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当集结号第二次响起，秦琼已经站在【乙丑屯辛戌什】的队伍中。
大概是此次战损过多，整个前锋营都进行了重新整编，秦琼久违地感受到满员的十人小队。
神武皇朝成建制的军队，都拥有自己的名字，比如秦琼所在的军队就叫做【青岩】。
每一军有前锋、膘骑、绿柳等十个营。
每个营按照天干地支排列有六十个屯，每个屯又有六十个什。
秦琼前两年一直在甲午屯听命，屯里的军士都知道屯长对这个叫秦琼的半大小子很是不喜，甚至抢了秦琼的军功，屯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刚开始，甲午屯的军士都很喜欢跟秦琼一起出任务，毕竟，凭空多出来的军功，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可是他们慢慢发现，秦琼所在的什，往往执行的都是必死的任务。
每次只有秦琼带着一身狰狞的伤口捡回条命，而那些想占便宜的人，一个活下来的都没有。
邪门得很。
再后来，不管哪个什长看到秦琼被分到自己队伍里，脸都黑的跟炭一样。
秦琼绝对没有下黑手。
他只是在撤退时随手扔把刀而已。
和那些抢过他军功的人嘲讽他时一样。
运气不好，怪得了谁呢？
“乙丑屯。”秦琼低声咂摸着两个字。
听起来不错，按照顺序，应该是六十个屯里，排名第二的好地方。
这种好地方怎么还轮的上自己？
秦琼有些疑惑。
他之所以不敢暴露实力，便是怕那些抓走师父的人在幕后使绊子。
先天之下皆蝼蚁。
他必须突破先天，展露才华，才不会被那些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在这战场中不知哪个角落默默死去。
他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往军士的队伍中藏了藏。
不管怎么说，只要再有几场大的战斗，自己便能够借助阴阳塔之力突破先天！
秦琼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道，“再忍忍，那一天不远了！”
“屯长到——”
传令官声音洪亮，刚刚还有些骚动的队伍眨眼间变得鸦雀无声。
秦琼抬头看去，校场简陋的木架上出现一个魁梧的身影。
“将士们，我是乙丑屯屯长，赵无锋！”
那魁梧身影开口，声音并不激昂，却有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千年来，魔族毁我河山，杀我妻儿，十恶不赦！他们此番大举来袭，就是想重复过往的惨剧！”
他微微停顿，将手中长枪重重地杵在地上，“我们的背后，是神武帝国的河山，是父母妻儿安居乐业的家园，我们能退吗？”
“不能退！”
下方军士整齐地大吼，有些人似乎想起什么，虎目通红。
只有秦琼百无聊赖。
比起魔族，他更加痛恨的，是打破他平静生活的那些人。
秦琼低着头，掩饰着嘴角不屑的笑，他的右眼中，连眼白都突然变成漆黑的墨色。
和普通人族不同，自打秦琼进了玉石空间，他便惊奇的发现，自己可以同时修炼玄魔二气。
不，准确的说，在阴阳塔下，他必须同时修炼两种力量，才能将玄魔二气化为阴阳鱼，免得爆体而亡。
同时掌握着玄魔二气，秦琼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是人？还是魔。
忠君报国？
师父倒是常常教授自己。
可在他喋血之时，他所忠贞不二的人，又在哪里呢？
笑话！
秦琼心中不屑，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他也不想做那只被打死的出头鸟。
“好！都是我神武皇朝的好儿郎！”
那魁梧将官高声道。
“乙丑屯众将士听令！”
“在！”
“我部紧急任务，即时起，听我号令行进，禁止交谈，禁止询问，上南城墙，出发！”
秦琼跟着人流向落日城南方疾行，原本就只留着些余光的太阳，已经彻底消失。
城中本就没有多少居民，此时更是灯火尽灭，让行进的部队不得已调动玄气照明。
隆隆的铠甲撞击声不断回响，一如秦琼心中横亘盘旋的疑惑。
“落日城南方？那不是皇朝内部吗？这么晚要去执行什么？怎么会又如此严苛的要求？”
他实在想不通这中间的关节。
不过，若是向南方走，应该不会是什么要命的任务吧。
他索性不再理会，反倒是观察起自己的十人小队。
除了左臂折断的什长邹朋，还有八个人，都是新面孔，也不知是原先就属于乙丑屯，还是临时补充过来的。
其他人的体态倒是常见，只是自己前面这一个。
好生奇怪。
引起了秦琼注意的是一个略显羸弱的军士，之所以奇怪，是因为神武皇朝之人，无论年龄，大多因着习武之风身强体壮。
可秦琼前面这位，却足足比他矮了一个头。
莫非还是个孩子？
秦琼有些惊讶，落日城因为战况紧迫，很少有新兵入伍，除了自己，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的军士。
转眼到了城头。
“卸甲！”
命令并未由传令官喊出，而是从城头那边一个接着一个低声传过来。
城门也没有如往常一般打开，而是在城头上吊起一个个竹筐，两人一组从空中垂挂而下。
一切进行的悄无声息。
秦琼和身前那名瘦小军士被分到了一起。
这下，秦琼倒是看得清楚。
那军士不仅身材瘦小，就连肌肤也泛着苍白，只是站在那里，便可以清晰地看见玻璃般的血管。
可不像是军伍之人。
也许是感觉到秦琼在盯着他，那军士也转头望向秦琼，和苍白的肌肤不同，他的双唇倒是红得很，眼睛明亮而有神，一双灰色的瞳孔里映着秦琼和天上的明月。
眼尾上翘，有些妖冶，却被同样上扬的剑眉中和。
长得倒是英俊。
秦琼心里评价。
“砰”
轻微的落地声，有些许尘土飞扬。
秦琼单手撑着竹筐边缘，飞身掠出，却又鬼使神差地回头，拉了那军士一把。
那军士也有些愣神，转瞬扬起一个明亮的笑。
秦琼不知道为何有些愉悦，大抵是想起了刚被扔到这里的自己。
希望他能多活一段时间吧。
秦琼心想。
他甩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子里赶走，大踏步跟上前面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