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哭声,孩子的哭声。”
“现在哪里有孩子会出来,别听了,回家吧。”
苏若昀被拽着走了几步,猛地停住脚,望向桥下的小河,“不对,就是小婴儿的哭声,我听到了,就在桥下面,是芦苇荡子里。”
赵朝煦觉得毛丝丝的,“大晚上的婴儿哭,瘆得慌。”他牵着苏若昀往前面走了几步,“回家包饺子,吃完了就睡觉了。”
苏若昀跟着往前走了几步,失踪你不忍心地看着身后的芦苇荡子,“不行,我们要去看看,没有听见就算了,听见了不救,我会愧疚一生的。”
“你别去,我去看。”赵朝煦隔着帽子揉了揉苏若昀的脑袋,“你啊,就是心软。你提着灯,我下去看看。”
“一起。”苏若昀不准赵朝煦单独行动,“有什么好搭把手。”
抚开芦苇荡子,赵朝煦走在前,苏若昀提着灯照明走在后,两个人在芦苇根处的水洼子里发现了一个木盆,盆里面有个襁褓,襁褓里有个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婴儿。小婴儿冻得小脸儿苍白,小猫儿似地在哭,声音小的根本传不出多远。赵朝煦抱着脸盆站了起来,和苏若昀走到了岸边,苏若昀伸手去摸襁褓,“都湿了,我来抱着他,这样下去会冻坏的。才这么点儿大,怎么忍心扔掉。”
“忍心的多得是。”
苏若昀沉默,这等年月,自己都养不活,别说孩子了。有些人家当天生了孩子就扔水沟里了,水沟里能飘着好多泡得发白的小尸体,大多数是女婴,像这个孩子还放在一个盆里的,已经很难的了。
从湿哒哒的襁褓里把孩子抱出来,里面就是光溜溜的,是个长得很好的小女孩儿,被苏若昀搂紧怀中,小脸蛋儿循着温暖依偎在他的胸口,小手搭着,尽显依赖。
“她和你有缘。”赵朝煦用粗大的指头戳了一下孩子的脸蛋儿,孩子只是动了动嘴巴,没有哭、没有闹,不过她现在也没有力气哭了。“既然有缘,就先养着,等找到了合适的人家再送走。”
“再说吧,我们回家,外面冷。”苏若昀打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小娃娃。
刚回家,苏若昀就让赵朝煦泡麦乳精,他一口都没有喝过的、赵朝煦专门给他买的麦乳精。
“真是的,你还没有喝过呢。”
苏若昀用小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用嘴唇碰了碰,温度正合适了才喂到孩子嘴边,孩子蠕动着小嘴,喝了起来。
“烧热水,给孩子烫烫身体。”
赵朝煦去做,做完了回到苏若昀身边嘀咕,“说好了,不养哈。”
苏若昀看着被窝里的小家伙,笑着握住赵朝煦的手,“她以后就是我们的小姑娘了,叫你爹,喊我爸。”
这么一听,赵朝煦心里面火烫。凌乱的未来记忆中,好像是有一个小姑娘跌跌撞撞地向自己走来,赵朝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搂住苏若昀,“我照顾你们一辈子。”末了,在苏若昀的脸上大大的亲了一口,“媳妇儿,我们在一起一辈子。”
第4章 囚笼里的皇帝
镇守边关数年,打退胡骑无数,更是在数月前解平城围困,化边境重大危机,边关定山神针般的赵朝煦派人送捷报归京,等来的不是加官进爵、封赏厚禄,而是三道圣旨、一座囚笼、解甲去官、押解归京。
归京后便被押入死牢,赵朝煦再见到太阳已经是两个月后。
“赵将军,面圣怎么可以蓬头垢面,那是殿前失仪,罪该当诛的。”
赵朝煦嘲讽地勾动嘴角,抬手,手铐哐当作响。
“将军武功盖世,不如此,我们怕伤了您。”面貌普通,但媚上欺下功夫极好的郎官赵朝煦至今没有记住姓名。这位郎官侧开身子,用手一推,厚实的木门打开,里面有浴桶、皂角,供赵朝煦沐浴更衣,换上干净清爽的衣物。
赵朝煦平静地走了进去,哪怕身在囹圄、带着手铐脚镣,气势不减。等他进去了,才有狱吏躬身前来,摘掉了限制他活动自由的手铐脚镣,趁着转身之际,狱吏轻声在赵朝煦耳边说:“将军,家中一切无恙。”
