静的缩在后座上，不曾开口说一个字的陆宁。感受到“不善”的气息时，她瞬间就变得更加安静了。
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沈影帝不喜欢她。
没有哪个时刻，让陆宁有如此清晰的认知。
也是这个时候，纪倾音才抽空看了一眼沈尘妄。
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双深黑不见底的眼神。
沈尘妄的目光，一直紧紧的落在纪倾音白皙惊艳的脸蛋上，不肯移开分毫。
所以纪倾音一看过来，视线立刻就跟沈尘妄对上了。
但不过一瞬。
纪倾音就收回了目光。
淡淡的道，“看我干什么？”
“倾倾好看。”
脱口而出的话，让沈尘妄本人，都微微的愣了愣。
在这之前，这根本就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在后座上听了一嘴的陆宁，闻言眼底也是微微的诧异。
在纪倾音面前的沈影帝，和在外界屏幕上她看到的沈影帝，好像……判若两人？
……
半个小时后。
纪倾音将车子开到了公寓楼下。
但几乎是纪倾音下车的那瞬间。
“你跟倾倾说，你住酒店，费用我出。”
刻意压低了的声音，突兀的在车内响起。
如果不是车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宁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听到的是幻觉。
陆宁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望去的时候。
刚好看到，沈尘妄淡然自若解开安全带的模样。
即便只是一张侧脸，但也十足的惊艳。
“沈……沈影帝……”
陆宁低声喃喃。似乎是想要确认，她刚刚听到的那句话，是不是沈尘妄发出来的。
但是，沈尘妄还来不及说一个字的时候。
车窗就被敲响了。
冷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还需要我请？”
嗓音寒凉，不耐。
最后。
沈尘妄警告性的，看了一眼陆宁之后。
才打开车门下车。
“倾倾。”
纪倾音的面前，沈尘妄又恢复了以往的清隽雅致的模样。但清尘似仙的眉眼间，隐隐有阴郁。
“能不能……让她住酒店？“
沈尘妄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纪倾音。不放过她眼底深处，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但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尘妄的声音里，有着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逾矩。
纪倾音看了他一眼，只是淡淡道，“你家到了。”
言外之意，你可以回自己的家了。
之前，沈尘妄为了跟纪倾音有多接触的机会，连夜专门买下了她对门的那家公寓。
陆宁下车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沈尘妄看着纪倾音，但纪倾音一脸淡漠的模样。
“倾倾……”
下意识的，陆宁叫了纪倾音的名字。似乎是想要寻到自己最安全的依靠。
但，几乎是陆宁话音起的同时。
沈尘妄如谪仙般清冷疏离的眉眼间，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郁。
在感受到周围有凛冽的气息，袭来时。
陆宁下意识的，朝纪倾音靠了靠。
但纪倾音已经转过了身，朝公寓里面走去。
察觉到那股凛冽的气息，愈发严重的时候。
陆宁甚至是，都不敢抬头看身旁的沈影帝一眼。
只是微微低着头，抱紧了纪倾音给她披上的外套，快步的赶上已经抬步离开的纪倾音。
安静了一会儿。
沈尘妄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也才朝公寓里走去。
……
看见宽阔，而又华丽精致得不像话的公寓时。
陆宁甚至都不敢，再朝前走一步。
好似，她跟这里格格不入。
几乎是悄无声息的，陆宁整个身体都微微佝偻了一下。似乎是极力的，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纪倾音从自己的衣帽间，找出了一套睡衣给陆宁。
扔在了她面前的长沙发上。
嗓音淡然得没有任何起伏。
“洗澡换衣服，然后打电话叫人来接你。”
“我这不留人。”
说完之后。
纪倾音就没再管陆宁，自顾的坐在了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指间慢慢晃荡。
