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惹不起,超凶!

分卷阅读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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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晌午一直到日落黄昏,殿内的啼哭声频频传来。殷红的晚霞映着满院梅花,蒙上一层幽暗血色。

    “舒王爷。”汤公公猫着腰,从殿中一路小跑出来,站在顾锦知面前恭声道:“陛下宣您进去。”

    顾锦知点头,命令郁台在外候着,自己跟随汤公公进殿。一路上都在跟嫔妃们擦肩而过,她们纷纷走出内殿,聚集在外殿跪着。皇后眼圈通红,双手合十求神拜佛,嫔妃们抹泪的抹泪,抽泣的抽泣。

    最后一个从内殿出来的是太后。她面容憔悴,苍白的脸上还留有泪痕,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一走一顿都得由田嬷嬷搀扶着才行,好悬下一秒就要晕倒。

    “母后……”顾锦知欲上前,太后却摇了摇手制止了他,深吸口气,眼泪又止不住流了出来。她紧抿着嘴唇咽下那股情绪,看了顾锦知一眼,心中的悲痛更盛,就这般一语不发的由田嬷嬷扶着离开了养心殿。

    内殿之中,燃烧的安神香很浓。唯有几盏烛光照明,室内的光线很暗,更加衬着床上将死之人死灰一般的脸色。

    顾锦知一语不发的走过去,坐下床边。床上平躺着的皇帝陛下阖着眼睛,他也没有主动叫人,安静的坐了很久,直到皇帝有所感觉,缓缓睁开眼睛:“你,你来看朕了?朕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顾锦知语气平淡道:“陛下想见臣弟,臣弟自然会来。”

    一句“陛下”听得皇帝心头一颤,他虚弱不堪,连说话的力气都微乎其微:“朕,朕……方才,跟,太后说了……”

    顾锦知看着他,自然明白他口中话语的意思,联想到刚刚太后异常的神色,心中无奈而悲凉:“陛下何必增添太后的烦恼?太后年事已高,日日神思焦虑……”

    “朕不说,朕走的不安。”

    “陛下莫要多想,你可是万岁之尊。”

    皇帝双手一颤,露出了无力的苦笑:“朕的身体,朕知道……回顾一生,朕……从未做过,亏心事,从没有一次后悔过,除了……你的那件事……”

    “陛下。”

    “太后恨朕,你也怨朕。这是朕咎由自取,但是……”皇帝费尽力气微抬起头,目光恳切的望着顾锦知:“你,你能原谅朕吗?看,看在朕……大限将至的份上,你……能不能……”

    “陛下,你累了。”顾锦知为皇帝提了提被子:“睡一觉吧。”

    “锦,知……”

    “睡吧。”顾锦知语气清淡:“臣弟在这儿守着。”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终究抵不过身体的疲累,沉沉的阖上眼睛。

    偌大的养心殿,金碧辉煌的养心殿,突然变得很静很静,死一般的沉寂。

    皇室王族,何来真心实意,无论是父子情还是兄弟情都太奢侈了。他并非对皇兄没有防备,又如何让皇兄对他没有忌惮呢?

    说来说去,有因有果。他顾锦知的身体和“胸无大志”,注定了皇帝可以对他放心。而正因为他身体的孱弱和性格上的不着篇幅,能让皇帝对他懈怠。

    这二十几年,皇帝是真心实意的对他好,虽然这些都建立在这个臣弟没有任何皇权威胁的前提上。或许以前,皇帝并未后悔,但现在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若能重来一回,皇帝会义无反顾的选择老路。

    那把龙椅,会让人疯,让人痴,让人入魔。

    殿外啼哭声阵阵,殿内的烛火燃尽,光线昏暗下来,油尽灯枯,只留下淡淡的一缕烟雾。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先死的不是体弱多病的顾锦知,而是曾经身强体健的皇帝。

