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恣嘴里全是牙膏,含糊不清道:“那行,我改天买点杀虫剂回来喷一喷。”
荀明意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在厚厚的眼镜片下眯着眼睛,什么也没说。
奚越本以为这事翻篇了,大夏天的也没有高领衣服,更不可能围围巾,便就这么去了教室。
林夙兴依然是第一个到的,连稚水正坐在她旁边隔一个过道的位置,两人说着什么。
奚越一过去,连稚水眼尖,一下子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痕迹,以为是蚊子咬的,于是吹了一声口哨道:“昨晚玩的挺开心?”
奚越咬牙切齿:“我玩的开不开心你不知道?咱俩是不是一起回的男生宿舍?”
林夙兴闻言却抬起了头,推了一下眼镜,奚越几乎感觉她眼镜上闪过一道光:“男生宿舍……也不是不可能。”
奚越:???
连稚水:???
还没等奚越说什么,她就上下打量着奚越,补了一刀:“尤其是长成你这样。”
奚越:“???我长相怎么了?”
林夙兴听了这话,面色却有几分古怪,仔仔细细地看着奚越的脸,那表情仿佛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怜悯中带着点母性的光辉。
说起来奚越确实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自己长什么样子,唯一一次照镜子,镜子里还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阴魂不散的大眼萌妹。
这个世界的项重山倒是与以往不同,是个少年,虽然个子很高,身板也不弱,穿着校服的样子还有点痞气,是一看就让人觉得不好惹的类型。
不过他依然有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让人想到盛夏的阳光,青草被晒出的清香,以及很多欲说还休只能藏在眼睛里的心事。
这时候,想曹操曹操到,项重山走到他们几人这里,面色不太好。他走过来就对奚越道:“哥。转过来点。”
说着,项重山便轻轻扳了一下奚越的肩膀,伸手往奚越脖子上贴了一块创口贴。
奚越往后让了让和他保持距离,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再回过身时,只见林夙兴一脸“哦~”的神色,而连稚水沉着脸色看着项重山,似乎一万个不待见他。
早餐的时候,项重山家里人来不及送过来,他们便一般吃的是学校食堂。奚越和连稚水去了常去的第三餐厅,一楼人很多,连稚水轻车熟路带奚越上了二楼。
一上二楼就有一股扑鼻香气传来,奚越一看,竟然是小笼包,顿时有些惊喜。
他们点了一笼猪肉的一笼荠菜的,荠菜的是发面包子,外皮厚实松软,内馅清香可口。猪肉的则是灌汤包的类型,皮薄馅多,肉汁鲜美,刚做好没多久,有些烫嘴,但两人还是哈着气吃了下去,吃的酣畅淋漓。
二楼人很少,坐在这里吃的只有他们两人。但没过多久,就有一帮咋咋呼呼的男生上来了。
“项哥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到这吃?”
“二楼早上也开?我还从来没来过呢。”
“哎?这怎么只有包子?项哥你不是不爱吃包子吗?”
奚越二人还没看见上来的人,就先听到了声音,可巧,是他们班那帮男生。
项重山一上来眼睛便看着奚越,嘴上敷衍道:“别的吃腻了,换换口味。”
奚越一无所觉还在专注吃东西,连稚水抬头看了一眼,两口便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去,拉上奚越道:“吃饱了,走。”
奚越心里尔康手:【不,给我留一个啊———我还没吃饱啊———】
三三道:【你觉不觉得他就像一个护着崽子的老母鸡?】
奚越悲伤道:【包子真好吃。】
三三:【……】算了。
项重山咬着筷子一直看着奚越的背影消失,神色看起来竟然有点委屈。周围人道:“项哥?看什么呢?不是要换换口味?”
项重山看了盘子一眼,嫌弃道:“不爱吃包子,走了。”说完便也起身走了。
剩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之后便是一天的课程。高二的学生课业压力已经很大了,从早到晚十二节课程连轴转,压的早已不上学的奚越都有点喘不过气。
林夙兴果真是老师们的宠儿,每节课最难的压轴问题基本上都是留给她。她也每次都能不负众望地解出正确答案,甚至物理课上需要写步骤时,她还给出了三种解法。
这会大家在上晚自习,林夙兴正在把上节课的最后一道题写在黑板上。
奚越啧啧称奇,看着她在黑板上运粉笔如飞的背影,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敬意。同时,他又突然想起林夙兴的话。
说到长相,他似乎进了这个世界就很少见到镜子。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好奇,想要照一照镜子。
奚越转头看向他旁边这扇拉着窗帘的窗。现在是夜里,窗外都是一片黑,窗玻璃完全可以映出人影。然而他拉了一下窗帘,发现拉不动。
奚越打量了一下周围全是拉开着的窗帘,就他这的拉也拉不开,内心感到一阵无语:【……就歧视我呗?】
三三语气有点不对劲:【那个……你抬头看一下……】
奚越抬起头,发现他头顶的灯上竟然坐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正牢牢抓着窗帘。
正是之前见过的白裙子黑长直姑娘,这会正笑眯眯地看着奚越,双腿晃啊晃。见奚越看过来,她似乎很无辜地把手放开了,然后人也消失了。
奚越:【……】
三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呢。】
奚越一时无话,只得默默把窗帘拉开。
一拉开他就被吓了一大跳,顿时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一窜,心里大喊,卧槽卧槽卧槽!
