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个嘴碎的!陵端心中默默吐槽,“是啊,下山去历练一番,看看这些年的苦修成果。”
“好羡慕啊!”x2
“我们也想下山……”x2
面对越来越默契的师弟,陵端汗颜,“努力修行,时机到了自然就可以下山了。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师弟去给妖怪加菜。”
“是,二师兄,我们一定努力。”x2
“好了,不要哭了。我能下山也是好事,给你带礼物哟。”陵端拍了拍芙蕖的头,“如果没事,我就收拾东西了,明天一早下山。”
“记得经常写信回来。我们会想你的,二师兄。”肇临抱了抱陵端,“再也没有人给我买肉包子了,好想哭。”
“乖,自己下山买去。”
哄走三人,陵端回屋又清点了一次物品,丹药、衣服、银子……确认无误后,收入了储物镯中。
这储物镯是陵端自己做的,他还送了两只给肇临和陵川,结果被芙蕖知道了,央着他又做了一只做工比较精致的送给她。
躺在冰壶秋月的屋顶上,陵端望着亮如银盘的满月,不禁想:天墉城的月亮都比人间的要大许多。陵端眯着眼,唔,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事……满月……等等!!陵端忽地坐了起来,脚尖轻点,人已经掠出一丈有余。今天是十五啊,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给忘了!
刚到连接临天阁的吊桥处,陵端停了下来。不对,陵越已经回来了,自己瞎操心个什么劲啊!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陵端心里不停地骂着自己,人家才是嫡亲的师兄弟,用得着你来横插一脚?照顾两年就当自己不是外人了?
将近三年时光,就算是养个宠物都养出感情了,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自从陵端第一次看到煞气发作的屠苏,被抓着衣角喊痛时,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了。这是屠苏,是那个向他请教剑法的屠苏,是那个想亲近他又不敢的屠苏,是那个乖巧听话、努力勤奋的屠苏,他并不是前世的屠苏!
可是他为什么不愿意亲近他呢?不是因为怨恨,而是因为愧疚。前一世的屠苏承受了他莫名的怒火,忍下了他的仇视、打压、辱骂……他是如此包容,包容了那个狂妄自大的陵端,包容了所有……也许正是这种包容,让他将肇临的死归结到他的身上,处处逼迫于他,将他当做了他的发泄口,而那人仅仅以一句“我不是凶手”弱弱地为自己辩驳……甚至在最后,哪怕是被煞气控制,他都没有将他击杀。他是如此纯真、赤诚。在他面前,陵端感到自惭形秽。以至于重生以后,每次看到屠苏,他总会想起那个愚蠢至极的自己。
当屠苏一次次地走到他身边,当陵越将屠苏教给他时,陵端知道他逃不掉了,他逃不掉名为“屠苏”的毒。
陵端抓住自己的衣襟,是什么时候将心落在了这个温柔的少年身上?是陪伴他度过难熬的月夜时,是教导他学习剑法时,是他对着自己无声微笑时……陵端一步步后退,远离吊桥,他、不知道,这种心情无从谈起,无从分辨,待他发现之时早已移不开眼。
也许只是移情作用,毕竟屠苏是他唯一亏欠且无法偿还的人。陵端笑着抚平了自己的衣襟,陵端你在妄想些什么,你难道还要毁他仙途吗?!护他一世平安和乐不也挺好的么。
深深地看一眼临天阁,陵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离开天墉城,离开昆仑山,离开百里屠苏。
待屠苏知道陵端要下山历练,冲入冰壶秋月时,早已人去屋空。陵端狠心地将他生活过的痕迹逐一抹去,仿佛是说:我再也不回来了。
屠苏失魂落魄的回到了临天阁,将自己锁在房里,不吃不喝。
他不明白为什么陵端师兄连招呼都不打就从天墉城消失了,是不是他做错事惹师兄生气了?是不是他不应该下山?是不是他必须忍受无人理睬、一人修行的孤寂?他一点也不想陵端离开,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也好,看着陵端笑闹,他就不会感到寂寞。
一连三天,任陵越如何劝说,屠苏都不出门,也不应声。知道陵越忍无可忍,破门而入,看到的是屠苏握着陵端送给的发带独自流泪。
屠苏哭着问陵越:“我把师尊让给陵端师兄,他是不是就会回来了?屠苏不想惹他讨厌。”
陵越摸摸屠苏的发顶,“傻瓜,陵端只是下山历练去了,过些时日就会回来,你不用担心。”
屠苏摇头,“不会的……”当他看到陵端的房间时就知道了,陵端不会像陵越一样隔几个月便回趟山,他要很久很久以后才会回来。
没有得到过快乐才会心怀希冀,得到以后再度失去的日子才是真正的难捱。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屠苏日日祈盼,某天醒来,天墉城又是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
但不过都是痴念。
肇临、陵川收到了陵端的信,描绘着自己的见闻、结交的友人,那是距离修者极其遥远的世界。他们收到陵端的礼物,可能是某个地方的特产,可能是自己炼制的法器。
唯独他,什么也没有收到。
派阿翔送去的信亦无人问津。
陵端师兄,屠苏究竟做错了什么?
