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虞世尧今天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虞世尧看着他:“我刚才查了一下,作弊是有三年不能参加考试,和他们商量着,今年,明年,后年的考试就不用参加了。”还有送人去管教所待三个月。
简然记得他说过仲子峰的爷爷是副市长:“他家能同意吗?”
“会同意。他家去年在我朋友的赌场洗钱,三千万美金,除非他想全家都因为一个没教好的东西都遭殃。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以后你还是还是和之前一样,不会有影响。”
简然嘴巴微张,最后“哦”了一声,又补充:“谢谢。”
虞世尧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问起他的学校,“是已经做好去那边读书的准备?”
简然点头。
“还回来吗?”
简然看他,虞世尧笑了一下:“就是问一下,担心你被欺负。”
“不会。”
简然不太懂虞世尧的意思,难道他之前也会和人藕断丝连,还只是觉得孤孤单单的简然很可怜?
虞世尧不仅帮他出头,顺手照顾他,现在让他把衣服脱了,检查一下他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刚才他承认踢你的腰,给我看看。”
“没有踢。”简然转过去洗盒子,水哗哗流过手指。
虞世尧没有信,走过去扳着他的肩转过来,眉心皱着:“只是检查一下。”
简然推了一下他,带着困惑和戒备看着他。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抗拒,虞世尧盯着他看,最后退步:“不想就不想,那把袖子挽起来,把淤血揉开。”
简然:“我没事,我要准备休息了,你可以走了吗?”
虞世尧走后,简然靠着流理台发了几秒钟的呆,然后擦干了盒子上的水,又去把客厅的垃圾收拾了,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当温热的水爬过身体,简然灵光一闪,虞世尧刚才是不是想和自己上床。
手指抹开镜子上的水雾,他看了一下自己身体,还留着前段时间严重呕吐的后遗症——皮肤苍白,肋骨清晰,只有下面的小肚子鼓起来一块,像是踹了一个白白的小馒头,瘦窄的腰也隐隐有了丰盈柔软地弧线。
孱弱和生机在他身体上完美融合在一起。
大概是今天见过虞世尧,简然单方面地暂停了和揣在身上的小馒头交流,多看一眼都觉得心虚一样,很快就用长袖宽松的睡衣把自己藏起来。
他在睡前翻开了自己才买没多久的那本晦涩的医学书,还有他自己写的笔记。
简然看了一会也觉得头晕,也不是他故意为难自己,只不过这本书上有关于剖宫产详细解释和配图。
之前简然照着在自己肚子画过几笔,不太确定自己真的能做到,毕竟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不过还有几个月,他觉得自己可以看完,然后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是一个绝对的理性派,想要一个人完成这件不能示人的秘密,他甚至不觉得害怕。
关上灯后,简然盯着房间里昏暗的某处,陷在柔软的床褥,很快就心不由己地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来接他的人是陈彦。
陈彦在儿科,平时特别忙,简然本来想自己坐高铁回去,是陈彦打电话来说,要来接他。
现在看陈彦的样子,应该起得很早,眼睛有些红血丝。
“哥,你先休息一会。”简然给他倒了一杯水。
陈彦打量了一下简然的小屋,看得出来是独居,没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叫住他:“简然你过来。”
陈彦很少这么叫他,或者说没有这么叫过。
简然敏感的神经一动,觉得被自己拉着黑布藏起来的秘密,好像在他不注意的时候,被人掀开了一角,漏进来的光一瞬间把他刺痛了。
陈彦在克制的情绪,这几天,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和简然交流,说:“上次玥玥来你这里,看到了你放在外面的药,她怀疑你有了女朋友,才不敢告诉我们,她担心你做出傻事,才告诉了我。简然,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子玥会怀疑是简然的女朋友怀孕了,陈彦则会直接想到简然。
昨天还想着,“我一点都不怕”的简然,现在甚至不敢去看陈彦的眼睛,他自以为长大了,但是他的家人面前,他还是一个任性自私的小孩。
他开口艰涩:“我……”
“简然。”像是怕伤害到他,陈彦觉得说出这话有些难,“你是不是怀孕了?”
