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策真龙不闪不避,等待剑尖离自己数寸,一翻而上,跃至暗踪后方,趁其不备,宏大的掌气,应声而出,“喝!”
望着前方忽然消逝的人影,暗踪还来不及回头,背后夹带万钧气势的掌风,狂扫而来,重重击上暗纵之后,“啊……”满溢不住的鲜红,在半空抛洒成一道艳绝的弧线,穿破地牢的暗门,再摔落在地
。
“呃……咳……咳……”暗踪气血翻涌的厉害,五脏六腑几乎移了位,闷咳了数声,想用手拭去颊上血污
时,才发现右手的肩胛,疼得无法使上力。
他的右手……断了……
矗立在地牢门前的天策真龙,背对着光,阴狠嘴脸表露无遗,“你的手……断了是吧?!”瞧着他的
手很不自然地扭曲,天策真龙笑得益发猖狂。
“不用……你管……”喘着气,左手持剑,只靠坚忍的意志,撑起驱体。
“暗……踪……!”溢不住满满的惊讶,被铁炼吊在半空的白衣不可置信地叫唤。
他抵不过连日来的疲惫,在伤痕发炎下,镇日昏昏沉沈,没想到一声巨响惊醒了他,在看清楚被劲
力抛落的人时,让他浑身吓出一身冷汗。
“你怎么会来这儿?快回去!”他煞费苦心将他送回右护法身边,不是要他来救他的。
回首,对着白衣,“我来救你。”散乱的白发,血污斑斑的白袍,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这……不是
他的皇兄。
“我不需要你救,回去。”强硬的态度,让暗踪不自觉向后退去。
“就算你现在要回去魔剑道,你认为我有可能放你回去吗?”天策真龙对准暗踪的右手,身型一晃,“撤!”挥掉夜叉剑,再迅捷地擒拿,将他的右手狠狠地弯至身后。
“啊……”痛!暗踪血色尽失,疼得无法喘息,现在的他,根本不可能与天策真龙抗衡。
“放开他!”忘记自己被缚于铁炼,冲向前去时,却因动作太大而弹坐在地。
“哈哈……你好像很紧张?!”大掌扼住暗踪的喉头,将他高高举起,只要他再轻轻一掐,他是决不
可能活。
“我叫你放开他!”他恨,他恨自己为什么现下被绑在这个地方,他无力挣脱铁炼,只能眼睁睁地
看着暗踪被天策真龙折磨,“只要你放开他,叫我关一辈子都行。”望着暗踪痛苦的侧脸,他全豁
出去了。
“喔……”挑眉,他们对他来说,虽不是劲敌,却也是一种无形的威胁,无论今日控制了谁,对他,
有利无害。
“我……呸!你敢……关他……一辈子,我……作鬼……都不会……放过你!”他没法子呼吸,只能断断续续地
发出一些气音。
天策真龙一怒,巴掌重掴而下,横飞出去的黑色身影,撞上墙后,软软倒下。
(二)
“暗踪!”心就像是静止般凝滞不动,然后愈跳愈急,“别动他。”他卑微地请求,用他最低的姿态,“求求你,别动他。”
别在他的面前,别在他最无法可施的情况下,这样凌辱他最爱的人,“天策真龙……他是魔剑道的太子,对你而言,应是最有利的筹码。”他顿了一下,“我只是一位养子,没什么用处,要杀,你就杀我,别动他。”
天策真龙双掌围胸,“今天,我没打算那么简单,放了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指着白衣,“而你,我会如你所愿,让你先赴黄泉。”指尖一弹,数道气劲,飞射而出,削断白衣身上的手镣脚铐。
白衣身子一软,跪倒在地,望着暗踪毫无动静的身形,急忙想去察看,可是他们之间还隔了一道铁栅,“暗踪!”为什么都不出声?是撞到头?还是疼得厥过去?
“暗……”在听见他轻轻地嘤咛一声后,白衣神色有些许放松。
暗踪睫毛微扇,气息奄奄,好痛……四肢像散掉了一般,连提起一根手指都嫌累,眼前的景象朦胧一片。
看白衣那副惶急的模样,天策真龙狞笑道,“不如这样,假如你能接下我三掌,我就放他走。”半玩弄地说说,先杀了白衣剑少后,他再来看看黑衣剑少究竟有多少利用价值。
“好!”毫无犹豫,白衣一口答允。
这么爽快?!即使三掌过后,他面对的可能是死亡?!“我是不可能手下留情。”再一次聚气于掌,旋动的气流窜飞,这一掌打过去,他……非死即伤。
“望你信守承诺。”只要他撑过三掌,暗踪就能离开,他不怕死,只怕暗踪有任何差错。
“不……行……”他都没问过他的意思,怎么随口就答应那个老头!暗踪左手急切地在地上摸索被他抛落的夜叉剑。
虽然很小声,但暗踪的低语,却清楚传进白衣的耳里,是心有灵犀吗?!白衣飘忽地一笑,他肯来救他,是不是代表着他在暗踪的心里,也有着那么一点点地位?!
“第一掌!”