陵端师兄,屠苏的煞气又发作了,好疼。
陵端师兄,屠苏宁可不曾享受过你的好,因为真的很难过。
渐渐的,屠苏学会了不再期待,不期待便不会失望,不会难过。他将陵端送给他的发带和他曾经穿过的那身旧衣服锁进了柜子深处。
屠苏也不再去剑台,那里没有陵端的身影和笑声。
他是羡慕肇临和陵川的,他也想被陵端那样对待,但是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只是一个为了压制煞气而修炼的、清心寡欲的修者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写到这里的时候,骨头手都是颤的……【掩面】因为大纲又被玩脱了……骨头一点也不想让端端爱上屠苏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就安心的做对师兄弟,可好?
☆、第九章
陵端离开天墉城后,直接御剑东行。他本就没有目的地,后来忽然想起曾听人说江南风光甚好,便决定前去游览一番。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成为了陵端的第一站。
在通往杭州的官道上,陵端拎着剑慢慢走着。此刻他正在思考游历世间应如何谋生。前世那段以乞讨为生的日子至今仍记忆犹新,从那时起他就明白了一件事,人活于世间,可以没有武功,但绝不能缺少钱财。是以,下山之前他带上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但天墉城素来崇尚节俭,每月份例并不多,而他又经常购买物资用以炼器、刻阵,所以现在的陵端还真的挺穷的。
陵端将剑搭在肩上,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打量着苍翠蓊郁的树林,不如采些草药去卖也不错。虽然他储物镯里放着不少药草,但那可都是出自昆仑山的极品草药,吸天地之灵气,收日月之精华,就算送给凡人,恐也无福消受。
说干就干,一个箭步就钻进了官道一侧的森林。还未等他远离官道,自前方拐弯处便来了一队人马。陵端好奇,便跃上树梢查看。
只见那一行六七人,各个手持兵器,作江湖装扮。为首的男子转头对着后面的人大声道:“快点,听说异宝近日将要现世,咱们可得抓紧了。”
异宝?陵端看着绝尘而去的武林人士,也不知是个什么东西,不如跟着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换点钱。陵端贼笑一声,运起灵气,远远地跟着他们。
那些人武功一般,并未察觉陵端尾随。他们在到达了一处山谷凹地便停了下来,而此时,这片山谷中已经聚集了众多英豪。
陵端给自己拍了一张隐匿符,潜到了人群中。
“也不知那张老道说的是真是假?”
