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中华联邦有意无意的在疏远、漠视日本使团,所以身为使团代表的枢木玄武也就有了闲暇时间,可以做一些他所感兴趣的事情。
于是,枢木玄武在洛阳的街头漫步,亦如他过去两天所做的。
亲身深入体验一个国家的民间,才能真正的了解到这个国家的真面目。枢木玄武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这三天以来的所见所闻,不可谓不丰富,令人大开眼界。
比如:使用着重火力的城市建设管理使司拆迁办,这帮基本都是退伍老兵转职而来的暴力拆迁工们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使用因为技术革新而遭到退役、从军用领域转入其他领域——比如公共事业领域——的大口径火炮轰炸目标建筑物,炸楼平房,然后留下一地废墟交给工程机器人们打扫卫生。至于精确的定向爆破?除非是在人口密集区域,否则这种不给力的玩意儿是不会被这帮老兵考虑的。
比如:等离子体热熔式地面修整机,利用数千度高温的喷射火焰,将地面犁一遍,烧成一滩岩浆,待冷却后自然就得到了平整而又结实的地面。
比如:搭载了冷冻激光的多功能城市辅助管理型乌云2式飞艇,哪里有火灾就射哪里——必要时刻也可以射点其他的什么东西。
比如:采用了碳素强化技术——比如石墨烯,安全标准高到可以直接开赴战场的民用机车(这个世界没有“汽车”一词),用中华联邦官方的话来说,就是:为了在车祸中尽可能的挽救生命而做出的高标准高要求……相信我,常规火药发射药(这里指的是非樱石爆炸物)驱动下的子弹头对它们是无效的,它们甚至敢跟实心的铁疙瘩对撞。
诸如此类的各种暴力派的玩意儿。
事实上,枢木玄武很难理解为什么这些怎么看怎么疑似重武器的东西,竟然会这么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用于社会日常?记得当初第一次看见一队动力装甲步兵扛着火箭炮拆迁移动旧房屋时,他还以为这是某种市内军事演习呢。
不过,这种蛮横的暴力做派,多少也成为了一只砝码,压在了他的心头上,令他更加忧心忡忡。
在中华联邦,见识的越多,疑惑的也就越多。
这个国度,就仿佛安装上了火箭引擎的坦克,正在横冲直撞的暴走,甚至有着飞起的感觉。
中央政府的力量无处不在,发展到了社会生产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别的不说,你能相信国家最高元首与国家普通国民之间的长时间直接交流吗?中华联邦的太女或丞相,时不时的随机与某些国民利用个人终端进行联络,聆听民意;或者反过来,任何国民都可以向太女或丞相的邮箱、博客、网页中留言,反应情况。
社会上下层之间实现了无缝交流,欺上瞒下已经成为了历史名词。
原本处于中间结构上的官僚阶级,在中华联邦已经永远的失去了生存的土壤,扁平化的社会结构压榨干净了他们的所有空间,身为社会,他们是在视若无睹……就好像根本看不见李百合这么一号人似的……
想到这儿,枢木玄武不由得看了一眼李百合,却见她向着自己点了点头,就继续低头戳奶皮去了。
枢木玄武心下一跳,却不知道刚刚那点点头该做何解释?
难道是……
“你猜对喽!”
耳后,一记戏谑的声音做出了答复。
枢木玄武寒毛炸立,猛地回过头来。
一位托着长长大大的马尾的少女,正悬浮于半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周边人竟然没有一个望向这边,还是自忙自个儿的,仿佛这里是一遍空白,啥也没有一般。
枢木玄武平息了自己的念头,挤出了笑容:“您好,李野泉小姐。”
李野泉没有搭理,只是自顾自的飘落到李百合旁边的椅子上。
李百合只是看了眼李野泉,随后三下五除二将双皮奶吞了个干净,然后一盘子柠檬青团顺着桌面滑到了她的双臂之间,被保护了起来。
李野泉没有在意李百合的孩子气,她那漫不经心的眼睛看向了枢木玄武,道:“枢木?”
枢木玄武有些奇怪,但还是答道:“是的,鄙人正是枢木。”
“你觉得奇怪:为什么周边人都被暗示影响了,唯独你却正常?”看着枢木玄武的脸色,李野泉略带夸张的笑了起来,“因为——你是枢木呀!”
枢木玄武皱起了眉毛。
见得枢木玄武的脸色变化,李野泉笑得更厉害了:“对了对了,枢木的意义,已经被你们枢木家自己都忘却了!”
枢木玄武目光明亮了起来,沉声道:“还请直言。”
“嘛,你只要知道,你身上所流淌的枢木之血,有别于凡人,”她指了指周围那些对此处一无所觉的人们,“就足够了。”
话意已尽,看来是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枢木玄武思考了一番,直接道:“李野泉小姐,我有一些疑问,不知可否为鄙人解惑?”
正在逗弄李百合那张吃得鼓囊囊小脸的李野泉抬了抬眉梢,“问吧。”她无所谓道。
“请问,”枢木玄武深吸一口气,“日本的未来,会如何?”
“日本啊……”李野泉轻轻念叨着这个国名,眼神沉淀,“反正一切皆在计划之中。”
“一切皆在计划之中?”枢木玄武眼神一利,“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贵国已经有了吞并日本的计划?”
李野泉无所谓的摆了摆手,“随你猜。”
枢木玄武也不在意,继续问道:“请问,李恩凯……究竟是谁?”
“主人啊……”李野泉看着枢木玄武的那张脸,深意的笑了起来,“吾主,乃是被选中之人!”
……无法理解的答案,枢木玄武继续沉默以对。
过了一会儿,枢木玄武放弃了思考,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意与我的问答?”
李野泉耸了耸肩,“因为这样很有趣啊。”
然后她站起身来,对着旁边说道:“该回去了,百合子……”
——什么?!
电光一闪间,枢木玄武起身喝道:“请等一下!”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李野泉,“您刚才所说的是……百合子?!”说着,他又看向了百合子。
“汉家的姓名形式,没有这种用法。若说是对于学术大家的尊称,却也不对。而普天之下,也就只有我日本的女子,才有这种命名形式……”枢木玄武的眼中,闪烁着炽热的色彩,“百合子小姐?”
百合子偏过头来,冷冷静静地看着他,“我是中国人。”
街道上,两位少女并肩行走着。
“所以说啦,百合子30125号,不要偷偷跑出来呀!”野泉伸着手,惬意地捏着百合子细腻光滑的小脸蛋儿,爱不释手,“明明妳们的网络里不是也有美味的信息吗?干嘛还非得跑出来吃呀!妳可把大家吓着了。”
“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百合子30125号冷静的回答,“我需要以实践印证理论。”
接着,百合子不满地看着她,“野泉28994号,妳是故意的吧?”
“嘛,那个大叔呀……”野泉28994号偏过头去,“妳不觉得这很好玩吗?逗逗他什么的……”
“万一对主人的计划造成影响怎么办?”
“哎呀,主人的计划可是阳谋,这点细枝末节根本不足为患……”
“不要总是任性妄为……”
“唔!果然!还是刚刚出生的小百合子最可爱了!”
野泉的手,再次捏住了百合子滑腻的小脸蛋儿。
“……我讨厌妳。”
而甜蜜斋中,枢木玄武一边机械式的嚼着糯米团子,一边愁眉不展地苦思冥想,毕竟今天的信息量略大了点儿。
今日的这次不知是不是偶然的碰面、对话,其中是不是有些深意、暗示、隐喻……呢?
枢木玄武思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