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真不是奸臣

第10章 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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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足足过去了一炷香。
    那两个胖、瘦衙差才先后从潭底慢慢地游了回来。
    众人赶紧将他二人拉上来,就这一会儿工夫,已经冻得他们二人脸色苍白,嘴唇铁青,连手脚都僵硬了三分。
    “快,快,快把棉被和热汤端上来!”
    王家老管家早把厚实的棉被备好,又差厨房早早烧好了一锅滚热的姜汤备用。
    两个胖、瘦衙差脱得光洁溜溜裹在棉被里,又连喝了三大碗姜汤,冻僵的舌头这才能打弯儿。
    胖衙差吐着一口白雾,先道:“回禀诸位大人,属下奉命查探潭水下游,发现潭底暗渠污泥堆积,阻塞严重,看情形,得有好几年不曾认真清理过了,属下看实在没办法潜过去这才返回。”
    林寿点点头,这一点早在他的意料之内,又询望向另一瘦衙差。
    兴许这瘦衙差家中清贫,身体里没有多少油水脂肪,同样是下水探查,这货色足足将那一锅姜汤喝了个底朝天,身体才恢复了几分暖气。
    他佝偻在棉被里,牙齿打着节拍说道:“回禀……禀诸位大人,属下奉命…沿暗渠一路向上游,虽然暗渠内略有泥……泥藻,但也有空隙能容一人……通过,而且属下还发现了这个!”
    他哆哆嗦嗦地说了半天废话。
    最后,才从裤裆里掏出一根漆黑的铁条,还有一小块一两重的银锭子。
    “这种铁条散落一地,足有七八根,属下憋气不够,只捡回了一根……这块银锭子也是在那个泥沼中见到的。”
    林寿接过铁条在手,手掌感觉微微一沉。
    这根铁条长约一尺,手指粗细,表面生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可见在水下已被腐蚀了许多年。
    据目测而看,应该是府宅建成时固定在潭底水渠入口,用来阻挡水藻和异物的防护栏。
    只是,这根锈铁条的断裂面,却是一道略有平整的刃面。
    若是因为河水腐蚀或是重物相撞而断,这刃面断然不会如此齐整,那就只剩下唯一一个解释:
    这些水下防护栏上的铁条,都是在水底被人用铁锯给慢慢锯断的。
    而那块一两重的银锭子,颜色虽然略有些发暗,但是表面并未受到水流腐蚀,显然是刚落水不久。
    占七也上前来仔细观察了一遍,点头道:“不错,这确实是公公前夜枕在枕头下的压床钱。”
    “果然如此!”
    林寿猛然攥紧了手中的铁条,心中想法终算得到了认定。
    “怎么,林秀才,莫非有结果了?”王公公狂喜问道。
    周围所有县衙的官吏,也俱都同时竖起了耳朵。
    他们根本就不相信,一个毫无线索的窃案,会在一个中午时间被一个小小秀才给侦破了。
    而且此案全程在他们看来,那个窃贼几乎没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
    除了院墙外一方脚印,也就是那根林寿手中生锈的铁条,还有一块银锭子。
    林寿手中把玩着铁条,嘴角微微一勾,勾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度,轻声笑道:“公公,还有诸位大人,且静静听我讲述一个故事吧。”
    “故事?”
    所有人顿时菊花一紧,若不是此时顾及着他王公公的脸面,估计所有人都得狠啐一口。
    这都最后关头了,你丫的不快点说出疑凶,又讲哪门子故事啊!
    王公公也是强忍着一脸便秘的表情,道:“速速讲来!”
