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被前男友的白月光求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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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章 远隔千里

    下午三点, 林医生准时敲开v306病房的门。

    出乎他意料的是,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一个看起来很健硕的中年人在照看着病人。

    林医生在这家医院干了3年, 今年的年初才因为人员调动,被调到了住院部的v区。

    起初他查房时还有些惴惴不安,v区又叫区, 能被安排到这里的病人非富即贵,身份上总是压人一头。

    最开始几天,他进门时呼吸都是屏着的。

    后来他又慢慢发现,在生老病死面前,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死亡永远不会因为你多有钱而延迟降临。

    v区比其他区要安静, 除了病人数量较少外,还因为病人及其家属更有素养, 不会在医院这种地方大吼大叫。

    林医生想起昨天306号房的病人被送来后, 断断续续地来了不少亲属,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急的表情,但又克制得很好。

    等得知病人脱离危险之后,他们大都松了口气, 又十分有礼貌地向医生道谢。

    林医生查房时,本以为会见到不少亲属, 没想到待在房里的只有钟叔。

    他提笔在查房记录上写下病人的名字, 问:“只有你一个人吗?”

    钟叔点了点头:“医生说要静养,所以来探望的人都被拦住了,留我在这里照顾他。”

    林医生朝他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不辛苦。”钟叔摇头, “还请了护理,真正能让我操手的事不多。”

    林医生转而问了钟叔几句关于病人的病情表现,一一记下。

    许是因为病房里太过安静的缘故,林医生离去时连关门都是轻手轻脚的。

    走廊走过去有一个拐角,再过去是电梯区,拐弯时,林医生撞见了一个青年男人。

    他走得很匆忙,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在给什么人打电话。

    林医生走近时才看清他的侧脸,尽管有一半被手肘遮住了,但并不妨碍他露出的地方给人的惊艳感。

    “嗯,我到医院了,你不是说到了给你报个平安吗?没打扰你吧……”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林医生看到他不甚明显地笑了一下,但眼底的担忧依旧未曾散去。

    他似乎有点魂不守舍,经过林医生身旁时,行李箱的杆子撞到了林医生的胳膊。

    愣了几秒后,他急忙转头向林医生道歉。

    林医生挥手表示不介意,随后看他又拖着行李箱,边走边向电话那端的人解释:“我没出事,刚才是在走廊撞到了人……”

    声音越来越轻,他到某个地方后停下脚步,伸手推开了306病房的门。

    谢宁推开门后愣了很久。

    他小心地把行李箱放一边,好像谢老爷子只是在睡觉,他怕声音一大就惊醒了他。

    然后他慢慢走到病床前,蹲下身子,握住了谢老爷子的手。

    谢老爷子的脸色很苍白,两颊凹陷进去,眉眼处尽是皱纹,他双眸紧闭,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医用导管。

    谢宁眨了眨眼,把涌出的泪水又憋回去。

    谢老爷子的一只手在输液,另一只手被谢宁握着,老人家的手冰凉,以前谢老爷子怕凉到谢宁,总是让他握一会儿就找借口松开。

    现在谢宁握了良久,老爷子都没什么反应。

    谢宁突然发现谢老爷子的头发已是一片银白。

    钟叔给他倒了杯温水,见他蹲在病床前不动,又搬了条椅子过来。

    谢宁闷不做声地坐下,好半天才转头看钟叔,问:“医生怎么说?爷爷现在是什么情况?”

    其实钟叔已经在电话里对他说过好几次,也给庄延讲过病情,但那些话谢宁一个都没记住,唯一印在心里的是那句“谢老爷子已经没事了”。

    又或者,他只是需要有人反复地这件事告诉他,好冲淡最初得知谢老爷子被送进医院的惶恐。

    “是突发性脑溢血。”

    谢宁心尖一跳,空着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钟叔接着说:“已经做过开颅手术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具体情况还要再观察一阵。”

    谢宁艰难地消化了一会儿钟叔的话,一开口,声音略有些磕巴:“怎么会……这么突然?”

    “是我没照顾好老爷子。”钟叔的声音低落下来,“下楼梯时,我应该寸步不离地扶着他的。”

    谢宁动了动嘴唇,没说话。

    他知道应该出声安慰一下钟叔,毕竟这事不能全怪他,即使是亲儿子,也不能把人照顾得事事周全。

    但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爷爷。

    “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谢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谢老爷子,又问。

    “不知道。”钟叔摇头,“要看术后的恢复情况。”

    谢宁惶恐地想,会不会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呢?

    明明知道可能性很小,但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的可能,谢宁就止不住地后怕。

    他又想,上一次见到谢老爷子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他的生日聚会,老爷子很开心,看起来精神也很好,和此时躺在床上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宁怔怔地说:“爷爷的身体虽然总是不大好,但我从没想过他会这么突然就倒下,一点预兆都没有……怎么就这样了呢。”

    钟叔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房间里安静几秒,响起了他叹气的声音。

    “其实老爷子……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了,之前就嗜睡,经常头疼,偶尔还会呕吐,上个月就短暂地昏迷过两次,叫了家庭医生。”

    谢宁猛地抬头看他:“怎么都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钟叔深深地低下头,“每次你去大院,老爷子都要提前好久做准备,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一些,不让你察觉到端倪。”

    谢宁的眼底突然酸涩起来,他缓缓地转头,看着谢老爷子的面容,过了一会儿,视线慢慢变得模糊,眼前浮起了水雾。

    他动了一下手腕,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把头埋进胳膊里。

    钟叔突然想起,以前他也曾问过谢老爷子,这么瞒着谢宁,会不会对他更不好。

    那时候谢老爷子叹了口气,说:“宁宁已经长大了,他有自己的人生要过,我不能成为他的负累,把他拘束在这里。”

    钟叔当时只觉得,要是谢宁后来知道了,肯定不会开心。

    但现在他才发现,谢宁更多的还是自责。

    自责为什么自己这么迟才发现,自责为什么自己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留在谢老爷子的身边。

    这一对爷孙两,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对对方的爱。

    之后不管钟叔怎么劝,谢宁都像是扎了根似的,坐在病床前一动都不动。

    晚饭送上来时,钟叔拉他去吃饭:“怎么着都得吃一点。”

    谢宁一言不发,只是摇头。

    “老爷子也不会希望你这样。”钟叔说。

    但谢宁依旧不说话,他像是把自己和谢老爷子专门隔绝到了一个空间,不允许任何人闯进来,外界的声音他听到了,也好似没有听到。

    他不敢离开谢老爷子,怕老爷子醒来看不到他会伤心。

    又怕谢老爷子永远都醒不来了。

    昨晚睡得不好,他在飞机上闭着眼,又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几个梦。

    梦见钟叔沉痛地说,你来迟了。

    你没能见到老爷子最后一面。

    他倏然惊醒,冷汗落了下来,一转头,看到窗外空茫茫的一片。

    后来他便不敢再闭眼,怕一陷入黑暗,整个人就开始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