他面前的距离很近的窗玻璃上竟印着一张人脸,似乎是从窗外面牢牢贴在上面,脸色惨白,五官都在窗玻璃上挤变形了,无神的双眼直直看着奚越。
这可是在五楼。
这节课没有老师,听到动静的同学们纷纷转头看他,连稚水也第一时间回头看奚越,低声问:“越哥?你怎么了这是??”
接着下课铃响了起来。项重山从后排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奚越拉起来,不知为什么似乎有些生气,瞪着奚越。
奚越被拉得一愣,眼睛也从窗上移开了看向项重山。他这才想起来什么,回身一看,他害羞的同桌已经整张脸都红了——他刚刚直接窜到人家怀里去了!
奚越:“……”人生真是太艰难了。
奚越:“不……不好意思……”
同桌慌忙摆手:“没事的,没事的……”
项重山还抓着奚越的胳膊,看着他们互动,脸色更绿了。
奚越却顾不上管他,把手臂挣脱出来,便赶紧转头去看窗上那个人脸。然后他发现,那人脸居然不见了。而周围人没有一个注意那扇窗的,恐怕除了他仍旧是没人看见那张脸。
奚越沉默一会,向连稚水解释了一下他没事。连稚水看起来一头雾水的,还有些担心他,但也没再问。
后面的自习课,奚越便总有些心不在焉的,总是不由自主地看向窗玻璃。
白衣服的大眼萌妹为什么要抓住窗帘不让他拉开?是不想让他看到窗子上那一幕吗?看到那一幕意味着什么?难不成是怕吓着他?不可能,她自己都够吓人了……不过奚越总觉得,白衣服大眼萌妹对他似乎并无恶意……
奚越虽然有很多疑惑,却因为掌握的信息太少,完全没有思考的头绪。也不知道那个buff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触发……
不过看窗玻璃的这段时间里,他倒是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世界的自己长什么样子。
前面几个世界他都不戴眼镜,这个世界倒是久违地戴上了眼镜,和他本体一样。眼镜是金丝细边眼镜,加上他本人皮肤白,看着很有点小姑娘嘴里的“衣冠禽兽”那种气质。
这个世界的奚越属于比较话少的类型,脸上也基本没什么生动的表情,他看着自己这张脸,看多了之后慢慢品出了一点特殊的味道。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什么味道,总之看着他身上那拉链一丝不苟地拉好的校服,就让人很想扯开,然后让他露出更多的表情,让他流下眼泪求饶。
奚越不敢多看了,总觉得似乎明白了林夙兴那话的意思,但是完全不想真的明白呢。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最后十几分钟,学生们都有些坐不住了,又赶上最浮躁的周一,教室里就弥漫着蠢蠢欲动的气息,能听到不少人的窃窃私语。
“让一下。”奚越正发呆,被这个声音打断了。他回头看,发现他们两人座位旁边的过道上居然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而周围同学似乎都没注意到他,一个看他的人也没有。
这男生穿着皱巴巴的校服,脸色惨白,状态十分不对劲,像是有点疯癫,眼睛直直盯着窗户,又说了一遍:“让一下。”
依然没有任何人对他做出任何反应,包括离他最近的奚越同桌。这下奚越可以确定,又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和听到了。他便没有擅动,默默移开眼神假装自己也看不到,心里开始计算,如果这人攻击他他要怎么逃脱。
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人有点眼熟。等等,这不就是刚刚把脸贴窗玻璃上那兄弟吗?!
那人也动了起来,竟然直接穿过了奚越的同桌,到了奚越旁边。
沃日这果然不是人!!奚越一时心态崩了,抓起笔袋里他刚刚找到的文具刀,准备大不了干他妈的。
然而这人却接着穿过了奚越,直直到了窗边,把脸贴在窗上往外看,整个脸都挤压到有点变形。
奚越一怔,这不就是他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吗!难道说这人竟然是在窗子里面往外看?那他刚刚见到的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多想,这人看了一会,竟然打开窗就跳了下去!
奚越忙起身伸手拉他,却拉了个空,他慌忙从窗子里往下看,能看到地上一个人形,周围慢慢摊开一大片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