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上神他被我养死了

分卷阅读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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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停云不大明白情况,小声问我:“爷要做什么?”

    我首先问了她最令我不解的问题:“你为什么不随小凝风留驻踏花楼?何苦在这种江湖班子里讨生活。”

    小停云眉头微蹙,犹豫半晌,才颇有些为难道:“不瞒您说,奴本是易州三大班之一金乌啼的伶人,只是天有不测,奴一日突然失声,此后再也无法开嗓了。”

    “突然失声?”

    “奴晨起时就说不出话来,本以为是昨日伤了嗓子,班主好心让奴休养了三日,谁知三日之后开口无碍,开嗓却不可能了。”

    对于靠嗓子吃饭的伶人来说,这确实是毁灭性的打击。或许是当时的惶恐迷茫仍在小停云的心中萦绕不去,无从疏解,此刻一开口,即便面对的是我这样的一个陌生人,小停云也忍不住继续说了下去:“奴看遍大夫,始终找不到病因。金乌啼不留闲人,奴打算到澶州投靠胞姐,便先去了一封信,却…”

    小停云说到这里,声音有些茫然的哽咽:“却没有回音…奴又等了半月有余,才等到一位裴爷,他给了我一根金羽,告诉我…不要再等了…”

    “羽毛?”我原本静听着,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什么样的羽毛?”

    小停云自觉失态,牵起衣袖擦了擦泪水,才探手从襟口拿出了一根金羽:“爷是贵人,见多识广,想必见过这种物事吧?姐姐到底去哪儿了…”

    我没有接,只就着小停云的手仔细观察:那是一根做工精致的金羽,羽冠上细细密密地布着羽支,连靠近羽根处的绒毛都惟妙惟肖。我并不了解禽鸟,一时也分辨不出这是哪处羽毛。

    我抬头看了一眼小停云,这个女孩眼里还含着泪水,正用一种小心翼翼地期盼目光看着我。我几乎要叹气,姐妹二人,一者为云外信杀手,一者为金乌啼伶人,分明一母同胞,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也不知小凝风用尽了多少方法,才能即保全胞妹的性命,又保全胞妹的天真。

    “抱歉。”我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欺骗小停云,血脉相连的姐妹之间没有外人介入的余地,“我没有见过。”

    “奴知道的。”小停云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她其实早就明白,只不过甘愿怀抱一点虚假的希望,来获得坚持下去的勇气罢了。

    “奴知道的…”小停云潸然泪下,“双子之间总有些灵妙的感应…奴失声时就有预感…直到看见这支金羽…奴知道的…”

    小停云一直混乱地重复着一句知道,她知道,我也知道,她知道真相,我知道她的感受。血脉的联系大约是唯一能够跨过万水千山,沧海桑田而永不磨灭的东西。我知道的。

    叶鸣蝉下工以后来找我,他看了我半晌,道:“你和她说了什么?她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我看着叶鸣蝉,他也正看着我,四目相对,他墨如点漆的黑眸里深深沉沉的,只映出我一个人。

    “没什么。”我说,“不过物伤其类罢了。”

    第87章 再而三

    观颐

    大凡以“我们需要谈谈…”一句来作为开头的,后继内容都不会怎么轻松,所以殷希声说出这一句时,我就做好了准备。

    果不其然他说:“我先替不肖子恒光向你道歉。”

    我不明白:“嗯?”

    “孽子胆大包天,做出了掘人坟墓,扰人安息的罪事来,是我教导无方。”

    “是…惊鹊?”

    殷希声说:“抱歉。”

    我无言了半晌,问:“归明是个好孩子吗?”

    “造下此孽之前,”殷希声恨铁不成钢道,“是。”

    “惊鹊也是个好孩子。”我说,“就是太寂寞了,他喜欢有人陪着,喜欢被人注视着,也想要被人喜欢着。归明是好个孩子,他能陪着惊鹊,我也很高兴。”

    说着,我皱起眉头:“只是要向你道歉,耽误归明了。”

    殷希声叹了口气:“年轻啊,年轻,年轻是没有什么顾忌的,说不回头,就不回头,由他去吧,年轻…”

    他在说殷恒光,却又像在说自己,我转过头——我是比殷希声来得矮的,从侧面平视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他霜白的鬓发。年轻啊,年轻,他也有过不回头的年轻时光。年轻是很好的,一腔热血足够十年二十年的红尘消磨。年轻的时候是不必考虑未来的长久的,只要过好今天,就自然而然会有更好的明天和之后的每一天;即便明天不那么好也没关系,毕竟还是年轻。

    但年轻也是很残酷的,人一旦不再年轻,就会极快速的衰老下去,青丝暮雪,转瞬而已。

    “希希。”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很害怕。”