    十二月初,皇帝驾崩,各寺观鸣钟三万,举国哀悼。次年一月,太子继位,改国号为天珉。

    太皇太后寿辰,只因尚在国丧期间,一切从简,少了张灯结彩和乐声,宫中自然冷清了些。太皇太后也无心思过寿辰,一整日除了参与家宴便是回到雍寿宫礼佛。

    “太皇太后,舒王爷和江公子请见。”

    太皇太后手中捻着一串佛珠:“让他们进来吧。”

    田嬷嬷躬身退下,不一会儿就引领着顾锦知和江漓进来了。

    “儿臣携江漓给母后请安。”

    “快无需多礼,坐吧。”太皇太后让田嬷嬷递了热茶,谨慎打量顾锦知的面色,见其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可见太医院联合周大夫的新药方很有效果。

    自去年七月顾锦知再一次睲澜毒发后,直至今年二月,已有半年。这是好征兆,药物治疗还在继续,太医片刻不敢怠慢随时跟进,隔三差五便将情况跟太皇太后汇报一遍,下一步,就是让睲澜毒发的次数再往后延长一年,甚至更久。

    病患最重要的就是保持身心舒畅,有江漓陪在身边,顾锦知想不开心都难。

    就好比现在,虽然顾锦知是在跟太皇太后说话,可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过江漓。好像一会儿不盯着,江漓就趁机溜走似的。

    “昨日前去御书房,正好见温太师递了西北捷报进来。陛下欢喜得很,虽然西北战事焦灼,但丁将军的捷报频传,想是距离凯旋而归不远了。”

    “说起云笙,他也有十五岁了。太后前些日子还跟哀家说,等国丧期一过,要为云笙册立皇后。寻摸着倒是有适龄的女子,平南侯府的长女,晋国公府的独女,都很合适。不过太后把这事儿跟皇上说了,皇上推脱道,他刚继位两月,国事繁重,再加上西北战事还未平定,不宜谈婚论嫁。”太皇太后无奈的叹气道:“算是把太后给打发了。”

    顾锦知噗嗤一笑:“皇上还小嘛,儿臣这个年纪的时候,玩还玩不够呢,哪有心思想男女之事?”

    太后瞥他一眼,余光落在了江漓身上,到了嘴边的话兜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她虽年事已高,却并不傻。顾锦知对江漓是个什么心思,她懂,二人发展到如今是个什么关系,她也懂。她更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心性,早已认定了江漓,就无论如何都改不了了。先前她确实因为这个苦恼过,想顾锦知病弱之体,应当娶个王妃为其开枝散叶。

    可她更清楚的知道,顾锦知一遇江漓误终身,子嗣方面是别想了。不过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随他去吧!

    “哀家听说,等天气转暖,你要与江漓远足云游?”

    “是,去年就有此计划来着。”

    太皇太后点头道: “外出玩玩也好,但是要赶在中秋之前回来。”

    “是,儿臣知道了。”顾锦知笑道:“若是看上些好玩意,就带回来给锦婳。”

    “在外要注意身体,别玩的太疯。把周大夫带在身边,一些防身补品也要带着。不要嫌麻烦,多领些人随身伺候着,还有,隔一段时间就寄回一封家书,别让哀家惦记。”

    顾锦知:“是,儿臣谨记。”

    太皇太后的目光柔和了许多,她看向江漓,话到嘴边逗留了片刻,才缓缓溢了出来:“你也是,照顾好锦知,也照顾好自己。”

    江漓容色微动,起身,朝太皇太后行了一礼:“是。”

    太皇太后呼出口气,面色欣然,眼底泛着暖光:“你们二人要好好的,在外互相照顾,别冷了热了,别吵架……早些回来,既是一家人,就别误了中秋团圆之期。”

    太皇太后还要抄经礼佛,顾锦知便携了江漓跪安。二人出了雍寿宫,月色柔美,道路上铺洒着薄薄的一层白雪。瑞雪丰年,在红烛的照耀下反射着瑰丽朦胧的光彩。

    “离开前母后还跟本王说,日后要多带你进宫探望她。”顾锦知显得很高兴,一路上说个不停,挽着江漓的手走在雪夜里,这个冬季并不寒冷,一片温情暖宜。

    江漓唇边荡漾着宁静的微笑:“太皇太后一辈子待在深宫内苑,必然孤单寂寞。大长公主过几年也要移出宫外居住长公主府,再进宫看望多有不便。等你我二人云游回来,王爷便日日进宫多陪陪太皇太后吧。”

    “你就是这么善解人意,为本王着想,也为太皇太后考虑。”顾锦知笑意暖暖,双目中满是柔情:“本王若是日日进宫看母后,母后指不定得烦了,远香近臭嘛!”

