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自己还不能倒下,如果自己倒下,谁还能救父亲呢?还有凌哥,不知道凌哥现在怎么样了。
可还没等夏雨想到办法,噩耗便已传来。
“王妃您父亲今天就要被问斩了!”照顾了夏雨几天的小来突然跑进夏雨的房中。
“啪”夏雨手中端着的茶盏摔落在地。不由小来细讲,夏雨拔腿跑了出去。
明明是烈阳高照,夏雨却觉得仿佛身处寒冬之中,断头台上,他的父亲狼狈的跪在那里。血斑斑,散乱的头发,还有那苍白的亡命牌深深的刺痛着夏雨的眼睛。不仅有自己的父亲,还有老管家,门童,家仆……夏家三十一口人,除了自己和绿檀,竟全部……
监斩官旁是自己那么深爱的人,依旧高高在上。他曾以为,不属于自己的,自己可以贪心一点。可现在看来,原来这样是会招报应的。自己深爱之人,竟是要取自己父亲性命的人。
“时辰已到,行刑!”
“不要!”夏雨发疯似得冲破人群,想往刑场冲去。
“拦住他,不要让他扰乱行刑。”
“不要!爹!你们放了我爹!”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彰显着现在的他那么无力,无力的被人按到在地。夏雨挣扎着,却只是被按压得更紧,修长的手指在地上留下斑斑血迹。
突然夏雨不挣扎了,眼中只剩下了血红一片。
原来人可以有那么多血,汇聚在一起,竟然可以把整片土地都染红。
人群渐渐散去,禁锢着自己的力量也早已消失。夏雨眼中一片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他知道站在自己面前那双玄色的靴子的主人是谁。没有理会,站起身一步步向前走去。
“呜呜呜,爹为什么我没有娘?”
“额……雨儿莫哭莫哭,雨儿还有爹,爹永远陪着雨儿。”
“爹……我可不可以不要学经商……好难。”
“好好好,咱不学就不学,有爹在,雨儿什么都不用担心。”
“爹?你为什么不续弦?”
“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爹有你娘一位妻子就够了!……你娘把你留给了我,爹除了让你幸福,这一生别无他求。”
“今天雨儿生日,爹给雨儿做的长寿面。”
“哈哈,爹的雨儿越来越大,越来越懂事了啊。”
“雨儿,你要幸福啊。”
耳畔不断浮现着的对白,眼泪渐渐划过脸颊。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娘,没有朋友,没有爱人,现在连最爱自己的父亲也没了……
渐渐走到了枫山崖边。抚摸着崖边的梨树,他和爹亲手种的梨树。
“枫山崖是京城地势最高的地方,雨儿往那边看,那边就是江南,是我们的故乡,等以后爹不忙了带你回江南……”
娘亲闺名就叫梨,爹一直想回江南,那个和母亲相遇的地方,也最怕回的,那个埋葬母亲的地方。
“和我回去。”叶铖徽从未见过这样的夏雨,绝望、脆弱。站在崖边,叶铖徽丝毫不怀疑,他会跳下去。他不懂,此时他内心中那种疼痛缘何而来。
“回去?去哪?”听着熟悉的语调,夏雨平静的看着叶铖徽,忽然就笑了“是要斩草除根么?”
看着夏雨的笑容,叶铖徽忽然就变了脸色。
“我爹说,这枫山崖下的盈江自东向南,贯穿了整个钰国。可以到达我的家乡,不知道可不可以把我也带回去呢?”脸上笑容不减,脚步一步步的在往后退去。
“你!”叶铖徽心下着急,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雨儿别做傻事。”
夏雨一愣,“凌、凌哥?”
