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切为了崽子

分卷阅读60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傍晚六点多,江成川总算悠悠转醒, 麻药逐渐过了, 醒来后肚子上第一时间传来的痛楚让他闷哼出声。

    李望白一直就坐在他的床边密切地关注着他的情况, 此刻见他醒了,担心他扯到刀口,连忙温柔地按住他,轻声细语地说,“先别动,躺一会儿再说挂话。”

    江成川才刚经历过一场大手术,面无血色疲惫至极,但身体上的疼痛又让他无比清醒。从躺上手术台开始,他就仿佛置身一片混沌,不知时间流逝不知前因后果,此刻要不是看到李望白,他甚至都要开始怀疑自己重活之事是否都是虚妄。

    “……乐乐呢?”江成川哑着声音问他。

    李望白花了两秒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儿子,乐乐?原来江成川早就给孩子取好名字了,不错,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注定大富大贵衣食无忧,除了平安快乐,做父亲的也不求其他。

    “正在睡觉,这个小东西,爸爸还没回来,他就已经喝了两次奶了。”李望白轻笑着数落自己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儿子,仿佛人家喝奶还有错了似的。

    江成川明知他是开玩笑,却还是认真地为小家伙辩解,“……刚出生的孩子,不就是这样吗。”

    他现在身体虚弱,又疼痛加剧,说这么一句话的功夫,脸色就又苍白了几分。

    李望白舍不得他再辛苦,忙低头认错,安慰道,“好,我错怪他了,你别着急。”

    这时丁苑走过来,叮嘱李望白道,“成川刚醒,你就别逗他说话了,”说到这,她又特意向江成川解释,“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进食,我原本让刘姐炖了参汤鸡汤,却不敢让你喝,你再忍忍,等恢复正常后,我再让她们重新炖。”

    江成川本来就一点胃口都没有,自然是不介意这些的,于是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不一会儿,李庸和李潇雨也来了,这两人一个升级当爷爷,一个升级当大伯,一进门先是慰问了江成川一番,然后便围着婴儿床看孩子去了。

    这父子两都刚从华郁开完会过来,自从得知孩子出生,在会场上时就已然没耐心了,勉强主持完大局便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平日里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s市两大巨头,此刻看着婴儿床上乖巧漂亮的小家伙,不由自主都笑得如沐春风。

    “鼻子像allen,跟他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李潇雨笑道。他略长李望白三四岁,所以对李望白小时候的样子还是有些印象的。

    他看这孩子实在可爱,说着话就想伸手去摸,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襁褓皮,就被李庸拍了一下,“看就看,乱动什么!”

    李潇雨摸了摸自己被拍了一掌的手,苦笑道,“老爷子,至于这样吗?有了孙子,连儿子都可以放一边了。”

    李庸哼哼两声,不理他,自顾自弯腰继续打量自己那睡得正香的大孙子。

    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堪比酒店的总统套房,客厅餐厅都布置的井井有条,为了不打扰到江成川休息,李庸他们看过孩子后便到外面的客厅说话去了,剩下李望白在里面陪着江成川,连乐乐都被他们带出去了,毕竟刚出生没几个小时的孩子,一分一秒都不能离开大人的视线。

    除了刚出生的孩子,还有另外一件事让江成川念念不忘,那就是之前民警提到的,江友良的情况。

    此刻人都出去了,江成川才忍着痛问李望白,“我的手机,还在你这里吗?”

    李望白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对他晃了晃,“之前等在手术室外,它实在太吵,我就把它关机了。”

    江成川不知是疼痛还是因为烦躁,听了他的话眉头一皱,“……我,有事想跟你说。”

    李望白拉开床头柜,将手机放进里面,转头对他轻笑,“纵使有天大的事,你现在也可以放在一边,等你休养两天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天塌下来还有我撑着,你安心躺着,一切都不必担心。”

    江成川看了他几秒,被他认真的眼神回视着,突然感觉自己获得了无数勇气,江友良在派出所又如何,派出所等着自己去交接又如何,既然已经背上了不孝的骂名,再过分一点也没关系,让他慢慢等着去吧。

