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大概不知道,他能玩得转陶轩,却玩不转叶秋。
“感觉这弟弟,逻辑有点不太正常啊……凭什么把他哥哥的死算我头上啊?”叶修把事件思来想去,想不通。死了那个逻辑也不正常,不过死都死了……
“一家子精神病人,要什么逻辑……”叶秋翻了个白眼。他的关注点在于,这件事没有别的同谋,原始资料彻底销毁,不存在再次泄露的可能性。
但是调查的过程中,还是知道了一些事儿,薛楼的薛宇的母亲有双相障碍病史,年轻的时候发作频繁,吓跑了丈夫,一个人带着俩孩子长大,也挺不容易的。但是很多精神疾患都有遗传倾向,薛楼很明显有问题,但是人已经去了,没什么凭证,薛宇这里,精神科医生的诊断书就在叶秋手里拿着呢。
没办法,跟他们讲逻辑是讲不清的,精神科的医生告诉叶秋,正常人我们可以讲逻辑讲对错,讲道德讲法律,但是是精神病人的脑回路都是错着搭的,没有什么内在的行为逻辑可言,这位薛宇还算好,至少还知道趋利避害呢。
“你不是滥用特权把人关精神病院去了吧?!”叶修正色——薛宇该收到应有的惩罚,但是他们叶家,不能出这种恃强凌弱的人。
“我有那么纨绔么?”叶秋气哼哼:“薛宇病情不重,精神科医生介入后病情控制得还可以,我配合公安局把那个高利贷团伙端了,再拿这个吓唬吓唬他,老实了。”
叶秋从兜里掏了一本证件在叶修面前晃了晃,叶修凭着极佳的动态视力,看到了五个大字:国/家/安/全/局。
“我去你这真的假的?”叶修想去抢,奈何战斗力太差,未果。
——这要万一是真的,自家老爹得多伤心!心疼大儿子,把大儿子保护太好,大儿子不堪重负离家出走了;心疼小儿子,不让进特种基地,结果小儿子不甘寂寞去国/安了!
“你傻么,肯定是假的啊!”叶秋翻了个白眼,把证件揣回兜里去了。
兄弟两个互相埋汰了一阵儿,苏沐秋却一直没插话。
他看着叶修,百般滋味不知是痛是悔。
他被逼退役,无论内情如何,终究,是有他的原因。
百般努力,原来,该发生的事情,最终都无法避免。
也好,若这是我重回人间、与他相守的代价,那也好。
只不过,这代价,我来付就好,请不要让他再受一点苦楚……
第40章
事情搞定了,叶秋也该告辞了——他还有一桌子文件等着看呢,况且,还不走,留在这里吃狗粮么。
外面又开始簌簌下起小雪,旧居的空调是上一年夏季苏沐秋回来张罗着新换的,房子不大,被烘得暖和极了,叶修心事放下,起了惫懒的心思,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不愿动,苏沐秋舍不得他出去吹冷风,只能自己一个人送叶秋下楼。
这小区老旧,户型格局却十分讲究,南北通透光线明亮,不过这份讲究照顾了屋子里,在楼道里,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房门关上,来自于屋内的光线被阻隔了,狭窄的楼道里,是冬日里独有的阴暗,有淡淡的潮湿的霉味,泛着冷,并不难闻,只觉得有些压抑。
叶秋没有说话,眼睛适应了突然暗下来的光线,开始抬脚一级一级向下走去,苏沐秋也沉默着跟在身后——楼梯太窄了,两人没有办法并行。
他们住的楼层不高,曲折逼仄的楼梯没几步就要见底,从门洞里透出外面的灰白色天光,有风在灌进来,细碎的雪粒飘进暗处,俶忽一闪,再也寻不见了。
叶秋当先走出去,站在窸窸窣窣的雪籽下回身等着苏沐秋。他知道苏沐秋肯定想跟他说点什么。
雪籽下得愈来愈密了,不像是北方的雪,轻软像羽毛一样的,飘飘荡荡往人脸上抚,这雪籽颇有些调皮,落在肩上还要弹跳一下,才化成水,渗进织物的经纬里。
他比叶修健壮一些,却还是偏颀长的体型,肩背是军营里捶打出来的挺拔,哪怕如今商海沉浮,也仍有铮铮之气。
苏沐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整个事件太过于戏剧化了。
起,起得迷雾重重、人心惶惶;结,结得手起刀落、干脆利落。
雷声大雨点小,除了叶修仍是不可避免的退役了,似乎这个完全在苏沐秋记忆以外的事件,并没有真正造成什么不可弥补的后果。
庆幸么?庆幸的。幸好,幸好这一切都像是冬天的雪,太阳一晒就消失得了无踪迹。
但是也是惶然的。
命运就像是一件看不见的手,固执地将故事强行拖回了那个雪夜。
无论苏沐秋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一直微微低着头沉默着。酸,涩,悔,痛,惧,怅,百般交杂的情绪在胸腔内翻滚,但是,没办法诉之于口。
最后,只能叹一口气,说谢谢。
听他酝酿半天,只是道谢,叶秋大概也能明白这人如今心里那两三分的愧疚和纠结,只是笑了笑说,谢什么,他哥的事儿,谈什么谢呢。遂摆摆手,不甚在意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性能良好的车子碾破了路面上薄薄的霜,平滑地开远,苏沐秋看着那黑色的车子汇入街上的车流,逐渐看不见了。
苏沐秋就这样枯站在街边,早些时候的雪籽带走了云朵里过多的水汽,如今的雪终于开始飘飘洒洒,有些六芒星的样子了,细细的雪片落在他身上,有几朵不听话,趁他低头的时候钻进衣领里去了,沁凉的触感,像是两人拥吻的时候,叶修落在他后颈的手指尖。
罢了……这么多年,命途难测的道理难道还不懂么。不管怎么样,他还在,就已经是命运给他极大的安慰。
回到屋里的时候,叶修已经抱着抱枕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听见声音掀开眼皮儿看了一眼,见果然是苏沐秋回来了,十分敷衍地把自己摊开的四肢归拢了一下,在不大的沙发上给苏沐秋腾了个地儿。