沉默了一会,简然说:“哥,对不起。”
陈彦手掌扶住额头,斯文的脸上都是痛苦,另一手攥紧放在膝盖上。
不管之前做好了多么全的心理准备,他心里还是像被人打了一拳一样。
这可是他的弟弟。
简然一直和普通小男生一样,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他比同龄的男生更沉稳懂事,太早独立,让他比别人更成熟,早早就有了自己一套的生活方式和处世态度。
因为太让人放心,现在才会让人这么痛心疾首,懊恼自责。
陈彦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花了半分钟的时间,他抬起头,让简然坐下来。
像是简然在学校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作为兄长,要耐心地开导引领他。
但是开口地时候,还是克制不住愤怒:“那个人渣是谁?”
他已经问过陈蓓,从那个丫头嘴里知道,简然谈过恋爱,但是陈蓓死也不说对方是谁。
简然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难堪,他喉咙发紧说“是我自己的事,哥,别问这些,好不好?”
陈彦听他这么说,就知道这件事,简然是打算彻彻底底瞒住所有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到简然紧张又窘迫的脸,想,我不能再伤害他。
“然然,其他的事我暂时不问。你先告诉我,这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简然已经彻底失败了,他像一个被突然曝光的小偷,艰难地保持冷静:“我可以照顾他。”
陈彦没有发火,只觉得心痛:“怎么照顾,你不上学了吗?你才多大!”
简然急忙解释,好像能说服陈彦一样:“我可以,只要等我考完试,成绩出来后,昂锐会给我十万,市里也有三十万的奖励,我可以带着他去上学的地方,我不会影响自己,也能照顾他。”
他可以存很多的钱,以后也能帮人写论文,争取学校的奖学金,最不济简煜书的工资卡还在他这里,在简然的计划里,他真的可以一个人教养好另一条生命。
可是现在这些说出来,在以后漫长不可预知的未来面前,又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然然,承担一条生命的责任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你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陪伴和教育他,在他独立前,他的一切行为你都要负责,这不是你花几个小时就能计划完的事,这需要十几年的时间。你能保证你的决定不会让你后悔,或者……这个孩子,也不会怪你吗?”
在简然僵住的时候,或者在想什么说服他的时候,陈彦按住简然的肩,手掌传来力量,也沉甸甸压着简然,说:“然然,你又想过,简叔叔,我爸我妈,还有陈蓓,他们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吗?”
简然身体像是盈满了刺骨的冷水,羞愧和痛苦钉在他的脊骨上,陈彦现在的样子都在提醒他,其他人要是知道了,会因为他多么的痛苦自责,呐呐道:“我没有想让他们知道。”
“等你回去考完试,就去结束这件事。”陈彦最后说,“我是你的家长,我不能看着你胡来。”
那股冷水终于从眼睛漫了出来,他很狼狈地捂住脸,很久都没有办法点头。
简然之前断了手也没有哭过,现在的眼泪让陈彦愧疚又难过,差点就狠不下心。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陈彦哑声问:“真的有那么喜欢那个人吗?”
简然摇头。
喜欢在简然再也不是可以大方说出来的事,已经变成了一种不能言的枷锁,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的可笑和荒唐。
简然最后还是答应了陈彦的话。
陈彦松了一口气,趁简然去卫生间的时候,帮他收拾书包,顺便想发现一点那个人渣的蛛丝马迹。
陈彦觉得简然会喜欢的,应该是两种极端,要么是和他一样学术正经的尖子生,要么是社会上坑蒙拐骗的混混,想到后者,陈彦心脏就抽了一下。
简然什么不说,这里也没有一点另一个人的痕迹。
倒是让陈彦看到了好几本眼熟的医学书。
都是产科的专业介绍,简然这么周全的准备,越看越心惊,让陈彦后怕不已。
他知道以简然的性格,会干出什么样的事。
之前简然家里养了一只拉布拉多,简然从小时候开始养着,等到他十二岁的时候,拉布拉多老了,医院也没有办法。简然自己买了兽医的专业书回来,每天给拉布拉多按摩,每天牵着他出门,走不动了就自己抱着近五十斤的拉布拉多回来,每顿按照标准营养做狗食,甚至还和兽医学会了怎么打针,就这么延长了一条宠物狗半年的生命。
陈彦知道,以他什么都敢钻研的性格,现在就是自学产科学,几个月后,说不定他就能自己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陈彦把几本专业书都一起放上了车,他希望简然一辈子都不用再看着这些书。
简然从答应他的话后,就恢复了平静,他一向是很会克制的人,现在也看不出一点之前痛苦艰难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