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感觉,我觉得对不起他,我觉得特别无力…”
我明白。小影几步上前搂住方默拾,“家人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我明白…”
“可是…为什么金尧的家人会和他站在对立面呢?”方默拾低声嘟囔,这个问题他从高中时便不懂,到了今时今日他还是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呢…可莫说别人,就连方默拾自己的父亲在面对他与金尧的事情时,不也没法与他站在同一战线吗?
“他们没有试过分离的感受,因此以为所有的陪伴都理所应当。没有尝试过失去的人,根本不能理解我们对家人的珍视。”小影搂着方默拾,说着话自己眼前也感到湿润,“你能为了你父亲放弃坚持这么多年的爱情…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吗?方默拾迷茫,真的是这样吗?可金尧这些年也不在家啊,他的家人不还是这样吗?
小影见方默拾满眼都是泪水,主动对他道,“你等会儿就回家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我想照顾我爸。”时间还不到午饭,平日这个时间他都在考虑中午吃些什么。父亲最近准备手术,因此饮食很有讲究,方默拾需要格外注意,免得造成身体指标变化。
“行了,你回去吧…今天我帮你照顾你爸。”小影轻拍方默拾的肩膀,满眼都是心疼,“就你这个样子,要是让你爸看见了岂不是更操心。”
方默拾这会儿情绪失控,想想小影说得也不无道理,何苦在医院里让所有人都感觉不痛快,“那行,我先回家休息一下…晚上过来。”
好,晚饭之前咱们电话联系。
方默拾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接着又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走进父亲的病房。他勾着嘴角与父亲说下午小影照顾着他,父亲没说什么便让他回去了。
方默拾开车回家,头疼欲裂…他这几日都不让自己想起与金尧相关的任何事情,可几天的功夫都已经这般难以忍受,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几周、几年、几十年
回到家里方默拾给自己开了瓶啤酒,一口气喝下去之后便躺倒在床上。
昏昏沉沉,方默拾梦到了高中时候的自己,那时的他站在操场上看着金尧勾起嘴角。金尧从他身边走过去,低声嘟囔一句,你傻笑什么?回去宿舍吧。
方默拾冲他伸出手,“我是你的宠物,你拉我回去。”
金尧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方默拾,“你要是我的宠物,那就跟好了…别丢了。”
“你去哪儿,我跟你去哪儿。”
方默拾恍惚惊醒,转身看了手机不过过去10分钟,而他却已经满脸眼泪。方默拾翻了个身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时间…怎么过的这么慢?
方默拾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出现了落霞。他起身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差不多是时候让影子回家了。小影结婚之后与新婚丈夫浓情蜜意,方默拾实在不好让她在医院多逗留。
方默拾转身拿过电话后一怔,小影这几十分钟给他到了几十个电话。
“怎么了?”方默拾赶紧将电话回拨过去,“是不是我爸出事了?”
你爸爸不见了!小影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下午去帮叔叔拿水果,回来的时候你爸就不见了。“
我爸在医院好端端怎么会不见了?
“我发现你爸不见了就去找了医院的保安,他们带我去看了监控,你爸是自己离开医院的。”小影深吸一口气,接着又说,“从医院回去你家里得挺长时间,我刚刚给你打电话就是想问你叔叔有没有回家?!”
方默拾听的云里雾里,起身在家绕了一圈,“我爸没回来。他要是自己离开医院,是不是去哪儿有什么事儿?会不会等会儿就回去了?”
“我不知道,我给你爸打电话,他按掉了我的电话不接。”小影声音带着点着急,“下午他还问了我你的感情情况,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他不同意,所以我就跟你爸说…让他别担心这些,你那么听话会让他满意。”
我爸还说什么了?方默拾一边问一边拿车钥匙出门。
你爸还问我认不认识你喜欢的人?我说我小时候见过。
“然后呢?”方默拾心里扑通扑通的膈应,父亲怎么会突然问这些?
“你爸再没说什么了,我看他没说话我也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医院附近找你爸…”小影一边说一边着急,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爸爸…
没事儿,影子!方默拾关上车门,二话不说踩下油门,“你给我发定位,我马上过去找你。”
方默拾接到影子,在医院附近又来回转了几圈。小影上车后便不敢说话,怕方默拾怪他。
“咱们能找到我爸。”方默拾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开口安慰道,“我爸自己走了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这不是你的问题。”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此时到了家家户户的晚餐时间。方默拾与影子一筹莫展之时,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白楚。
方默拾心中烦躁,接起电话后深吸一口气,不想将负面情绪向外传递,“哥,怎么了?”