这屋子沐橙时常惦记着打扫,床单和布艺装饰都是半月前难得的晴天才洗过晾过,空调暖风一熏,洗衣粉的清香浮动,透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妥帖来,苏沐秋看着叶修这份儿耍赖皮一样的惫懒样子,也从骨子里生出些懒散,脱了大衣站在空调风下将自己吹暖了,去衣柜里找了一床薄绒的毯子,将两人一同裹了窝在沙发上。
沙发不长,叶修蜷卧着,不大会儿就觉得累得慌,迷迷瞪瞪蹭啊蹭,转了个方向过来,毫不客气地将脑袋枕在苏沐秋大腿,歪着头继续眯着,膝弯正好架在沙发扶手上,一双细长的小腿包裹在修身的牛仔裤里,在沙发外晃晃荡荡——不知道哪里买的袜子,袜头上印着一只橘色的胖猫,跟着那人不安分的脚丫子,一动一动的。
苏沐秋抖了抖毯子,把那人架在外面的脚丫子盖上——猫咪动了动耳朵,安分了。
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他抬手去揉了揉叶修已经蹭乱的头发,想起不知道哪里看过的这句诗,把自己逗笑了。
窗外的雪静悄悄地停了,云逐渐散开,阳光居然透出些冬日少见的金黄,暖洋洋地照进来。
那人已经掀了毯子,袜子不知何时蹭掉了一只,仍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两人就这么在旧居窝了一天,小憩一觉,外卖两餐,看了一下午近期嘉世的比赛视频。
嘉世近期的比赛,一直在输,但是,叶修仍然感到欣慰。
他的离开让队伍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来自于各个战队技术和战术的打击和针对。
孙翔临危受命,放下了自己的狂剑士横刀,在巨大的压力和舆论浪潮下接手荣耀职业联盟第一个封神的账号卡,却没有显现出明显的低迷和生涩。与他万中无一的天赋相符的,是他遇强则强、绝不弯折的坚韧,初到嘉世的狷狂已经被逐渐打磨殆尽,责任和担当逐渐在他的心里明晰:他对于如何去当好一个队长仍然懵懂,但他知道,他不能堕了斗神的威名,不能丢了嘉世的脸面。他会赢,也会输,这都没关系,他在成长,在进步,在被队长和队友期待着,终有一天,他一定能撑起嘉世这面大旗。
嘉世战队虽然在输,却没有被击溃过,再艰苦卓绝的战况,也能看到他们在顽强地寻求扭转战局的机会。
“你放心吧,虽然我走了,但是孙翔是个好苗子,赵杨和沐橙还在呢,嘉世垮不了。”
苏沐秋翻个大白眼,把人捞过来使劲儿亲:我才不担心嘉世,我担心谁你心里没点b数么?!
不过苏沐秋没能停留很久,元旦来临前,就飞回美国东海岸去了。
叶修坐在前台插卡登录,君莫笑由星星点点的像素光芒逐渐填满,出现在屏幕上——每一个细节、每一寸光影,让他想起那个刚刚离去的人,面上带了三分愉悦。
他没料错,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从来不会放弃——散人的构想被游戏等级上限的提升无情拍灭,后来神之领域开放,他就知道,散人可以继续玩起来了,只不过苦于未有闲暇。而苏沐秋,从神之领域开放那日起,就一直不断地在尝试和调整,这些年哪怕课业繁忙,也从未搁置。
此次临走前,他交给了他一个u盘,里面有千机伞升级至70的整套图纸、思路、和材料选择的数学模型,还有一整套其他装备的构想:如果这套装备得以实现,散人没有转职加成而明显缺陷的四围数据,将会大幅上升,虽然仍然会比联盟内顶尖的几个角色低一些,但是配合千机伞那令人眼花缭乱的职业切换、120个短cd公用技能,足以让人胆寒。
只不过,叶修扶额。
穷啊。缺材料啊。
稀有材料哪有那么容易搞。苏沐秋这些年运气好,捡漏攒了一些,在神领,要等君莫笑进入神之领域才能交易给他。
虽然跟这个需求相比,九牛一毛,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为今之计,什么都不想,专心升级才是正道。
而且,叶修低着头咧了嘴笑。
等他满级,等他真的能够凑得齐一支队伍,等到夏天挑战赛开始报名的时候,那人也该回来了。
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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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并不是命运的手要将他们拖回那个雪夜。
是作者的手。这段是在严肃地为作者笔力薄弱驾驭不来找借口,大家领会精神。
第41章
全明星周末新秀挑战赛。
孙翔要挑战韩文清。
叶修怔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胡闹。
适才唐昊这样半只脚跨进神级选手的二年级生参加新秀挑战赛,就已经有些不妥,但却可以理解。唐昊这一年多的职业生涯过得可谓憋屈,他从用尽全力从板凳打成主力,全联盟都高看他一眼,却仍然不受自家战队的重视:张佳乐退役之后,百花一心扑在如何重现繁花血景盛况上,根本没有心思再去树立新的核心。他只能借“以下克上”制造出足够轰动的噱头,在全明星上使劲儿为自己赚一把吆喝,无论是百花能够正视自己的实力,以他为新的核心制定新的战术体系,或者能被别家战队看中收购,于他来说都是好事。
但是孙翔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