姿态闲适随意，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犹如身处高位的气场。
可望不可及。
然而。
陆宁看着纪倾音扔在沙发上的，白色的一整套睡衣。
站在原地，停顿了好一会儿。陆宁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她不动。
纪倾音也不催。
恍若没有任何人，站在她眼前一般。
“倾倾……”
安静了好一会儿，陆宁还是忍不住的出声。
她看着纪倾音绝美的脸蛋。已经很小的声音里，仍旧有着隐隐约约的忐忑。
“我……我今晚，不想回去……”
“不行。”
比纪倾音的声音先响起的。是从门口传来的——如雪水滴玉石一般好听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里，染了丝丝初雪的寒意。
是沈尘妄。
沈尘妄刚走到公寓门口，忽地就听到了陆宁说的这句话。
当即，他雅致清隽的脸庞上，脸色都微微的变了变。
“我让人，送你回去。”
沈尘妄的声音，沉冽得令人从心底蓦然生惧。
“出了事，我负责。”
一字一字，字字清晰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
沈尘妄的眉眼，掠过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在外界的眼里，沈尘妄一直都是清冷疏离的代表词。
但更多的，是对万事万物的淡漠，毫不关心。
似乎是任何事情，都不能让他的眼底，掀起半分的波澜。
但此时。沈尘妄原本淡漠疏离的嗓音里，更多了几分寒意。
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
听见沈尘妄的话后。
陆宁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纪倾音。
“我……我怕……”
“倾倾跟你非亲非故的，你非要赖在她这里？”
还没有等陆宁将话说完，沈尘妄突然又开口说了一句。
原本。
沈尘妄说这话，其实是没错的。
但怪就怪在，陆宁才刚刚经历了那样不好的事情。
若没有正确的心里疏导，其实很容易的就会在心底留下一生的阴影。
沈尘妄素来是犹如高岭之花的存在。
此时，听到他寒漠不带任何温度的话音时。
不知道是说这话的人，是沈尘妄的缘故。还是陆宁还没有从刚刚的事情中，缓过神来。
陆宁蓦地一下就哭了出来。
但对上，沈尘妄一双淡静得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神时。
陆宁哭得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只是不停的抽噎着。
身体也是隐隐，控制不住的颤抖。
再配上她披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外套，头发也是微微凌乱的样子。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沈尘妄像是，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眼神微微一滞。
但不过转瞬，就恢复了正常。
看着陆宁的目光，又如最初的漠然和淡静。
恍若无物。
像是不管他眼前的人，是哭是笑，是生是死。都引不起他眼底的半分波澜。
但随即——
沈尘妄的视线，不经意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纪倾音，在看清楚她隐隐皱起的眉头时。
沈尘妄的眼睫，忽地轻颤了一下。
“……倾倾？”
试探性的，而又小心翼翼的，沈尘妄尽量如往常一般温和的，叫着纪倾音的名字。
但不料——
还没有等纪倾音的回应。
陆宁听见“倾倾”两个字的时候，犹如找到了支撑自己的底气。虽然那两个字，是沈尘妄叫的。
但陆宁还是犹如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一下子就哭出了声来。
“倾倾，他……”
“你闭嘴。”
原本没有听到纪倾音的回应，沈尘妄整个人就略显烦躁。
刚好陆宁突然响起的哭声，喊着跟他同样的——倾倾两个字，就更令人烦躁了。
“沈尘妄。”
淡然无澜的两个字，忽地落下。
“你先出去。”
纪倾音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观赏般的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出声。
但纪倾音的尾音一落下。
沈尘妄就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般。
整个身体微微僵住的时候。
沈尘妄俊美清隽的脸上，也像是渐渐覆上了一层浅浅的白霜。