“谁知道呢?咱也就是来凑个热闹,看到没,那么多世家高人,真有异宝也落不到咱们这种人手里。”
“说得也是,不过听说那异宝可以帮助人增长百年功力,哪怕看一眼也是好的。”
“……”
听了一圈下来,陵端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简而言之,月余前,有个姓张的道士预言有异宝将在此现世,还一口断定此异宝可助人增长百年功力。所以在得知这一消息后,诸多武林人士纷纷齐聚于此,有的想瞻仰一下宝物风采,有的自然是想将宝物据为己有了。
探查过程中,陵端也依稀感觉到了几缕不同的妖气。他不知是否真有异宝现世,但他可以想象若有恶妖害人,这里将会变成恐怖的修罗场,这里的人都将成为那些妖物的腹中亡魂。
陵端自忖他的修为不差,抓个一两只还行,如果更多……还是走为上计。将各种符箓抓在手中,陵端安心了许多,至少跑路是没有问题的。
直到月上树梢,人困马乏之时,藏在周围的妖物也没有动弹分毫。
莫不是真有异宝现世?陵端不禁思索。天墉城的功法中并不包含推演之术,唯一有此能力紫胤真人也不过是依仗自身修为感知部分命运,而妖物则不同,它们天生擅长推演一道,对命运、自然之力感知也更为灵敏。可,世间当真有使人平白增长功力的宝物吗?仙丹都做不到的好不好?!
正当陵端思绪纷繁之时,在他监视之下的妖物有了动作,它们纷纷向山谷中央掠去。
陵端定睛一看,山谷中央的地面上慢慢闪现出一道道的金色亮光,遥遥看去,竟似一个法阵。看来那宝物一说并非空穴来风,陵端顾不上再想其他,脚下轻点,飞了过去,速度比那些妖物一点都不慢。
那凡人之中也有不出世的高手,也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
耀眼金光让人睁不开眼,动作皆放慢了几分。那金光不过片刻便消散于空中,同时一道直径约五米的青色光柱,由下而上,直破天际,不说在场的各位,就算是百里之外都能在夜幕之中瞧得一清二楚。
身为剑修的陵端分明感受到一丝摄人心魄的剑意。
绝世宝剑?!陵端随手甩出几张雷符,阻挡了几个妖物的动作,而他自己则御剑而上,直奔阵法中央。
说时迟那时快,那雷符在背后炸开的工夫,陵端已经依稀见到阵法中央躺着一个人,而他手中持一柄青色宝剑,那青光正是宝剑发出的。
匆忙将隐匿符拍到那人身上,顺手抄起揽入怀中,再度甩出几张攻击符箓,待他人躲避之时,陵端早已带着人、剑直冲霄汉,难觅踪迹。
直到东方天际渐白,陵端才落回地面。他抱着男子,进入一个小镇,寻了一间客栈,便住下了。
这一晚上真是惊心动魄。陵端难以想象自己竟然从四五个妖物手里毫发无伤的夺了一个人和一把剑。说到剑,他有些不爽的看了看床上那人,此时那柄剑正安然无恙的躺在主人手里。陵端不是没有试着把剑抽出来,而是他的手每每一触到剑,那剑就颤个不停,似乎是在给予警告。
灵剑认主,看来他是无此机缘了。陵端不爽地灌了一口茶。
没多久,麻利的店小二送来了一大桶热水。陵端又拿钱托小二去给男子买身合适的衣物,这才关上房门。
沾湿了布巾,陵端为那人擦去满脸血。眉若长剑,鬓似刀裁,鼻如悬胆……这俊朗的外貌是如斯熟悉。
布巾“啪嗒”一声掉在了那人的脸上。
这、这、这……陵端的手颤抖着移开布巾,再度确认,没错,这分明是天墉城首徒、执剑长老亲传大弟子陵越的脸啊!
这才真是捅了临天阁的马蜂窝啊…………
等等,陵端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让自己清醒一点,不对啊,他下山之前陵越明明还在山上,他不可能短短两天就下山……这人虽与陵越极为相像,但年纪看上去更大,比陵越更为清瘦,这不是陵越。
有了这一判断,陵端那颗坚强的小心脏也算平复了下来。他为男子把了把脉,知其有伤在身,故而昏睡不醒,他摸出一粒丹药喂了下去。一切收拾妥当,陵端也就不管了,自顾自地下楼吃早饭了。
再说被陵端所救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于那凌云峰与公孙无我、上官警我共同跌入阵法之中的六星之子丁隐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