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剑三同人)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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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无需你做什么,你的人马继续在上路按兵不动,到时候能抢到功劳的还是你。”

    如今的浩气盟不是当年那个把燕崇当成救命稻草的浩气盟,萧纵此前的积威尚在,只要燕崇兵败一次,人心就会有所涣散,柳昊没有取而代之的打算,他想要的只是燕崇身败名裂。

    “我不会同你抢,他若倒了,得势只有你一个,至于其他人,你只需保证维持原状,剩余事情我自会摆平。”

    柳昊抚上自己的断手牵了牵唇角,他早已是一个不能再舞刀弄枪的废人,外头有萧纵这种能打能战的将在,他才能继续高枕无忧的待在现有的位置上。

    “至于报酬,我知道你同那个万花是什么关系,盒子里的东西是你想要的,你将这东西给他服了,他此后只会记得你。”

    柳昊言尽于此,未在多说一句,萧纵是个聪明人,他点到为止即可,说再多也只是徒废口舌。

    他背起断手同萧纵擦肩而过,繁琐贵重的貂领蹭过了萧纵的一身银甲,月光慷慨的将他们一同笼住,只是柳昊眼里始终没有半分光亮。

    燕崇同穆玄英一前一后到的南屏山,他对温杳擅闯落雁城的事情一无所知,等见到了支支吾吾的燕烨他才知道温杳居然替他被软禁在了盟中。

    谢濯的人马攻占洛道逼近南屏,叶宸率人驰援枫华谷,却在回程时恶人谷拦截在了金水镇外,谢濯一人掌管三路调令,恶人谷的兵力相互协调,一时造成了合围上中两路的局面。

    局势紧张不容耽搁,再加上穆玄英亲口保证温杳在盟中绝不会受到威胁,燕崇才勉强止住了就地造反的杀心。

    战局诡谲多变,谢濯来势汹汹,燕崇收起了以往稳重严谨的做派,他在南屏山打了有史以来最激进的一仗,他亲率数百精锐直冲恶人谷的先头兵,生生以一己之力将整装待发的恶人谷挡在了南屏山外。

    玄甲苍云不是光有铜墙铁盾,燕崇也不是单修铁骨衣,陌刀所及之处必斩敌首,卷雪刀虽卷不到关外的雪,但却可以沾满敌人的血雾。

    谢濯同燕崇交手数次,从未见过燕崇豁出一切背水一战的模样,他同燕崇在南屏山的望北村正面对上,天乾跟天乾之间的厮杀纯粹是以命相搏,谢濯自知不敌便想后撤,但他远远没能想到,燕崇居然淌过湍急汹涌的长江,追着到他杀到了西岸。

    来自雁门关的凛冽风雪夹着刀刃与血水的味道横跨江面,谢濯一个实打实的天乾,头一回对旁人生出了源自本能的畏惧。

    燕崇弃了重盾踏河而来,玄铁刀带出的刀风里裹挟着无数亡魂的哀鸣,谢濯狼狈之极的提剑去挡,硬是生生被砍断了自幼带在身边的赤霄红莲。

    第十八章

    燕崇年少时并不算特别出众。

    苍云军镇守的雁门关是天底下最险峻酷寒的关口,军中粮饷不足,每日饱受风刀霜剑和外族侵袭,唯有心性坚韧钢筋铁骨的人才能顽强的生存下去。

    燕崇幼时对性征毫无概念,军中除了天乾之外就是泽兑,整个大营里几乎没有地坤,而且环境逼人成长,苍云军中的泽兑也大多是燕烨这种可以以一当百的硬骨头。

    燕崇是军中的遗孤,四岁那年,军中负责冶炼的师傅将他父母留下的断刀铸成了一柄新刀给他,他便抱着比自己还高一大截的兵器开蒙习武。

    军中师门相传没有门派里那么规矩,他趴在雪地上给带军的主将磕头三拜就算是结下了师徒缘分。

    论年岁,燕烨算是他的师弟,他已经能扎稳马步平举盾牌的时候,燕烨还是个傻不愣登的奶团子。

    燕崇五官生得很好,尤其眉目生得端正,只是他这种长相要长大后才能看出硬朗英挺,在他还是个小豆丁的时候,只能看出浓眉大眼的可爱劲,于是在他分化蜕变之前,军中的师姐们总是会蹲下来搓一搓他的小脸蛋。

    分化之前,燕崇始终是苍云军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少年,每日勤练武艺学习兵法,闲暇时帮忙打点军中的杂物。