    “好,”江成川点点头,终于松懈下来,靠着枕头闭上了眼睛。

    医院病房再好,也比不过家里安全卫生,不过江成川现在伤口还没有长好,为了能让护理更专业及时点,李望白只能将医院当酒店用。

    好在这病房里硬件设施一应俱全,而吃喝用品,丁苑每天都会从李宅精心准备好带过来,所以他每天陪着江成川一同吃住休息,各方面都还算方便。

    特意找来的营养师和育婴师已经就位,有她们一同照顾着乐乐,也总算减轻丁苑不少负担,她一向很少碰家务活,才照顾大孙子这么两天,泡奶粉就被烫了两次。

    一次张姐看着她被烫水浇到手,却愣是抓着奶瓶不肯放,急得汗都出来了,不就是一个奶瓶,摔了就摔了,再拿个新的就是,但丁苑就是担心猛然制造出大声响,会吓到容易受惊的新生儿。

    一行人在医院折腾了三天,江成川肚子上的刀口总算开始愈合,痛楚也开始减轻。为了能尽早恢复,他不管上厕所还是吃饭都尽量下床进行。

    江成川的手机关了三天,他感觉差不多是时候面对了,再避而不见下去,只怕民警会全城通报也说不定。

    于是这天早上,趁丁苑她们抱着乐乐给护士洗澡去了,江成川把手机拿了出来,将事情原委告诉了李望白。

    “……我知道你表面上不关注,其实心里也很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江成川坐在病边,两条腿安静地垂下来。

    李望白坐在他正对面的椅子上,认真地看着他,摆出一副聆听者的样子,耐心而沉静。

    “那天的电话,是派出所打来的,”江成川平静地说着,两只眼睛默默地望着李望白,见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往下说,“我爸来s市了,他到学校附近的派出所求助,说联系不上我,所以民警就通知了我,让我去接他。”

    他说着顿了一下,看向李望白,示意他有疑惑可以问。

    李望白这才开口问道,“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你?”

    关于江成川的家庭情况,他知道的并不多,所了解的不过是一些皮毛。

    江成川并不遮掩,老实交代道,“他确实联系不上我,因为我把他加入黑名单了。”

    说着,他有些不安地垂下眼帘,又飞快抬起来打量了李望白一下,仿佛怕他听到这里就心生反感,失去了继续了解的意愿。

    好在李望白没有让他失望,反而伸手握住侧他的手,显然已经看穿了他信心的单薄。

    “你继续说,不用管我。”李望白安抚他。

    江成川轻笑了一下,思索着要从哪里开口,才能将江家那些事说明白。

    “……我在家排行第二,上头有一个大哥,下头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不过我跟他们都不是一个妈生的,”江成川自嘲地笑了笑,“我是小三的儿子,是我爸出轨后的产物,不过养大我的,并不是我的亲妈,而是我爸的原配。

    从小到大,我在家里仿佛都只是一个物件儿,没有人会特别去照料,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虽然听起来很可怜,但事实上我很习惯那种生活,人总要有自知之明,我从记事起就明白,自己没有立场去计较太多。

    所以我考上大学时,家里不肯给我出学费,我也没觉得多难过。我找人借了钱,自己到s市来上学,打工兼职,自己挣学费。听起来很励志是不是,不过我爸不这么觉得,他觉得我借钱上学是丢了他的人。在他眼里,就没有不适合我背的锅,三弟来s市联系不上,是我的责任,三弟欠我钱不还是理所当然,而我要债就是不悌不孝。”

    江成川将憋在心头的怨言恨意一次性告诉了李望白,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心疼和愤怒,这过往种种,谁对谁错,显然已有分晓。但是他说这些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李望白同情自己,而是希望他能理解,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现在,他特意跑到s市来找我,不光是为了逞逞威风,更多的,应该还是想从我身上刮点油水,毕竟,我可是拍了广告的人,在他眼里,浑身都是利益可图。”江成川无所谓地笑了笑。

    李望白用力握紧他的手,“需要我做什么吗?”