    我很久没有害怕过什么事情了。人可以承受很多失望,绝望也是不打紧的,毕竟苟延残喘也是活着的一种。空欢喜就太残忍了,它让人生不如死。溺水的人最怕克制不住地张嘴呼吸,张开嘴,汹涌的水流就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塞满人的口鼻肺腑,将人填成一个充斥冰冷浊水的皮囊。

    我非常非常喜欢殷希声,他是一个极好的友人,譬如此刻,即便我一句话没头没尾,他也能准确捕捉到我的意思:“人总是要老的。”

    他说:“我总是要老的。人要老,也要死。光阴浮沫,幻露流电,万般皆泡影,唯幸由始至终,从今往后,你都是我的小朋友。”

    叶鸣蝉也是人,也会老,也会死,但他年轻,武勇,无所顾忌。

    我看着叶鸣蝉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起很多人:活着时候的越别枝、年轻时候的殷希声、小时候的惊鹊,有时还有不知去向的裴氏兄弟,甚至会有欧篁,和过往的我自己。

    诚然我不认识明粢,我和越别枝同吃同住,和叶鸣蝉纠缠不清,但我依旧不认识明粢。诚然他们是一体,我依旧不认识明粢。

    可使人为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我想不通,只好去问叶鸣蝉:“若我说,你其实是另一个人呢?不是叶鸣蝉,甚至都不算是人呢?”

    叶鸣蝉问:“你认识他吗?”

    “不算吧…”

    “他认识你吗?”

    “不认识。”

    “所以他是他,我是我。”叶鸣蝉看着我,“生长于荣州的是叶鸣蝉,与你相识的是叶鸣蝉,为你摘花的是叶鸣蝉。”

    “你与他互不相识,他不能为你摘花,不能为你束发,不能和你道早安。”叶鸣蝉说着,顿了一下,露出一抹极温柔的笑意,“最重要是,他不能吻你。”

    年轻很好的。年轻,再直白热烈的话都敢诉诸于口,一颗滚烫真心也不怕错付,年轻人一头撞进爱恋里的时候,不是我这把老骨头招架得来的。

    我觉得头秃:“我在和你说正事,你不要…”话难出口,对此感到羞耻,我实在也是不年轻了。

    “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

    我苦恼地揉揉脸,把叶鸣蝉往外赶:“那我问完了,你快走。”

    叶鸣蝉摸了一把我的脸:“你脸红了。”

    “我刚揉的。”

    “耳朵呢?”他捏捏我的耳垂,“刚刚你可没揉耳朵。”

    “你捏红的。”

    叶鸣蝉被我的不讲理逗笑了:“这也怪我?”

    “怪你。”

    “那唇呢?”

    我觉得他的语气很奇怪,莫名道:“本来就红的啊。”

    “不。”叶鸣蝉捧着我的脸,缓缓低下头,“是我亲红的。”

    一头撞进爱恋里的年轻人真的太可怕了,一吻结束,我简直头昏眼花,呼吸不畅,还被呛得死去活来。我以前看过的美人计话本,写的都是美人朱唇玉臂之间,埋葬千军万马中过的英雄,好像非常厉害的样子。现在想想,莫不是把人亲死的么?

    “一而再,再而三的,过分了吧?”我控诉道。

    “一而再是有,再而三还没。”叶鸣蝉再度靠过来,“那便来再而三吧。”

    一头撞进爱恋里的年轻人真的太可怕了。

    德音过几日告诉我,殷恒光定居在了平州。德音还告诉我殷家每一代传人都有自己的号,在继位家主时才和名、字一并入族谱,也用作殷氏当代的酒商商号。譬如殷希声,族谱所载就是“绿蚁醅殷氏希声余音”。

    听德音所言,殷氏只在传人继位家主时才准入族谱,我不禁问:“若无法继任家主…?”

    “殷氏无不肖之子孙。”德音说。

    “那…”我踌躇半晌,终于还是问道:“归明的号呢?”

    德音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栖一枝。”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栖。

    何枝可栖啊。

    第88章 天赋

    观颐

    叶鸣蝉做事总是神秘,一连三五日道过早安后不见人影也是常事,反而我这两天日日闲逛遇见他才叫奇怪。但我一向又自认开明,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主张,不该我多问的就要静默。

    终于叶鸣蝉又恢复到了每天只与我晨起见一面的状态,街上也不再能碰见他,他却反倒说:“这几日终于得闲。”

    我奇怪:“你先前不是休沐?”

    “是告了假。”叶鸣蝉说,“但那几日才是忙的极致。”

    “忙什么?”

    “购置用物,整理房间。”

    “也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