    他上战场的机会不多,军中有意保护新生的战力,除非情况万分紧急,否则主将绝不会派他们这么大的孩子去增援的。

    燕崇在性格上不张扬,很少情绪外露,他与燕烨倒是互补,每逢值守站岗,上头都会把他俩分到一处。

    他平日里主修铁骨衣,军中练武切磋的时候同辈的师兄弟总愿意找他连招,他底子打得扎实,从早到晚给十几个人陪练下来也不会力竭。

    十四岁那年,燕崇分化得悄然安静,他没有像其他天乾那样在分化伊始就表现出强大到恐怖的压迫力,他信香和军中寻常的气味太像了,风雪与生铁和血水杂糅的味道充斥着军营的每个角落,所以很多人其实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行伍人血气方刚,雷厉风行,苍云军是李唐弃军,自薛直死后,雁门苍云便被李唐皇室遗忘在外,所以军中行事制度自成一派,行赏处罚皆以战功为准,而天乾又在生理上优于其他两种性征,故而军中能年少拜将的天乾大有人在,像燕崇这种不显山不漏水的实属寻常。

    燕崇在十五岁那一年才显出自己的锋芒,他在关外巡守的时候临危受命,将巡逻的士兵和战败归来的残部整合到一起,生生扛住了奚人主力部队的偷袭,

    那是一场以百对千的战事,燕崇一人一刀劈开风雪,他弃了重盾只身杀入乱军之中,一身玄甲染尽敌血,连发间的白翎也满是猩红。

    他在敌军之中杀到刀口卷刃,杀到雁门关外的血红了大半个冬日,他在战后倒在营中昏睡了整整三日,从此之后,军中无人再为武功高低而一较高下。

    燕崇在恢复后领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兵权,小小的调令信物可以差使大半个军营的兵力,这对一个初次掌军的少年来说,已经是一份独一无二的殊荣,只是他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

    燕崇的师父是个泽兑,他们师徒两个都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葫芦,闲暇时他师父会带着燕崇和燕烨两个小孩去太原城里待上一天,燕烨风风火火的满街疯跑,他俩就待在房顶上安安静静的一边看云一看人。

    泽兑是最普通的一种性征,体质和武力是断然不及天乾的,燕崇的师父在武学上并不出众,但论起胆识和谋略,整个苍云大营中无人能及他。

    燕崇的心性随了师父,沉稳理智,坚韧严谨,他自开蒙时学得就是人命关天的道理,他也曾有年少气盛的时候,认为行军打仗定要一往无前不畏生死,他师父为此打了他不下十次手板,最终将他生生扳了回来。

    望子成龙是人之常情,燕崇的师父却宁可燕崇平凡一点,他能理解燕崇的想法,也愿意随燕崇去修铁骨衣,他知道自己的小徒弟是困于浅滩的龙,燕崇会有大放异彩的时候,但那绝不会是一件好事。

    他的预感最终应验了,他在离燕崇生辰还差一月的时候带着麾下去关外迎敌,奚人与狼牙合谋,偷袭了他带领的人马,他要给关口的同袍们争取到备战整顿的时间,所以他只能死战到最后一刻。

    他是在离关口还有百丈的荒原上战死的,他杵着陌刀跪在漫天的风雪里,死在了师徒重逢之前,甚至没能亲眼见到小徒弟奋力杀敌的英勇模样。

    燕崇是一生都在竭力避战的将才,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他师父教他为将要爱兵,没有兵的将不再是将,就像一个国君失去了百姓就不配再被称为国君。

    他的心肠不够硬,他在每一战之前都要事无巨细的计算好所有东西,他不想拿他麾下将士的命去冒险。

    十余年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说他带兵深思熟虑,行军调度谨慎,掌控大局处事沉稳,但人们似乎不约而同的忘了,燕崇身为一个天乾,血气才是他的本性。

    南屏一战是谢濯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倒不是因为输得有多惨烈,而是因为他一个堂堂恶人谷总兵、凛风堡堡主居然被燕崇拽着领子扔到了望北村的江岸上。