只是白，寒意并没显太多。
“……倾倾？”
沈尘妄看着纪倾音的目光，太过于的小心翼翼。
连带着他问出口的声音，也低了许多，“你说什么？”
隐隐约约，微不可察的恳求。
恳求纪倾音改变主意，不要再把相同的话说出口。
但——
纪倾音并未如他的意。
“沈尘妄，你先出去。”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一字一字清晰的几个字。纪倾音再次用相同的语调，重复说了一遍。
一时之间。
隐隐有股窒息感，从沈尘妄心底深处涌上来。
犹如快要溺毙在深海里，而纪倾音是他唯一生还的机会。
“倾倾，收回去，把这句话收回去，好不好？”
沈尘妄的视线一瞬不瞬的，紧紧的盯着纪倾音。
面色更是微微的苍白了几分。
低声喃喃，如同从喉骨深处溢出的，低到模糊的音。
“不可以，倾倾不可以这样说。”
她怎么能够，让他出去……
怎么能……
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回荡在公寓里的哭声，已经戛然而止。
陆宁完全是被惊呆了的。
她完完全全的没有想到，私下里沈影帝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像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而纪倾音是他唯一的依靠。
陆宁甚至是忘记了，自己应该是怎样的反应。
直接在原地愣住。
而姿态闲适随意的，坐在单人沙发上容颜惊人的纪倾音。
在察觉到沈尘妄脸色有些不对，白得过分的时候。
她手中原本漫不经心摇晃着的红酒杯，忽地一顿。
“沈尘妄。”
放下手中酒杯，纪倾音起身。
在她刚走到离沈尘妄，不足一米的距离时。
面色已然接近惨白的沈尘妄，似乎是遇见等待已久的浮木，蓦地就紧紧抱住了纪倾音。
“别赶……别赶我走……”
“倾倾……”
“倾倾，别赶我走……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低如呢喃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在纪倾音颈间响起。
恍若没有安全感的孩子，沈尘妄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少女。
舍不得松开分毫。
似乎，纪倾音就是他的命。
而原本，在沈尘妄抱住自己的那瞬间。
纪倾音准备推开他的手，停顿了好几下。
最后还是改为，轻拍了几下他的背。
但即便是这样，沈尘妄的身体，还是轻轻地颤着。
似乎纪倾音刚刚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将他吓到了。
“不是赶你走。”
难得的，纪倾音解释了一句。
但沈尘妄，好似没有听见纪倾音的话一般。
仍旧是紧紧的抱住她，低声连连，“……会听话……别……别赶我走……”
“沈尘妄？”
哄慰性的，轻拍了好几下沈尘妄的背后，他的情况并没有得到丝毫的改善。
纪倾音漂亮得摄人的眼底深处，掠过一抹疑惑。
随即。
纪倾音伸手，捏住沈尘妄的后颈。稍稍用了点力，迫使沈尘妄看向自己。
对上他的眼睛，纪倾音一字一顿的道，“沈尘妄，看着我。”
说了第二遍之后。
沈尘妄微微恍惚的瞳孔，才慢慢的聚焦到纪倾音的眼睛上。
“倾倾？”
在沈尘妄的眼中，稍稍恢复清明的时候。
纪倾音跟他四目相对。
不含任何杂质。
纪倾音一字一顿，字字清晰的道，“沈尘妄，不是赶你走。”
慢慢看清楚，纪倾音眼底的情绪时。
沈尘妄好似才恍然，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好一会儿。
沈尘妄都没有开口说话。
半晌后，沈尘妄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道，“真的？”
“真的。”
听见纪倾音肯定的回答后，沈尘妄心底像是注入了些许灵泉水，一点点恢复了生机。
但沈尘妄俊美得近乎妖冶的一张脸庞上，不显分毫。
不过几瞬。
沈尘妄突然看向一旁，已经呆住了的陆宁。低着音，小心的试探，“倾倾，那她？”得寸进尺，“让她走？”
陆宁走，他留下。
纪倾音微微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沈尘妄，没说话。
对上纪倾音打量加审视的眼神时。
沈尘妄长睫微微颤了一下。
随后似是受不住纪倾音的目光般的，沈尘妄微微敛了敛眸。
静了静。
沈尘妄心底，好不容易做了一个决定。他觉得，自己应该有所妥协。
他看着纪倾音的眼睛，清哑的嗓音微软，“那我陪倾倾，她在外厅。”
他的底线了。
不能再挪一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