    林寿干咳两声,眼神望着澄清的湖面,好似忽然之间化身成为了茶馆里说书的先生。
    他双手一拍,当做惊堂木,这才开口徐徐讲道:“话说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初春时节,四更时分。
    这个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
    因为在这黎明之前,是人体最易瞌睡也是警戒之心最为放松之时,一个娇小的黑影,悄悄地摸上了王家老宅。
    在此之前,她已经将王家老宅上上下下聊熟于心,所以轻车熟路地绕到了王家老宅的后院院墙。
    她先是一招轻功之中的“凌云纵”,轻松跃上了墙头,待左右看看无人巡逻至此,这才如一只狸猫一般跃下了墙头。
    当夜,王家老宅内虽有巡检司昼夜巡逻,又有衙差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护卫可算是严密。
    可是黑衣人却十分熟悉府宅内一切隐秘之路,任何廊房、假山、灌木丛、水沟、桥下皆能隐藏住她娇小的身体。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巡检司卫兵和衙差,径直寻到了王公公下榻的书房。
    跃窗而入,行至床前,手捏一撮冰冷的沙子,轻轻扫过王公公的眉尾。
    然后趁着王公公受痒歪头之际,她瞬间将枕下的圣旨偷了出来。
    神不知鬼不觉。
    此时,窗外天已开始蒙蒙亮,雄鸡报晓声也已划破天际。
    黑衣人自知不能再以老办法逃走,又为了避免身份泄露,她选择早已谋划好的第二条出路,那就是深潭底下的引水沟渠。
    她水性极好,事先也在肚中填满了抗寒之物,跃入冰冷刺骨的深潭中,对她来言犹如鱼入大海,龙出生天。
    期间,整座王家老宅内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痕迹。
    遍观整个作案现场,也只在围墙外面的草地中留下了一方浅浅的脚印,还有床头上遗留下的一层细密的指间沙,仅此而已。
    就此,这一件偷窃圣旨的通天大案,圆满完成!
    ……
    这一票干得漂亮!
    说到最后,就连林寿都忍不住为那盗贼鼓掌赞誉!
    今日若非他林寿在此,此案真可能将铸造成大明的一大奇案!
    只是可惜啊,可惜……
    那贼运道太差,竟遇到了横空出世的林寿。
    正如他若说,一件四百多年前的窃案,即使盗贼的技术再高,也要受制于这个年代的掣肘。
    首先,草地上那一方脚印,就泄露出了太多的讯息。
    其次,便是这水潭中这根刃面平整的铁条,更是直接暴露出了那盗贼的真正身份!
    因为根据现代世界吉尼斯纪录记载,人类在水中的最长屏气时间仅为22分钟。
    这还得提前排除掉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和氮气,让肺中尽可能的吸满纯净的氧气。
    而在四百多年前的大明朝,这些根本无法做到。
    故而,按照人体肺活量最大推算,那盗贼在水中的屏气时间,最多支持十分钟有余。
    如此短的时间,如何能在水下锯断手指粗细的铁条?而且还是数根之多?
    要知道大明朝可还没有电锯等工具啊。
    那就只能说明,这些防护栏是盗贼事先提前锯掉的,显然她对这王家老宅十分的熟悉,跟自家一样。
    这是一条很重要的讯息。
    既然她早已有心要入王家老宅内行窃,为何前夜行窃时,只窃对她毫无一用的圣旨,而非更加贵重的财物呢?
    这可是夷三族的大罪,寻常盗贼哪敢下手?
    那就只能剩下一个解释:
    这个盗贼,绝非外人,一定是那王世兴的至亲家眷,还是血亲的那种!
    所以,林寿综合推断的种种,斩钉截铁地下了他的结论:
    “银丰县衙若想追回圣旨,首先要以王家亲眷为突破口!”
    “北方自古多旱鸭子,高官府宅之内的家眷能有如此水性者肯定并不多见,可先行逼问王家族人内何人善于泅水,定会有所收获!”
    “二则,那盗贼从那冰冷潭水中潜逃必有渔船接应,清晨时河道两边多有撒网捕鱼的渔翁,只要派人沿河寻找询问,那盗贼必然有踪迹可寻!”
    “三则,盗贼极有可能是个女性,而且肯定未出银丰县城,县衙可缩小范围,着重沿河搜查!”
    “如此三管齐下,犹如天网恢恢,定能将那胆大包天的盗贼绳之以法,寻回圣旨!”
    此案必破!
    “卧槽!”
    听完林寿这一番有理有据的结论,估计只有这两个字,能形容此刻银丰县衙一众官吏的心情。
    特别是那个自诩为“包公在世”的王典史,更是被惊得目瞪口呆,下巴都差点脱了臼。
    他哪里能想到,这个乳臭未干的穷秀才,居然真的只凭着一点蛛丝马迹,就将整件案件剖析得干干净净!
    这他娘的就不是人,是一个牲口!
    此刻,众人再瞧那林寿。
    他依然还是那一具瘦骨伶仃的小体格,外面套着一件血迹斑斑的衣衫,脸上还是一副骷髅成精的丑模样。
    可是,却已无一人再因此而小觑他。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在这具简陋的躯壳里,可是隐藏着一个才华横溢、多智近与妖的灵魂!
    “林秀才,威武!”
    三班衙役们最诚实,同时拱手,对林寿发自肺腑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