    两方的精锐隔河相望,谢濯折了长剑散了道冠正狼狈得想要匍匐起身,燕崇将陌刀下滑半截,以刀柄抵住了他的脊骨中央。

    人心是这世上最复杂的东西,燕崇不愿深究,盟中有人怀疑他与恶人谷勾结叛乱,他便光明正大的当着穆玄英的面询问谢濯是否愿意联手交权。

    谢濯差点被淤血生生呛死,他宁可他们少谷主心心念念惦记的穆玄英入赘过来都不愿意让燕崇进恶人谷。

    浩气盟与恶人谷皆是江湖势力,眼下战乱平定,朝堂整肃过后必将顾忌江湖,他们双方小打小闹的攻防转化倒也罢了,大局上还是要以制衡平稳为重。

    起势太强的那一方势必会遭人忌讳,更何况他现在一人大权独揽,正是自在的时候,燕崇一来他这数年心血定要前功尽弃。

    谢濯是正八经的聪明人,他连咳带喘的谢绝了燕崇的邀请,又在亲随的奋战下随手扒拉到一块木板爬上去渡了江。

    恶人谷就此暂止攻势,精锐在伴江村驻守不前,又半月后上路形势有变,燕崇带人秘密驰援,与叶宸成内外呼应撕破了恶人谷的合围,重新拿回了金水镇的两处据点。

    死局将破,穆玄英带人渡江同谢濯一叙,江湖人对是非善恶看得透彻,穆玄英阅历渐长,亦没有年少时那般刚正固执。

    眼下局势犬牙交错,若有一战必定惨烈之极,而谢濯带兵深入阵前,阵线拖得太长,难免有些后患,在上路受阻的情况下,他就算拿下南屏山武王城也定会损失惨重,到时很有可能被谷中其他势力主吞并。

    谢濯想要的士气和名望已经拿到手了,谷中也有少谷主莫雨的传信到,浩气盟与恶人谷的两个继任者在某些事情上不谋而合,于是谢濯便照着上头的意思同穆玄英达成了短期休战的协议。

    他会带军回撤洛道,燕崇那边也会放了金水镇的恶人战俘,除此之外,浩气盟也将停下夺回霜戈堡的行动,转而退守澜沧城。

    面上来看,这个协议对谢濯而言并不吃亏,恶人谷依旧会在三线压制住浩气盟,待到半年之后双方会在南屏江畔一战以便重新划分沙盘归属,只是到时是划出道来将对将还是全军压上就全由上头做主了。

    燕崇再回落雁城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后,金水一役告捷之后,他单枪匹马的先行动身回程。

    他理应先去正气厅中跟谢渊述职报备,但他压根没有那个心思,好在穆玄英提前帮他通了气,再加上他这一仗破了局,先前那些对他有所非议的人大多闭上了嘴。

    安置温杳的院落在落雁城外围,燕崇滚鞍下马就往院里跑,守卫欲言又止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出言阻拦。

    “阿杳!阿杳——”

    推门的瞬间燕崇的手臂僵在了半空,满室尽是地坤的香气,不同于往日的清甜寡淡,温杳现在的味道像是熟透的花蜜,甘甜得沁人心脾。

    低哑断续的泣音隐藏在床幔之后,燕崇还嗅到了属于萧纵的气味,稀薄的酒香是刻意压制的结果,不似从前那么浓烈。

    每往床边走一步就能将肢体纠缠的轮廓看得更清楚,燕崇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静许多,他抬手撩开不透光的帘子看去床里,温杳的确是偎在萧纵怀里低婉呻吟,但那并不是动情所致的陶醉。

    孩子已经快要五个月了,温杳腹间隆起了明显的轮廓,兴许是因为害怕伤到孩子,所以温杳没有把亵衣的带子系紧。

    温杳消瘦了不少,脸侧的颧骨要比之前突兀一些,燕崇暗下眸色抚上了他的眼角,替他抹去了狼藉的泪珠。

    “燕……不……不要……”

    温杳的嗓子彻底哑了,微弱的气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哭腔,他颤着羽睫垂下了颈子,失去焦距的眼睛压根没能映出燕崇的身形。

    “他在难受,他是因为——”

    萧纵压着喘息放轻了动作,他护着温杳的小腹同燕崇对上视线,蜜色的手臂上带着三四道皮开肉绽的刀口,那都是他为了压制本性而亲手划下去的。

    “我知道。”

    燕崇颔首替温杳吻去了那些咸涩的泪水,他单膝跪去床边卸了甲衣,又拉过温杳瘦削的十指缓缓相扣。

    孕中的地坤需要天乾的引导,他先前没有给温杳彻底标记,而温杳体质又特殊,他这个生父不在身边,温杳的信香一旦紊乱成这样,也就只有曾经标记过他的萧纵能帮他。

    “我知道的,阿杳,我回来了,不用怕。”

    第十九章

    不同寻常的甜腻气味似是凝着粘稠晶莹的花蜜,温杳垂下颈子抽噎着咬紧了自己的指节,这些天里即便萧纵再怎么看着他,他手上的牙印也从未断过。

    血痕未干的齿印遍布在温杳指间,几乎每一处都是破皮见骨,燕崇牵过他的手腕放到唇边吮吸亲吻,津液从伤口渗入体内,在带起刺痛的同时也能给予温杳片刻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