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应看眼底笑意更浓,朱唇轻启,嗓音如玉石相击:“无情公子,可否借地一谈。”
身后围观的众人表情各异,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才听小游的话还没觉得有什么,如今看来,他们之间的确有几分古怪。
无情顿了顿,淡淡道:“也好。”
方应看要去拉无情轮椅上的把手,被他一错身,闪开了。
方应看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轻轻一笑,比了个手势,说:“请。”
等确定两人都走远了,茶水间的一干吃瓜群众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议论开来。
“奇怪,真的很奇怪。”陈悦半眯起眼睛,用手扶着光溜溜的下巴,语气有几分神秘,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暧昧。
“你脑子里又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小周见她这副模样,知道自己这位同事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了。
“我突然有了一个新的灵感。”陈悦眼睛里透着兴奋的色彩,嘴角上扬的弧度十分诡异。
小周默默同她拉开了几步距离。
清冷残疾受x雍容贵气攻 ?这个组合可以有!
至于不久以后,一个名为“喵喵爱画画”的微博画手突然更新了一系列名为“他和他”的漫画,连载期间受到了无数的好评转载与推荐什么的,这都是后话,在此不表。
第117章 往事
小竹林里青竹扶疏, 有风吹过, 竹叶沙沙,煞是好听。
只可惜,似乎没人有心情欣赏眼前的风景。
“我来人间之前见了诸葛先生一面, ”方应看率先打破这令人寻味的沉默, “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瘦了。”
无情的眉毛动了动,似乎有些动容。
方应看一边不动声色注意着他的神情,一边缓缓道来:“近来武侠世界是愈发混乱了,各大势力蠢蠢欲动, 官府的人疲于奔命忙于应付各种状况,情况似乎不大乐观。”
无情嘴唇微微翕动。
方应看继续道:“不久前见了公子的三位师弟,他们看起来也不轻松。”
一想到铁手追命和冷血的样子, 无情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他知道方应看的意思,身为四大名捕之首,身为诸葛正我大弟子,此刻他却不在武侠世界里匡扶正义, 反而在人间逍遥自在, 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你想怎样?”无情警惕地看着方应看,清冷的声线中沾染上一抹连自己也察觉不到的颤抖。
方应看缓缓摇着描金绣银的纸扇, 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说:“你又何必如此紧张,本侯只不过是想帮帮无情公子,如此而已。”
显然,无情并不认为是“如此而已”。他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目光有三分凌厉三分警惕三分紧张还有一分连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方应看此人,无情太了解了,无利不起早的典范,再奸的商人都很难从他手下讨到便宜。
方应看似乎没注意到无情的目光,合上纸扇,用扇柄轻轻挑起无情有些长长的细软黑发,喃喃道:“这么长的头发就这样剪了,真是可惜了。”
“啪”的一声轻响,一枚看不清样子的暗器裹挟着风声,毫不留情地朝方应看持着扇子的手射去。
方应看不疾不徐,纸扇在指尖飞速旋转,手指轻轻一弹,扇柄与暗器相撞,飘然落地。
原来只是一片竹叶。
“来了人间以后,你发暗器的手法倒是愈发高明起来。”方应看居然还有心思作评价,抬起手,掌心相向。
啪,啪,啪。
不轻不重,恰好三声,却不像是在击掌,而是打在了无情的心上。
“过誉了,方小侯爷也不逞多让。”无情垂下眼帘,看不清他的表情。
方应看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瞧我这记忆,说着说着就忘了,刚才说到哪儿了?”
“对了,本公子说要帮你们。”不等无情回答,方应看做出恍然的神情,自顾自地往下说,“无情公子觉得如何?”
无情面无表情道:“有什么条件。”
“公子实在有些看不起方某了,”方应看眼尾一勾,似乎有几分受伤,“咱们都是老朋友了,若说什么条件不条件的,未免有些生分了。”
无情眉头一皱,静静看着方应看,等着他的下文。他了解方应看,知道他的话还没完。
果然,只听方应看话锋一转,又说:“不过嘛,若是方某一个人也就罢了,只要公子开口,一定肝脑涂地愿为公子座下走狗,可毕竟方某手底下还养着一大家子的人,方某可以不吃饭,但他们不得不糊口啊。”
果然是要谈条件。无情眉心锁得更紧了。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只不过是想无情公子帮方某做一件事罢了。”方应看似乎没看到无情的表情变化,继续往下说。
“小侯爷请说。”
“无情公子这算是答应方某了?”方应看笑着看了过来,目光灼灼,几乎要把人给烤化。
无情心中隐约有几分不对劲,不动声色道:“小侯爷不妨先说是什么事。”
方应看却偏偏不说,非要无情先答应:“公子答应了,方某才能说。”
顿了顿,方应看补充一句:“也请公子放宽心,绝对不是什么违法的事,不管是武侠世界的法,还是凡人世界的法。”
无情沉吟良久,似乎在掂量着方应看话里的可信度。
方应看此人的确诡计多端,可如果说他言而无信,那倒不至于。
目前武侠世界的确遇到了危机,如果有方应看的帮忙,的确能省不少力气,不妨……不妨就姑且一试?