    江成川看了他一眼,“需要你陪我演场戏。”

    第六十七章

    派出所民警按照江成川给的地址将江友良带到了医院, 站在医院大门口,一个民警见江友良苦着脸皱着眉, 还以为他是担心他儿子的伤势,便安慰道,“大叔,放心吧, 这医院是s市最好的医院,你儿子一定会没事的。”

    其实江友良才四十多岁, 称不上什么大叔, 年轻时候长相也是不差的。不过近些年来酗酒又抽烟, 导致面色不太健康光洁,加上这几天舟车劳顿,休息不好,所以整个人显得更沧桑了。

    不得不说,他现在这副尊容, 还是在两个民警这边引起不少同情心理, 否则也不会这么耐心地陪着他来见儿子。

    “放心的, ”江友良面上装作老实地点点头, 心里却是十分不愿意到医院去看江成川的, 他是来教训儿子, 不是伺候儿子的。

    所以此时此刻他感觉十分后悔,棋差一招, 就不该去派出所搅和, 现在骑虎难下, 不去都不行。

    两个民警对他的这些心理活动一无所知,陪着这个中年男人一齐往医院里走。

    前两天自从打通那一次电话后,这人的儿子就把电话关机了,再也联系不上,当时把派出所的民警给气的,差点就要到长青大学找校方协查了,谁知今天一大早,那小子自己打电话过来了,说是出了车祸,在医院躺着呢。

    几个民警心想幸亏没闹到学校去,到时候那可就乌龙大了,于是一合计,决定陪他走一趟,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顺便去看看那儿子是个什么情况。

    江友良并两个民警一路找到了江成川所说的病房,一进门,就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人躺在病床上,脑袋上绑着绷带,看样子身体很虚弱的样子。

    “你是江成川吧?”一个民警扫了一圈病房,隔壁病床空着,整个病房里只有这年轻男人在。

    江成川恭恭敬敬地对那民警点点头,笑道,“是的,我就是江成川,”说着转头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江友良,叫了声,“爸。”

    “……嗯,”在两个民警的注视下,江友良不得不梗着脖子应了一句,然后很不习惯似的关心道,“伤到哪里了?”

    “内脏被撞破了,开了个刀,”江成川一边嘴里说着早就设计好的台词,一边故意露出一个虚弱痛苦的表情。

    内脏被撞破?还开了个刀,尽管江成川说的这么轻描淡写,江友良还是脸色一变,说得上是十分难看了。

    两个民警不知情,只把江友良的反应当成理所当然的关切之情,还宽慰着父子两,“没事,年轻人恢复得快,几天就好了。”

    江友良心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正想点头,就听床上的江成川叹气道,“好了也是半个残废,肾摘了一个,医生说今后干不了体力活了。”

    两个民警没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双双噎了一下,而江友良更是脸色铁青,原本就被他嫌弃的江成川此刻在他心里更是成了恨不得退避三舍的瘟神。

    而床上的江成川还在自顾自地唠叨着,“那天接到电话本来就要去接我爸的,没想到太着急,骑了个自行车刚刚上路就撞到别人的车,一醒来就躺在医院了,肾也没了一个,爸,你来怎么也不打电话给我,跑到派出所去干什么?”

    两个民警听到他后面这句话有点不高兴,接过话去,“小伙子,你爸说打不通你电话,联系不上你,我们也用他手机试过了,你把他拉黑了?这我就搞不懂了,父子两有什么过不去的仇不能好好沟通,非要做得这么难看。”

    江友良在旁边适时地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慈父样说道,“一点小家庭小摩擦而已,两位不用怪他,他就是脾气坏了点。”

    “再坏也不能把亲爹拉黑名单,毕竟是成年人了,做事要有分寸。”

    江成川心里冷笑不止,面上却一派恭顺地认错,“是,都是我办事太冲动,爸你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还大老远跑过来找我。”

    他这话说的无比动听,跟之前在电话里忤逆嚣张的样子截然相反,让江友良都忍不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配合他在民警面前演戏道,“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两个民警见他们父慈子孝握手言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教育了江成川几句要听父母的话后,便一起走了,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再者这儿子都趟床上了,肾也没了一个,何必他们再去多嘴多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