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了东西再回去,赵云澜总算心满意足。鬼面没什么娱乐活动,蹲在院子里,用十八岁的身体和不知道几百岁的脑子拨弄着沈巍养的一院子花花草草,用实力诠释什么叫头脑变小了身体依旧很灵活。
赵云澜吃饱喝足,在客厅里倚着沈巍,抱着个小抱枕和沈巍一起看沈巍上午没看完,剩下的那半茶几书。初秋的树木还蓊蓊郁郁的,赵云澜和沈巍家别墅所在的小区绿化做得好,隐蔽得四周全是阴影。阳光被树叶遮挡得支离破碎,只有一点点的光能飘落下来,撒在鬼面的后背上。
他家客厅正对着后院,厅里是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没有拉,赵云澜看个书三心二意,一往院子里看,就能看见鬼面在肆虐他家的花花草草。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赵云澜发现了一件事:
鬼面是一个十分热爱大自然的人,比方说,他喜欢生吃茄子,吃各种赵云澜栽培的瓜果蔬菜,喜欢去各种院子里闲逛,还喜欢玩沈巍种的花。
他把这归结于鬼面对于这一切的记忆还停留在天地伊始,一切都还没有,只有远古的神与魑魅魍魉的时期,那一刻世界之间除去些许不断泯灭于轮回的细小生灵,便只有些个春风吹又生的花花草草。
鬼面对于现代这些设备甚至于建筑物都一窍不通,除去他认识的沈巍和赵云澜这两个人,恐怕最熟悉的也只有那些花草树木,他是鬼王,却与它们亲近。
赵云澜只是瞟了眼发型飘扬的青年蹲在院子里看着花出神,一时就动了恻隐之心,还有点别的直男心思。
他把手里的书放下,暗戳戳地蹭了蹭沈巍:“诶我说媳妇儿,老公和你商量个事呗?”
沈巍腾出一只手绕了一下赵云澜蹭乱的头发,视线还放在书上边,没看又在他身上大刺刺地蹭来蹭去的大猫,从鼻腔中轻轻发出一声疑惑的“嗯”算作应下。
赵云澜看他老婆不看他,本来靠在沈巍肩膀上的头一路出溜下去,没一会就换了个姿势,把头躺到了沈巍的大腿上。
活泼又调皮的oga顺着沈老师的大腿一路向上,把脑袋蹭到了沈巍两腿之间的空档,正好在书和沈巍的身体之间。
看见赵云澜的脸出现在自己书下方的沈巍:“……”
赵云澜邪魅一笑。
沈巍:“……”
沈巍无奈,把书里夹了个书签,放到茶几上,宠溺又温柔地一心一意看着他的oga道:“要商量什么事,云澜?”
赵云澜贼笑,露出八颗白牙,油光锃亮。
他指了一下鬼面,发出无理要求:“宝贝儿,你能到他旁边也蹲一下摆个姿势赏个花吗,最好是长发飘飘回眸一笑能让我拍一张当壁纸那种。”
沈巍:“……?”
赵云澜一比兰花指,故作娇羞道:“来嘛老婆!”
沈巍:“你自己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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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24
赵云澜和沈巍家院子里都有什么花?有些藤本月季,有些天竺葵,还有些铁线莲,以及一些赵云澜根本叫不出名字的花,反正都是沈巍种的,赵云澜觉得好看就行。虽然说种菜是中华民族自古以来的传统美德,但这并不代表赵云澜在特调处种完菜之后还要继续荼毒自家院子。
更何况,谁不喜欢要么穿着休闲睡衣松散着头发脸上写着恬淡、要么穿着西装三件套头发被梳理地一丝不苟的美人,站在花丛间拎着小喷壶浇花的景致呢?