暴喝一声,狂戾的掌气,逼面而来,白衣阖眼,提起真气,护住心脉,他只允许,他在暗踪离开之后死去。
“不……”他的夜叉剑呢?他的夜叉剑呢?在哪?他要救白衣,不然……不然……他会死……他会死啊!
他只听到暗踪惊呼,铁栅碎离的声音,之后他被托的极高,接着砸往背后的墙面,再弹向地,“呕……”趴在地面,白衣不停地呕着鲜血,血洼愈扩愈大,晕满他整身的白袍。
“站起来!”撑不住了吗?!他就不信,他还能撑下去。
“白衣……”暗踪泪水濡湿脸庞,伤心欲绝地爬向白衣,“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他怎么呕了那么多血,看他这般为他,他的心……好痛……好痛。
“不要……过……来……”不爱看他哭的样子,因为那只会让他更加舍不得他,“快点!”白衣倚着墙起身,就盼天策真龙能尽快发完三掌。
“这一掌,会直接送你到阴司。”天策真龙信心满满,就不信他还能再一次挡下他的掌气。
“第二掌!”
快速地抄起地上的夜叉剑,暗踪忽然站起,左手提剑欲刺天策真龙,“我要杀了你。”
天策真龙察觉背后有剑气直扑而来,转身,蓄势待发的掌风,暴怒地打在暗踪胸口,进而穿透,且余威未尽地陷入暗踪身后的墙柱。
烟蒙满室,死寂无声,只有鲜血滴落,溅起的悲悼的回音。
暗踪愕然地望着穿透胸口的手掌,剧疼就似爆开来般,弥漫着四肢百骸,夜叉剑从他手中无力的滑
落,狂涌的赤红,将他的黑衣,渲染成暗褐。
白衣愣了半晌,不确定的低喊,“暗……踪……”失了魂地倒退了数步,背脊贴着冰冷的墙面。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现在的暗踪,应该在太子殿,可能还在睡呢,他很贪睡的,总要剑痕叫了好遍,他才肯醒……或许正在用早膳……或许正听着魔父在训话呢……也或许……
天策真龙毅然决然将手掌拔出,喷起的血红,惹得暗踪又是一阵闷哼,“龙主,诛天已经到了殿外。”一名兵士入内禀报。
“哼!”不知死活的小鬼,竟然想从后面偷袭他,“走……”天策真龙厌恶地甩甩手上的血渍,拂袖而去。
(三)完
“白……衣……”泪花在眼里,转了又转,好疼……好疼……他吸进的气,好像全都从胸口跑出,他的血,流了好多好多,他好怕……“白……衣……”手,在半空挥舞着。
白衣像似听见他的呼唤般,沿着墙角,一步一步走向暗踪。
他发现他的双脚,在步向他时,几乎跪倒,因为……他有预感,他可能无法承受这一切。
他发现他的心弦,在步向他时,几乎断裂,因为……他有预感,他可能无法承受这一切而狂乱。
他发现他的泪水,在步向他时,几乎决堤,因为……他有预感,他可能无法承受这一切而狂乱……心神俱碎……
点了他周身的大穴,盼能遏阻鲜血泉涌地流出,“我在这儿。”努力地让自己的嗓音平稳,“我在……这儿……暗踪……”避开他的伤处温柔轻拥,手紧握着他。
“白……衣……我……会死吗?”垂眸,失血过多的身躯,忍不住颤抖,“我……好怕……”
“不会的……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暗踪体内源源不绝涌出的鲜红,湿透了他的衣,也湿冷了他的心,“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会好的。”横抱起他。
“我……不要……喝药……”偎着他的胸口,手紧抓他的衣衫。
夺眶而出的泪水,滑下脸颊,流至下鄂,滴落暗踪的胸口,“不……喝药……怎么会好呢……我会替暗踪……在药里加蜜糖……好不好……”哽咽的嗓音,带了浓浓的不舍,他捧在心里疼,万般爱恋的人,他怎么忍心看他受尽苦处……怎么忍心看他在他面前死去。
“我……我……咳咳……还要……你的……祝福喔……”他渐渐吸不进任何空气,好难受……暗踪蹙起眉头,闷闷的咳着,“白衣……你在哭吗?”他发现他全身绷得紧紧的,从颊畔落下的是一颗颗晶莹的泪。
低首,“我……很……舍不得……你……”指轻拨他微乱的黑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暗踪举起手,抚着他的颊,想要清清楚楚地记得他─他这辈子唯一深爱过的人,“你……哭得……好丑……”虽然他自己也止不住泪,“可以……吻我吗?”眼前蒙蒙的,好似覆上一层雾般,他……就要死了吗?
走至门前的步伐,顿了一下,“吻?!”
“像……情人……的吻……”不放过他任何一种表情,“白衣……我……我……有没有……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其实……其实……很爱……很爱你……”他怕,他再不说就没时间了,就算……他不爱他。
“暗踪……”等了这么久的一句话,在这时,他却无法高兴起来,是不是,这一切都已为时以晚?!
跪坐在地,白衣抬起他的下鄂,怕伤及他分毫地柔柔覆上他的唇,没有半分情欲,只有满满的怜惜,白发散下,与黑发交织,完美的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