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修无情道

分卷阅读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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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时将近,酒楼外行来一位僧人。

    他上了年纪,胡须花白,撑着一根手杖,披着洗到发白的僧衣,自西而来。

    迎接萧满和晏无书二人的胖子亲自将他迎进门,双手合十,堆满笑容说了好些话。僧人朝他点头,笑容甚为慈祥。

    “那应当就是无极寺的人。”萧满出声道。

    别北楼同样看见了:“等新郎新娘拜完堂便过去。”

    萧满点头:“嗯。”

    僧人来后不久,街上出现一支仪仗队,簇拥一台喜轿,敲锣打鼓,热闹非常。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喜轿到了门口,新娘由自家未婚配的弟弟背出来,跨过火盆,一步步走向新郎。

    一连串仪式之后,吉时至,开始拜堂。

    别北楼起身,打算等拜堂过后,请那位僧人上来。

    萧满在此间等候,思及是他们有事请求别人,这里的款待之物唯酒——还是别北楼调制过后,不知味道如何的酒,而僧人几乎不饮酒,便取出茶具茶叶,慢慢煮茶。

    水是他小心保存起来的,雪意峰上初雪所化之水。

    炉中火起,一壶水从冰凉到沸腾,萧满揭开另一只预热好的空壶壶盖,舀起一勺茶叶倒扣入内。

    头道茶弃之不留,第二道冲泡好后,开始分茶。

    可回来的只别北楼一人。

    别北楼坐到方才的位置上,轻理袖摆,道:“这位大师法号悟悲,我同他说完你我来意,他道事先与新郎的祖父约好,要下一盘棋,不便此刻过来,待棋局结束,再来此间。”

    “好。”萧满点头,将已分好的茶递给他。

    别北楼接过茶喝了一口,赞一声好茶,拿起桌上那壶酒,“酒好了,试试?”

    边说,边斟出两杯,其中之一推向萧满。

    酒液依旧清亮,但入鼻的是一股花香,甚是甘甜。

    萧满心中一动,抿了一口。有些许酒气,但也仅仅是些许,甜而不腻,饮之清冽。

    “不错。”萧满对别北楼道,尔后喝了大半。

    就在这时,窗外斜对着的一棵树忽然抖了一下。

    萧满察觉出什么,偏首看去,但树上树下,除了鸟和一张石凳,再无其他,于是回头,把杯底的一小口酒饮尽。

    窗外,晏无书拳头撑在树上,表情阴沉。

    他刚到此地不久,怕突然出现惹得萧满生气,便匿了气息,没叫萧满发现,谁想竟见得萧满与别北楼同坐言欢?

    劝萧满喝酒可不容易。当初在雪意峰上,他们师徒三人亲手酿的米酒,他不过抿了三口而已;那日广陵城灵泉中,因了特意挑选的葡萄酒气味酸甜,合他素日来的喜好,才饮了几杯。

    而此时此刻,桌上摆的是千年醉。这是世上最烈的酒,入口极苦,萧满却连眉头都不皱,喝完一杯。

    不仅如此,他还给别北楼泡茶!还用的是多年前他们一起收集的,初雪化成的水!

    第84章 绵长呼吸

    神京。

    夕阳余晖如烧, 悄无声息漫过大街小巷。开在某街街尾的当铺, 门被人咯吱一声推开。来者步履匆忙, 绕过典当的月台, 卷帘穿过里间, 来到盛满晚霞光芒的院子里。

    院中有个男人正在浇花,执一支细长的壶, 稍微倾斜,水从壶口流出,落到花叶间, 一滴一滴滚落, 渗入土壤。

    “无世净宗的人已暴露, 我们必须加快脚步。”浇花之人头也不回说道, “通知各方, 抓紧时间准备行动。”

    来者语带踌躇:“开战吗?可西边还未准备好。”

    浇花的人不甚在意地朝后摆手:“吾主的意思, 第二佛从谁的壳子里苏醒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是第二佛就够了。”

    南面小岛。

    街上有人放起鞭炮, 大抵数百响, 虽有绝音符在,震耳的声音传不入雅间,但烟尘随着风卷进来, 扰得视线昏暗,更有几分呛鼻。

    萧满起身,将窗户合上, 隔绝烟尘,也隔绝了洒落进来的余霞,室内登时变得幽暗。他再抬指一点,将高挂壁上的灯盏点燃。

    一扇窗,映两道剪影。别北楼执起酒壶,为萧满和自己再斟上一杯,细品之后,搁下酒杯,道:“比起酒来,还是茶好。”