反正赵云澜喜欢。
曾经无数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院子里的沈巍流连花丛的赵云澜表示:爱了。
沈巍在种花之前其实是有征求过赵云澜的建议的,可那时候赵云澜正在沙发上睡午觉刚醒,他睡得迷迷瞪瞪,沈巍一句“想在院子里种什么花”,赵云澜只听见“什么花”这三个字。
赵云澜脑子还没灵光起来,舌头已经一个啵都不打地把答案脱口而出。
赵云澜:“什么花,西兰花?”
沈巍:“……”
沈巍表情僵在脸上,他推了推眼镜,拿着小铲子出去了:“……当我没问过。”
话说回来,赵云澜刚被沈巍这说一句“你自己蹲”,立刻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六个月了,已然很大,没法再做蹲下这种高难度动作,他哭笑不得看沈巍,道:“那老婆你这太难为我了,我这是肉眼可见的不能蹲啊。”
他眼睛转了转,笑得一派可爱模样,小胡子随着嘴角勾起来一动一动的,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胡须。大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不然我的斩魂使好哥哥,咱俩一块蹲?”
沈巍无奈了,把他一头在刚刚折腾姿势里弄乱的头发梳理回中分,他一边无语这人又乱叫他,一边无语这人的举动,他轻轻道:“你怎么这么幼稚?”
他这么说着,却还是无奈地把人的头从腿上抬开,换了个沙发自带的抱枕给赵云澜枕着,自己则站了起来,往鬼面所在的后院里走。
赵云澜抿着嘴偷笑一下。
沈巍向来是没法拒绝赵云澜任何要求的,更何况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要求,只不过是他们都在追求的、平平凡凡的日子里插科打诨的最普通的一部分、一对最朴实的小情侣之间含糊不清却撩人心弦的调情。
这样有日光沐浴,而又惬意到让人倦怠地想得半日浮生去偷个懒的日子里,他骨髓间原本流动的那股冷冽,被半漂浮在空中的玫瑰芬芳冲和平淡得竟又暖了些。
这样一个小把戏,他更不可能不满足赵云澜。
赵云澜支起身子从沙发上侧躺着看他,沈巍穿着居家的睡衣往通往后院的门口走,居然逆着光,浑身上下都像是渡了层金边,朦胧虚幻若神祇。
赵云澜享受地眯着眼睛去看那个颀长而秀丽的身影,沈巍在鬼面旁边蹲下,两个人不知道是说了什么,没过多久鬼面便从铺着青石砖的后院地板上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得看了眼沈巍,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赵云澜,最后还是有点摸不清头脑地顺着客厅内侧的楼梯上了二楼。
沈巍看着被鬼面祸祸的有点狼藉的花草有点无奈。他的花比赵云澜的茄子和蔬菜下场要好一点,好歹没被扥下来吃了,只是有点东倒西歪,花瓣叶子也零落成泥碾作尘了不少,沈巍认命拿起旁边的小铲子,犹豫一下,看了一眼在客厅沙发呈海棠春睡状的赵云澜。
赵云澜十分期待地眨眨眼。
结界在下一刻无声地张开,除去在沈巍和赵云澜的家里这一隅,其余人再往他们家后院里看,也只能看见空荡荡的院子,看不见里边的人。
沈巍的长发随着结界的张开,铺天盖地地流曳开来,柔韧若缎子的黑发铺散着,在散落的阳光下微微泛着亮到发白的光泽。
当真芳华绝代,动人心魄。
赵云澜看他这样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几乎是立刻坐直了些,睡海棠的姿势也不摆了。
沈巍再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他自以为没被看见,却被赵云澜把那飘忽闪烁的目光捉了个正着,赵云澜还在想这又是个什么情况,沈巍已经摘掉了平时带着的那副眼镜,放到后院的园艺小桌子上,他再抬手,身上已是一身玄色曳地的衣裳,同是玄色的外袍领口敞着,袖口很大,宽松地披在身上。
这身衣服比他还只是个小鬼王那会要整齐许多,不破败也不兀凸,当真是当年那个绝美的小少年从小美人变成个君子端方的大美人的样子。
