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俊哩!”
“哈哈!他爹没当上官儿,他怕不是要给他媳妇儿挣个凤冠霞帔回来?”
柳夜阑想了想,沈应氏到底是什么来历与他们要查之事无关,既然对方已经嫁人为妇,见举止行态亦与那等闺阁妇人一般无二,眉眼间一片幸福安宁,若是自己多嘴一句打破这般宁静便是不美了。于是,他便打定了主意不在安平提及此事,甚至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也叮嘱童青,约束好他们从京城带来的随从,绝不可多嘴多舌。
那头,沈氏族长见沈天云上香祭祖,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不由拈须而笑,深觉自己为沈氏百年荣光又下了一步好棋,看着手边墨迹未干的三个名姓,不过提笔而就之事却能如此深谋远虑,一时间他都有些自我陶醉了,自觉连合上族谱的动作都带了些指点江山的高深莫测。
却听沈天云突然道:“伯祖,且慢。”
沈老族长动作一顿,看向沈天云道:“哦?天云还有何事呀?”
沈天云目光缓缓扫过一众族人,嘴边似笑非笑道:“伯祖,当日族中上下待我的恩情,天云始终铭记于心。”
沈老族长心间一跳,不由升起不好的预感,沈天云突然找上门来,出俱了韩大将军手书的升迁令,要重新归宗之事至今,也从来没有提及当日的怨恨,沈老族长只当这小子将来为官必须要有宗族为依靠,否则双拳如何敌四手,当日之事自然是烟消云散不再提起,谁料如今归了宗怎么这小子却反而再说当日事了?!
他皮笑肉不笑道:“天云,你现在是我沈氏族人,族中自然当你是自己人多多照拂!反过来,你既是沈氏族人,事事亦需为沈氏多多考虑!”
这番话威胁之意不言而明,我既然能现在把你列入族谱当你是自己人,自然也能把你从族谱中抹去。大家有共同利益,你也不可以小家子气追究当初,否则大家一拍两散!
这番□□气息其余沈氏族人隐隐约约觉察一些,看着这对伯孙,不由屏气凝神。
沈天云却是微微一笑:“我既是沈氏族人,伯祖所说的自是应有之意。只是……”他漫不经心看了族长一眼:“我既已经归宗,父亲名下那不相干的人,自然是哪里来的,就哪里去吧。”
场中一片死寂。
这、这、这是要逼族长将族谱里当初过继的沈氏子弟给迁出来啊!
沈老族长更是不由自主将那族谱捏出了一角皱褶:原来这小子打的这个主意!
当初,主张过继一事……可也是由他来操办的!如今要将人移出沈父名下,何尝容易!岂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
他面色一沉,却在触到沈天云目光之时,不由心脏一缩,那是什么样的目光啊……看着人,不像在看活物,反倒是在看个猪狗似的,冰冷血腥,他突然想了起来,他这位侄孙……在韩大将军帐下,那也是杀过人见过血……甚至杀不少人饮不过不少血的……升迁书上那句“身先士卒悍不畏死”八字考语不由又浮现在他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换了个慈和笑容道:“我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事,不值一提啊,当日既为了你父续香火才过继的,你既然已经归宗,自然也不必如此了,过继之事当然作罢……”
他话音未落,却听一声凄厉尖叫:“沈幕你个老不死的!你敢动我儿试试?!”
这惊变乍起,叫蒋柳在内的所有宾客都看住了,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疯妇人突然冲进场中,充血眸子看向沈老族长,一字一句阴毒地道:“你敢动一个试试!”
沈族长不由面色难看:“老六家的!你成何体统!当初说得好好的,本是为了续香火才过继,当初天云他娘回来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心里清楚,现在不过将你家小子挪回原地而已,你有何不服的!”
这妇人目光怨毒地看向沈族长:“当初是你说的!是你说的!现在江儿都不在了,你却还敢动他!”
沈族长神情冰冷:“沈江本就不过是旁支而已,如今回到他该回的地方有什么不对的!”
这妇人突然一把冲到祠堂里,沈氏一众族人惊呼出声,连连上前阻拦。
祠堂重地,乃是先祖英灵所在,怎么能叫一个妇人冲撞了!这岂不是打整个沈氏宗族的脸面!
这么多沈氏族人前往阻拦,不过一介妇人而已,还能拦不下她?
可是叫所有宾客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这妇人突然犹如发狂的恶犬般,力大无穷,沈氏中的壮汉都被她甩到一旁,轻易制伏不了,更不用提那身材单薄与弱之辈,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三五个强壮地压住了她,她却突然张开一口森森白牙,转头咬向周遭诸人,只听惨烈的痛嚎伴着鲜血横流,宾客们甚至还看到这妇人咽下一块血肉,继续张口撕咬,直如嗜人的野兽般!这场景简直血腥惨烈叫所有人感到惊恐无比!
那些原本仗着力气压制她的沈氏族人都骇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压制她,连挨着这疯狗一般的妇人都不敢,有多远跑多远,其余沈氏族人连同众多男宾,俱是惊叫着后退连连。
那妇人却是根本不管这些孬种,只冲进祠堂,一把抱住一个牌位,不知从哪里摸出块脏兮兮的破布来小心翼翼地擦拭:“江儿,娘的江儿……娘对不起你,绝没有人能动你分毫……”
那已经被族人架到后边的沈族长此时看到这妇人疯疯癫癫的模样,喘着气朝周遭怒道:“反了!反了!岂有此理!老六家的必是中了邪失了心!!!”
此时与众多只敢痛骂出声的沈氏族人相比,抱臂悠然立在祠堂中的沈天云简直刺眼无比。
沈族长眼前一亮:“天云,你一身武艺必不惧这疯妇,快将她拿下!”
沈天云却只看了沈族长一眼:“哦?伯祖是答应了?”
沈族长连声道:“那是自然!你看她这疯疯癫癫的样,再叫沈江留在本宗岂不丢人!”
沈天云点头,正待上前,却见那妇人突然怨毒出声:“你们敢!”
沈族长怒道:“呸!你个疯妇,我沈氏的脸都叫你丢尽了!天云,给我把她拿下!”
方向那番慌乱之中,柳夜阑与蒋叔致俱是被随从重重保护着,倒是没有受什么伤,此时他们才捡了个略高的位置远远观望,看到场中剑拔弩张的情形,蒋叔致心中只觉得荒唐透顶,这算什么事哪,却听旁边柳夜阑惊道:“三哥快看!”
蒋叔致不明所以看向场中,却见沈天云神情亦突然凝重起来,不复方才的云淡风轻。
那妇人却是看着沈天云扭曲地笑道:“你不就是想让那个贱人回来吗?我偏不叫你们如意!”
然后她竟是抱着那牌位细细擦拭,自顾自咯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种莫名的诡异:“我的江儿才是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