“好。”无情淡淡地点头。
方应看眼底还是划过一抹淡淡的喜色,很快就调整好情绪,笑道:“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想让公子替方某递句话罢了。”
无情眉间轻蹙,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半晌才问:“什么话?”
方应看收起一贯有些慵懒散漫的笑,定定地看着无情的眼睛,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他一字一顿,说的很缓慢也很坚决:“方某想问一问那个人,他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年在月圆之夜的约定?”
“轰”的一声,无情的脑子里像是有东西爆炸。
月圆之夜……月圆之夜……
要说天地间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那只有每天升起的太阳,以及每月一圆的满月。
一年有十二个月,月亮就圆十二次,无情算不准自己活到现在一共见了多少次圆月,但他知道,没有一次的满月比那一次更圆,更亮。
别人都说无情和方应看是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的,谁叫他们都曾是宋朝皇帝的臣子?可只有两个当事人自己清楚,他们的相遇,还在那之前。
当时无情是几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也许才十来岁,也许年纪更小一些。
方应看的年纪同无情相仿,从这里可以推测出,他当时也不会太大。脸上还挂着些许的稚气,举手投足间没有如今的沉着稳重,倒是多了几分少年人的不羁和潇洒。
记得有人说,年少时遇到的人最惊艳,不管后来又见过多少宝玉一般的人物,无情嘴上不说,但心里不得不承认,方应看是在他所有见过的人当中,排名第二。
至于第一,是如父如友一般的诸葛正我,他对无情而言可谓是恩重如山,这自然是谁也比不上的。
当时恰好是一个月圆之夜,似乎还是中秋,无情的师父诸葛正我被邀请到皇宫里参加宫廷盛宴,临走之前对闷在房间里默默研究暗器的无情说:“无情,今晚外头难得热闹,你也别成天都窝在屋里,会闷出病来的,不妨出去走走,心情也能好一些。”
总体而言无情还是个很听话的乖徒弟,既然师父这么说了,他也就乖乖应了声:“是,世叔。”
于是乎,无情变带着金银铜铁四大剑僮一同出门了。
赏月燃灯是中秋夜的传统,出了门才发现,京城里已是满城灯火,与天边那轮满月互相辉映。
每走百余步,就能见到高门大户门前设置的鳌山灯树,流光溢彩,光明夺月,上置各色花灯,美轮美奂,令人称赞。
不单如此,便是街边挂着的花灯,也是盏盏造型各异,滚灯、马灯、莲花灯、绣球灯、走马灯、甚至还有用蛋壳做成的巧作灯圆的、方的、多角的……灯上是种种花、鱼、龙、凤等画儿,当真是数不胜数。
就连路边的卖吃食玩具的小摊上也挂着五颜六色的灯彩,很是好看。一群年约六七岁的小童从他们身边嬉闹着路过,有的手中拉着脚下安着四个轱辘的兔子灯,有的正提着手作的西瓜灯。
看着他们,无情不禁想到自己的童年,六岁以前,他也生活幸福,也曾像这些孩子一样,在灯会上互相嬉闹,争相攀比是自己手里的多角琉璃灯好看,还是他手中的小兔子灯更胜一筹。
过去的记忆是无情一直不愿触碰的伤口,无意间被勾起了回忆,他的笑容渐渐黯淡下来。
四个剑僮年纪比无情还要小些,正是最贪玩的时候,难免被四周的喧嚣给吸引住了,尽管人还紧紧跟在无情身边,那魂儿早就不知是飞到那个卖糖葫芦的小哥身上,还是那边那个卖兔儿爷小泥偶的老爷爷手中。
无情见四人皆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是体贴地给他们放了个假,说中秋难得出来一趟,要玩便好好的玩,不必跟着他。
四个剑僮一开始还有些犹豫,见无情一再坚持,也喜滋滋地各自散开了。
无情独自一人推着轮椅,慢慢在街上“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