    江漓勾唇轻笑,没再言语。

    顾锦知握着江漓的手更紧了,彼此并肩同行:“本王已安排的差不多了,咱们三日后就出发。可先去荆州,再去凤凰古城,然后改道云南。虽然路途遥远了些,但一路游山玩水,也是悠然自得,你意下如何?”

    江漓点头:“就听王爷的。”

    第87章 番外:云缓

    “叩见陛下。”大长公主顾锦婳提着衣裙下跪,顾云笙忙迎上来将人搀起,随后躬身见礼道:“给皇姑母请安。”

    “方才去看了明霞,那小家伙吵着闹着要找陛下玩儿呢。”顾锦婳笑说。

    顾云笙坐下软塌:“是么,那晚些时候朕去看看她。皇叔昨日跟江先生出京去云游了吧?”

    “陛下羡慕了?”

    “还真有点。”顾云笙虽然继承那至尊之位成了皇帝,可本身的江湖玩乐气依旧在身,片刻闲不住,总想出去溜达。若不是他其他几个兄弟不成气候,再加上他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嫡长子,太子之位肯定轮不到他。照太皇太后的话来说,顾云笙自小跟顾锦知走得近,完全是被那个不着四六的皇叔给带坏了。

    就在这时,总管太监进来通报,说是温太师送来了西北边境的战报。

    顾云笙忙敛了话题,急着宣召。

    温太师身着朝服进殿,毕恭毕敬的将战报递上:“这是从西北边境加急递来的捷报,请陛下圣阅。”

    顾锦婳默默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捷报便是获胜的好消息,顾锦婳已做好欢呼雀跃的准备了。就见顾云笙摊开战报来看,下方跪地未起的温太师面色凝重,全然不是打了胜仗该有的表情。

    顾锦婳虽年纪尚小,但心思灵敏,隐隐觉得不对劲,就听见温太师语气沉重的说道:“丁将军英勇神武,大败敌军,解除边境燃眉之急,敌军溃败向我朝受降,此战可谓大获全胜,只是……丁将军在两军对垒中不幸受伤,据战报所书,丁将军,性命垂危……”

    顾锦婳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看向上座的顾云笙。后者脸色惨白,振衣而起:“丁左伤在哪里?”

    “回陛下,丁将军被敌军主帅一箭刺中心房,此处伤势较为严重,军中大夫极力挽救,目前是何等情形还未可知。”

    “什么?”顾云笙身形一晃,及时扶住桌角险险稳住:“传朕口谕,一定要救活丁左,治好丁左!需要什么药材尽管提,若丁左有什么闪失……”

    顾云笙眼底一闪厉光,吓得顾锦婳花容失色,悻悻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

    温太师应道:“是,老臣这就去办。”

    顾锦婳看着温太师匆匆离去的背影,她强把口中干巴巴的花生酥糕咽下去。小心翼翼的打量顾云笙的脸色,养心殿内一时安静的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陛下稍安,这战报再快也是半月前写的,或许现在丁将军早好了,不日便可凯旋回京。”

    顾云笙愣了愣,好像才从噩耗中回神一般,茫然的看着顾锦婳许久:“皇姑母说的是,或许丁将军早好了……”

    顾锦婳下意识看向远处剑架,上面放着那把跟随顾云笙闯荡十年的宝剑,在剑尾的地方,那支崭新的剑穗极为醒目。顾锦婳欲言又止,再三思量,还是说道:“若陛下实在担心,不妨写封信给丁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