    “都是水,区别不大。”萧满语气淡淡。

    萧满没喝他递来的第二杯酒,别北楼不劝,兀自取出一本书,翻看起来。萧满见他如此,也翻开书册。

    无人动桌上的菜肴。

    此间除了书页翻动的声响,唯余灯烛燃烧,偶尔传出一星忽闪。

    一局棋,可以是一刻钟,一个时辰,甚至一天。

    悟悲在酒楼之后清净的宅院内下棋,同他下棋的人年事已高,半个时辰后,就摆手认输。

    僧人双手合十,诵出一句佛号,起身告辞,来到酒楼内,登上二楼雅间。

    “别施主,萧施主。”悟悲推门而入,冲雅间内二人执礼。

    萧满和别北楼立时起身,朝他回礼:“悟悲大师。”

    “两位请勿多礼。”悟悲比了个请两人入座的手势,不打机锋,不话委婉,说起正事:“巨灵山秘境之事,贫僧已有耳闻,无世净宗行事,真是,哎……阿弥陀佛。”

    萧满将茶炉中的火重新点上。别北楼轻理袖摆,转身对悟悲道:“听闻无世净宗曾与无极寺交好,我与萧道友来此,便是为了打听与无世净宗有关的消息。大师可知晓什么?”

    悟悲捻动佛珠,面露悲切之色:“当年无世净宗造下滔天罪业,危害苍生、罪不可赦,佛门各寺各宗联手讨伐清理,战后经过商议,决定将与之相关的一切都焚烧干净。”

    “我无极寺,虽曾与无世净宗交好过,却不敢私藏,接到命令,和无极寺有关的资料,悉数付与一炬,至如今文字方面,均无记载。”

    “现在寺中已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一场祸事之人了,贫僧知晓的一些,是师祖从他的师长那听来的。”

    别北楼:“大师请说。”

    “无世净宗供奉的佛有两位,一位是红焰帝幢王佛,一位是莲华游步王佛,据闻那一场祸事,乃是因红焰帝幢王佛而起。”悟悲道,“这位佛,想改造佛门,建造一座无上佛国。”

    “如何建造?”萧满感到好奇。

    悟悲又诵一声佛号,双手合十,垂眸叹息:“用世间那些没有慧根、入不了佛道之人的灵魂来建造。”

    僧人用词委婉,却也不难想见当年那一场灾祸,有多残忍血腥,萧满指尖微微一颤,蹙起眉道:“按照这样的思路,世间岂不是只剩下有天赋修行的人了?”

    “没错。”悟悲点头,“红焰帝幢王佛认为,这尘世之中,不向佛的,有心向佛、却无力向之的,皆该舍弃。”

    “这不仅是舍弃,这是在舍弃之前,榨干他们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别北楼一针见血道。

    “秘境中的人曾说起过,他们想请回来的,就是红焰帝幢王佛。”萧满垂下眸,语气甚是复杂,“没想到这样的佛,竟也有人追随。”

    悟悲缓慢摇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萧施主若四处走走,便会发现这样想的人,甚至想法比这更离谱的人,真的太多太多。”

    “红焰帝幢王佛的追随者再度出现在这世间,并非稀奇之事,我等必须小心提防,不能让那样的祸事再发生。”

    “这一次,多谢萧施主与别施主,以及当时在秘境中的诸位,不惜自身安危,将他们阻止。”

    言及此处,悟悲起身,郑重地朝两人一拜。

    萧满和别北楼赶紧扶起他。悟悲抬起头时,眼眸已蒙上一层泪光,末了又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炉上水沸,萧满往茶壶中倒扣一勺茶叶,注水泡茶。头一道的茶汤弃之,第二道泡好后,将预热好的茶碗翻过来,倒上八分满,送到悟悲手边。

    他问:“那位莲华游步王佛在这件事中,扮演的又是什么角色?”

    “师祖说,莲华游步王佛持的是与红焰帝幢王佛相反的意见,于是两位佛之间起了争执,起了干戈,最后是莲华游步王佛输了。”悟悲道,“念在同修情分上,红焰帝幢王佛没有杀他,只是封印起来,锁进一座佛塔中。”

    话毕轻啜一口茶水,垂目叹息。

    “那一场灾祸因红焰帝幢王佛而起,佛门联手讨伐无世净宗后,他的下场如何?”别北楼问。

    “佛被灭了。”悟悲回答。

    “那莲华游步王佛呢?”

    “不曾寻见——连封印他的佛塔已不曾。”

    雅间内变得安静,三人皆沉默着,萧满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斜对面的一盏灯上,尔后越过它,飘向二楼栏杆之外,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休的酒楼大堂。

    今夜有喜,众宾欢宴。

    悟悲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道:“方才所说这些,便是贫僧知晓的,与无世净宗相关的所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