主要是气质,在赵云澜不在的日子里竟变了那么多,他变成了昆仑君当时说的那样的、真的君子,克己复礼,出世有方。他这样半跪在院子里,半拢着袖子去扶正被鬼面玩坏了的花,简直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公子神仙。
然后鬼圣一抖半拢着的宽大袖袍,露出里边苍白的一截手腕,还有手中握着的无比煞风景的现代化小铲子。
沈巍羞涩地看了眼已经看着他快看呆了的、完全从沙发上抱着肚子坐直起来的赵云澜,把长发鬓到耳后,拿着小铲子吭哧吭哧十分认真地重新整理起了花。
赵云澜:“……”
赵云澜有气无力看着沈巍,感觉眼前的画突然从大师级别的国画变成了抽象艺术:“不是宝贝儿……我不是想看你蹲下种花……”
沈巍无辜地看着他,没了玻璃片遮挡得眼睛干净澄澈得要命,赵云澜一下子就忘记他刚刚要说什么,突然受到蛊惑般地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凝视着那双明如月的眼睛走向他。
岁月竟在这一时踟蹰后,蓦然间回了头,千万载光阴流转,不知是何时的光景去而复返,时空交叠着,和这一刻重叠在一起,多少积年累月的苦楚,在这里复刻出一丝快乐的线索。
乌丝交织在一起,赵云澜已经是昆仑君的模样,款款青衫,张扬跋扈却儒雅端方,那股嚣张的玫瑰花味淡了,变成绵延雪山千年不化与郁郁苍苍名川古树交织在一起、又逐渐沉淀下来的味道。
他负手而立,站在花团锦簇的花园里又像站在山巅睥睨众生,浑身上下唯一与从前不同的地方便是隆起的小腹。
他已经很久没有以这样的姿态示人了,这太沉重,也不必再回首,此时如此,赵云澜只能归结于他这是鬼迷心窍了。
沈巍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手里的现代化工具小铲子咯嘣一下掉到青石板上,他耳边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一会万籁俱寂,一会又涛声翻涌,像大海之中潮水泛滥,暗流涌动。
他突然有点捉襟见肘的不好意思,他知道昆仑就是赵云澜,赵云澜就是昆仑的,可看到他这千年前的样子,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下一刻就起了身,倾身向前揽着赵云澜的腰吻了上去,像是要把所有记忆里失去地都弥补回来。
也把曾经肩上所有的担子都卸下来。
沈巍这一下吻得凶狠,全然忘记他在亲的好歹是个孕夫。赵云澜倒是乐得与他接吻,他舌头越是带着侵略性地伸进来,赵云澜便愈发迎合地跟着他一同搅弄。沈巍这一气下来几乎是在他嘴里胡乱翻滚与啃咬,他头脑发热,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想解赵云澜的腰带。
一个吻结束,沈巍才回了神,更羞涩地退开一点,手轻轻地护着赵云澜的腰腹。
他总想着要给年少的自己一个交代,要给当年心曲繁乱的自己一个交代。
他成功了。
赵云澜舔一下嘴唇,又在那上边咬了一下,他抬了抬沈巍的下巴,道:“我就知道,小美人变成大美人了一定更好看。”
沈巍上下打量他,又几秒,目光终于从有些飘忽变成了平时他看赵云澜时那股带着眷恋的温柔。
他心底的湖起了点波澜,又趋于平静。
赵云澜继续调戏他,定论道:“我们家小巍更喜欢我这个样子。”
沈巍隔着他自己的袖子,去握赵云澜藏在青衫里细瘦的手腕,他伸手把两人的手扣在一起,认真道:“哪个样子我都喜欢,只要是你我就喜欢。”
赵云澜嘿嘿笑,沈巍这一击直球太生猛了,让他答案驴唇不对马嘴:“那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做一次。”
沈巍亲亲他:“以后有机会的。”
赵云澜决定直说大实话:“不用以后吧,我刚刚都已经感觉到你要解我衣服了。”
沈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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