“雨儿别做傻事!今天我定为义父报仇,杀了这个小人带你离开。”夏凌一个纵身来到了夏雨身边。
看着突然出现的人,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凌哥,我爹他……”
轻轻抹去夏雨的眼泪,“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放心我一定为义父报仇。”说完提剑便冲了出去,直冲叶铖徽而去。
可是夏凌内伤未愈,又加上日夜兼程从江南赶来,打斗中渐渐败于下风。就在夏凌坚持不住的时候,一群蒙面人突然出现与叶铖徽的人缠斗在了一起。
“凌哥,这是什么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夏雨有点吃惊也有点不安。
“是我们的人,雨儿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说着紧紧把夏雨抱入怀中。“还好你没事,你没事。”说着竟流下了眼泪。
“还好你也没事。”夏雨看着抱着自己夏凌,一时感慨万千。
背对敌人的夏凌丝毫没有感到危险的逼近。
“嗖”夏凌只觉得自己眼前景色一变,映入眼帘的便是夏雨惨白的脸,和嘴边刺目的红。
“凌、凌哥,我、只剩你了,我不能、不能让你也离开我了。”看着满脸震惊的夏凌,夏雨废力的抬起手,覆上他的面颊“好、好活、活着。”
看着怀中的人渐渐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渐渐下滑的手。夏凌只觉得自己的都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捏碎了。
夏凌抱着夏雨,看着官兵接踵而来,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一个倒下。抱着夏雨起身,一步一步走至悬崖边,纵身而下。
你说你只剩下我,我何尝不是呢。如今你已不在,我如何能好好活下去……
看着消失在崖边的两人,叶铖徽目眦尽裂,对着身边的小来吼道“谁许你射箭的!”
爱之深深哀沉沉,默而不语化与恨,纸卷丹青谁执笔,上至九天下红尘。
☆、第九章
时光荏苒,转眼三年。一辆马车行驶在驿道上带起一阵尘土。路过一间茶肆,马夫将车停下。从车里走下一位十五六岁姑娘。
“老板上一路好茶,再上点干粮。”
茶肆老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虽做丫鬟打扮,可穿戴的却也好出寻常人家许多倍。南来北往的人老板见多了,这马车上的人来历肯定不简单,当下不敢怠慢,“好嘞,您稍等。”
不一会便准备好了一壶碧螺春,和些店里有的馒头之类的干粮。看到对方看了看东西,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老板不由得松了口气。
“劳驾问一下,这里距京城还有多少路程?”
“哦,这里距京城就不远了,您要是快点,晌午前就能到。”
“谢谢。”说完给了银两给店家就转身上了马车。
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又看看手中一大锭银子,老板更加确定了刚刚的人来头不小。
果真茶肆老板所说,在晌午之前他们就到了京城。驾着马车径直来到了来到临江楼前。“主子到了。”马夫停好马车,放下马凳子。
先是从马车里出来一白衣公子,而后便是刚刚在茶肆里买干粮的小丫鬟。随即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扶上了马车门框。先前下车的两人连忙作势去扶。
“我哪有那么娇弱,我自己可以下去。”只见一青衣女子从马车探出身来。
“可是菁姐说……”
“菁姐说我可以自己行动行动,对我是有好处的。“眼见小丫头还想分辩,青衣女子抢先说道。
小丫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期待眼光看着旁边的白衣男子。
而白衣男子只是看了青衣女子一眼,便无奈的说道:“那你自己慢点,不要逞强。”
得到允许,青衣女子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下马凳子。身边的两人也丝毫不敢放松,生怕那人有个闪失摔着。好不容易看着那人平安落地,两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看着两人的样子,青衣女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行三人走进了临江楼,本来喧闹的楼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白衣男子斜飞英挺的剑眉,细长锐利的眼睛,棱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的身形,冷傲又盛气凌人,强大的气场令人不能忽视。
而他身边的青衣女子,更是让人眼前一亮。寻常的随云髻,并未佩戴任何华丽的首饰,只是一只碧玉簪子斜插在发髻中,白色短襟上绣一支粉莲,翠色百褶裙铺散在地上,外罩青色纱衣,双肩若削,腰若约素,眉眼如画,仿若清莲出尘绝艳不染纤尘。
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三人径直来至柜台。掌柜的一见三人到来,立刻停下手中活计,将三人带出了众人视线。
三日后京城中又一次炸开了锅,临江楼易主。不说这临江楼是京中第一的酒楼,就是在整个钰国也是享誉盛名,而今就这么易了主,实在让人摸不透了。
“这样好么,如此张扬。”倚靠在临江楼三楼栏杆上,夏雨轻声问道。
“没事,这几年他们遍布势力四处打探我们的消息。又岂会料到我们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出现。”是的,从他抱着夏雨跳崖至今已经三年了,没想到他心灰意冷之下的冲动之举,竟然给两人找了一条生路。可是……那人的所作所为自己绝不会轻饶他!
“好了凌哥,事情都过去了。”看着夏凌双拳越握越紧,知晓他又在回忆往事,知晓他心中苦楚,不由得开始劝解。
“过不了,每次一想起你的腿,我就……”想起李菁说他将再也不能长时间站立,行走,夏凌心中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