“我跟你说一件事。”白楚在电话那端有些犹豫,停顿几秒之后开口道,“你爸刚刚给我打了电话。”
“什么?”方默拾看向身边的影子,对着电话又问,“我爸一声不吭离开了医院,他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他…问我金副导家的地址。
你父亲说你们俩的事情因为他的身体情况变得…有些为难。白楚转述的过程很注意措辞,不愿激起方默拾的情绪,“所以你父亲想要和金尧的家人…问问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以及他们的想法。”
那现在…
“你父亲的语气很着急也有些激动,我担心不告诉他会有意外,所以就和寻湛问了地址。”白楚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你父亲说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谢了,哥!方默拾调转车头,金尧家他小时候去过,不知地址有没有改变,“那能不能把地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好,寻湛也通知了金副导,你也别太担心。”
挂了电话,小影说想要陪方默拾一道去。方默拾主动摇头,将她放在好打车的路口。
你爸肯定是听到了咱们中午说话。小影面带自责却不好坚持,不愿再给方默拾惹出麻烦,“他下午问我的时候我应该察觉到的。“
没事儿,这些都是我应该要处理的事情。
方默拾冲着小影挥手,转而便朝着金尧家而去。
金尧家的地址没有改变,方默拾高中时来过这里,他在这屋里吃过饭,在这屋里见过金尧的家人,他也在这里感受道家庭的温暖,从而正式自己想要找到家人的诉求。
故地重游,感慨万千。
方默拾停好车,远远便瞧见金尧三步并作两步往家门口走。
第59章
方默拾快步跟了上去,金尧转头看到他便对他说,“我妈给我打电话…”
抱歉,方默拾下意识便开口道歉,“我爸…他…”
咱们进去吧。金尧冲着他摇头,目光还是以往的沉静。
方默拾跟着金尧开门进屋,见父亲坐在沙发上,走过去便问,“爸,您怎么突然就离开医院了?影子吓坏了。”方父对面坐着金尧的母亲,方默拾转头对着主人恭敬说了一句,“阿姨好。”
家里只有金母一个人,空荡荡的屋子此时少了点人气。金尧走到母亲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大哥说他等下就回来。”
方父抬起头看了看方默拾,转而又望着金尧,说,“你们来的正好,我正在和你母亲说你们的事情。”
“爸。”方默拾弯下腰想要扶他起身,“咱们回家吧。”
“我已经知道肾源的事情,陈医生刚刚也告诉了我找到这个肾源动用了不少关系。”方父推开方默拾的手臂,看着他又说,“人家帮了咱们家的忙,你有没有亲自说谢谢?”
金尧母亲姓陈,年轻时是三甲医院的主刀专家医师,后来年龄大了很少自己动刀,主要是在医院挂名同时从事一些医疗体系中的行政事务。方默拾转头看着金母,“谢谢您!”虽说金家用肾源要挟两人的关系实在不地道,但是一码归一码,父亲的身体还是排在首要。
父亲冲着方默拾点头,转而看向金尧说,“我也谢谢你…但这个肾源我不能要。”
什么?方默拾一惊,低头便对着老爷子说,“您开什么玩笑,咱们回去说行吗?”
你什么都不会跟我说。父亲看了方默拾一眼,伸手轻拍他的头,转而道,“陈医生,我这个儿子啊…特别倔,怎么说都不听。他们两个的事情我最开始也很反对,但他回到我身边之后没有跟我提过什么要求,我想这件事他一定会很坚持。我当时特别生气…就跟您现在一样。”
“…”
“对了,您可能不知道,方默拾小的时候走丢了,高中毕业那个年纪才重新回到我身边。他的母亲那些年都很自责当初没有看好他,很年轻就不在了…”
“爸,您说这些做什么?”方默拾鼻头一酸,他极少对人说起母亲的去世和自己小时候的事儿,这些往事如父亲心中的刺,方默拾孝顺父亲,无论是人前还是人后都表现的圆圆满满,和和睦睦。
方父看着方默拾笑,“我想他在高中的时候应该很羡慕周围的学生有家庭…”方父转头看着陈医生,勾起嘴角继续道,“其实我也很羡慕一直有孩子在身边的父母,我也希望可以有很多时间陪着我儿子。”
“…”
“但是,即使我这样希望,也不能以牺牲他的幸福为代价。我的儿子那么坚持的一个人,但现在愿意牺牲他的爱情换我的健康,我不能接受。”
“…”金母目光中闪现些泪光与动容,许是想起这些年金尧也不在他身边,他也承受着骨肉分离的痛苦与思念。
“我都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了,经历过爱情和婚姻,我也知道失去所爱的痛苦…换肾这件事本就有一定的风险,即使成功了也只是生活质量提高一些,但我不想他为了我不得不放弃自己坚持的事情。”
“爸,您怎么这么说。”方默拾眼前也是莫名一阵模糊,“您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
方父转头看着方默拾,“你放心,爸永远不会跟你站在对立面。”
方默拾一怔,移开视线眼泪却止不住往下落。一辈子拥有陪伴的人大抵无法理解方默拾失而复得的喜悦与珍惜,可金尧对于他来说也是失而复得,这道选择题从一开始对方默拾来说就是绝路。
方父轻拍方默拾的肩膀,低声嘟囔,大男人哭什么。说完后他转头看着金母,“陈医生,我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但是我儿子愿意为我牺牲,作为一个父亲,我不能接受…肾源的事情我感谢您的帮助,只是我觉得它不如我儿子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