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紫色雾气逐渐散去，留下两个孤零零的人影。
郭雪更加集中精神，想弄清楚那边的情况。
她知道那紫色雾气的效果，既希望王望尘他们能够顺利击杀妖帝，又不太希望王望尘他们能那么简单地解决妖帝。
如果连半仙之境的妖帝都轻易折损在紫色雾气当中，紫色雾气对整个修仙界的意义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希望将强大的力量握在手中。
镇天宗也是如此。
人族和妖族之间的战争结束后，无数宗门势必再度盯上科学门。
到时候自己能够坚定地站在科学门一边吗？如果无法与他们站到一边，等待镇天宗的将是何种未来？
科学门的飞舟悠悠哉哉飞到人影上空，两个人影带着一具尸体进入飞舟。
飞舟飞向更上空，骤然消失不见。
至此，郭雪终于知晓王望尘他们与妖帝的战斗结果。
欣喜、忧愁、诧异等等的情绪一同涌上郭雪的心头，广晓龙过来拍了拍郭雪的肩膀，面容平静得仿佛一早就知道结果：
“别在这里发呆。战斗还没有结束。快点战胜这里的人，再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郭雪回头望向密密麻麻的妖族修士，科学门已经帮他们解决最大的威胁，如果这都输了，他们可无颜面对其他正道修士。
可惜......
很多妖族都察觉到远方的异样，察觉到妖帝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但他们并没有一开始就接受这个事实，而是认为妖帝大人一定是使用了某种手段，潜藏了自己的气息和身影，好让人族放松戒备。
无数妖族坚守岗位，不惜一切代价灭杀面前的人类联军。
大战持续了几天几夜，妖族和人族各有胜负，也各自疲惫不堪。
直到这时，妖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王望尘他们竟然战胜了妖帝。
妖族心中涌出无数疑问，他们想知道王望尘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想知道王望尘为什么没有过来支援这边的战场，他们想知道王望尘为什么没有大声宣告妖帝的死亡……他们更想知道他们今后该何去何从。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夺回人族夺走的江山，他们一直认为妖帝能够带领他们实现这个伟大的夙愿，结果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妖帝竟然败了......
妖帝怎能失败！
终究还是太过勉强了吗？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妖帝，绝对不可能失败。
无数妖族陷入深深的迷茫。
活着，是为了活着。
自己给自己的生命赋予意义，是为了让自己更好活着。
有些人会错把这部分被赋予的意义当成自己生命的全部，就像他们所见的只是眼前，从未真正了解这个世界一样。
一旦那些人所认定的意义被毫不留情摧毁，他们的世界就会崩塌。
无数妖族的世界于此刻崩塌，曾经摆在他们面前、能够令他们生活更好的希望也被一并摧毁。
或许还有其他能够从人类手中夺回这个世界、让自己获得更好生活的手段，但妖帝已经彻彻底底失败，哪怕真有那样的办法，肯定也是大海捞针。
渺茫的希望等同于没有。
有的妖族选择鱼死网破，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拉着面前的人族修士同归于尽；有的妖族渴望把握那虚无缥缈的希望，借助那些视死如归的妖族，悄然逃离战场。
或许某一天逃离的妖族会因为看不到希望，再度选择与人族鱼死网破。或许，某一天他们能够找到新的突破口，卷土重来......
对普通生物而言，生的渴望远远大于其他的欲望。
但对某些拥有智慧的生物而言，他们脑子里对某些东西的渴望，或许远远大于生的渴望。
不，那些渴望或许也只是服务于生存的欲望。就像是蜉蝣朝生暮死、就像是大马哈鱼不远万里进行洄游、就像是蜜蜂使用着蛰针蛰人......
只要他们还是生物一天，就很难跳脱这些运转逻辑。
交错的复杂，让人很难看清这些运转逻辑。就算勉强看清楚，也很难相信他们的行为逻辑竟然如此简单。
或许会有人感慨妖族的舍生取义，但站在妖族的角度上来看，他们舍身取义，或许是因为他们觉得能够为后代争取到一定的生存空间，所以他们才那么做。有意识的，或是无意识的。
他们身体里的某些东西驱使他们坚信自己选择的方向，他们坚信自己选择的方向反过来也维护他身体里的某些东西。
坐在飞舟里的王望尘仍旧关注着北部大森林的战况，却丝毫没有再出手的打算。
有人曾经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仍旧选择热爱它。
拨丝抽茧之后，王望尘看人族和妖族的战斗就像是在看两只蛐蛐争地盘一样，人类秉持的很多大义和一些繁琐的理论在他看来也相当的无聊或是有趣。
无聊的是很多东西都相差无几，有趣的是一个个因素彼此交织从而绽放出复杂。
令人无奈的是，即便看清了一切，也没有办法将自己置身事外。
很多东西注定无法摆脱。
王望尘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知道世界大概由什么构成，也知道自己脑中的想法和思考因何而来。
但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毛骨悚然，也不会因为某些事动摇心中的想法。
或许他也曾经迷茫过、恐惧过、自暴自弃过，可现在的他愿意直面生活的真相，选择热爱它。
哪怕有时他也会被自己心中的某些东西牵着鼻子走，哪怕一切都不可能如他所想的那般尽善尽美，哪怕他注定只是一个凡人......
王望尘很少对别人说大量鼓励的话，他只会陈述自己了解到的事实，告知别人他心中所想。
这种方式注定得不到大多数人的认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知识经验，因此对某些东西有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对待某些东西的态度也大相径庭，双方因而常常爆发冲突。
王望尘一直试图抹平这种知识和经验带来的诅咒，可想要在一张涂满的纸上作画又谈何容易？
王望尘在度过的漫长时间之中，也想了很多很多。
在一张涂满的纸上作画很难，但是在一张全白的纸上作画却很容易。
这也是新思想容易在年轻人中传播的原因之一。
想要抵达自己所期待的未来，首先要塑造某些共同认知。
而想要给白纸们塑造共同认知，需要掌握世界各地的话语权。而想要掌握世界各地的话语权，则需要拉拢这个世界花花绿绿的纸。
效率、代价、还有基于底层逻辑延伸出来的种种，都需要纳入考量。
就像刚才王望尘对妖帝所说，他们是能够决定方向的最大因素，但在结果出来前并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世界太过复杂。
王望尘只是一介凡人，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
在彻底杀死妖帝之前，他一刻都没有松懈。杀死妖帝后，他一刻不停地关注起其他地方的情况，想将自己这个最大的因素像刚才一样变成决定性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