获得自由的手猛地握住,赵朝煦棱角分明、五官硬朗的面孔上微露出任何情绪变化。
门在身后关上,赵朝煦默默地脱掉身上的衣服,染血的衣服已经黏在了身上,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沾了一些温水撕开,露出精壮的古铜色身躯,肌肉线条分明紧实,宽肩窄腰修长腿,从军多年,让他的身躯染上了边境的风沙和刚硬,犹如风驰电掣的马王,骄傲不逊。
此时此刻,刑讯后的鞭痕在身上纵横交错,旧伤已经结疤痊愈、新伤叠上又皮开肉绽。
赵朝煦用温水打湿了布巾慢慢擦拭着身体,垂着眼敛去其中的深邃和沉思。
皇帝登基已经有十年,直到一年前才亲政。虽然太后迫于朝臣压力,将权柄归于皇帝,但外戚依然把持重要位置,与宰相一系分庭抗礼,互不相让。朝堂之上,朋党之争日嚣尘上,文臣势大、武臣被打压,随便捏造一个罪名,就能够将封疆大吏处死,皇帝连一句有力的话都说不上。
皇上……
赵朝煦嘲讽的笑容刚起便被自己压下,不过是一个傀儡,骄奢淫逸、好逸恶劳,整日在后宫与女子厮混,他在边境也有所耳闻,花千两黄金买狗,只为了博美人一笑。最近沉迷于斗鸡,张贴皇榜遍寻民间“高手”,那五彩大公鸡嘹亮的鸣叫声取代了滴漏,成了唤醒长乐宫的新事物。
功高震主,碍了他人前途。
此番身陷囹圄,赵朝煦已经想的明白,他要么无事回到边境,要么全家老小一起殒命。
不知不觉,水已经凉透,赵朝煦长腿迈出了浴桶,简单擦干后换上了新衣,身上那些有些泡白的伤口,他浑然不管。
衣服通体黑色,倒是聪明,一旦伤口流血,也不算是在殿前失仪。
长乐宫,安平殿,殿门开启,迎面而来浓郁的暖香,熏得人头疼。
重新戴上手铐脚镣的赵朝煦走了进去,不需要身边的人提醒,跪了下来。
不远处,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这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生啖血肉的家伙?”
高座之上,一身常服的大宁皇帝苏若昀没骨头似地坐在上面,身边围绕着一群衣衫不整的莺莺燕燕,喂到嘴边的葡萄已经去掉了外皮,他伸出粉嫩的舌头勾着含入口中,舌尖在女人纤细的指尖上舔过,引起一阵娇笑。
谄媚的郎官立刻回道:“回陛下,正是那个边关大将赵朝煦,单人匹马提着胡人统帅首级的那位。”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究竟是长着什么丑样,能够止小儿夜啼。”
赵朝煦在慵懒的声音中抬起头,看到被围在女子中间的男人约不到二十年华,长得极好,五官精致细腻,比他身边围着的所有女人都要好看,眉宇间却没有脂粉气,眼尾一道红晕上翘,又添了一些女儿家的媚态。
这道红晕,让赵朝煦有些熟悉,情况不容他深想。
男人修长的手指间把玩着个草编的蚂蚱,卑贱之物就像是蝼蚁一般的百姓,随便权贵践踏。
眉头未动,心中却满上愁容,有这样的皇帝,大宁还有未来吗?
“长得不错嘛,是个男人的长相。”苏若昀挥退身边的人,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大步走到赵朝煦跟前,蹲了下来。这么不雅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十分潇洒不羁,配上他的好长相,并不觉得粗鲁。
他轻佻地伸出抬起了赵朝煦的下巴,满意地点点头,眼中光芒玩味十足,“瞧瞧,这才是应该摆在朝堂上的样儿,现在朕都不爱上朝了,看看那些长得对不起父母的家伙,真是伤眼睛,不是老态龙钟、一脸鸡皮,就是腰围粗壮、满脸的油腻,要不然就是毫无阳刚之气的书生,天天看着朕眼睛都要瞎了。”
“赵大人,愿不愿意回朝,我让你当天下兵马大元帅,你也不用受边境的风沙之苦,朕每天还能够饱眼福,怎么样?”
赵朝煦眸光落在苏若昀眼尾的红晕上,被挑着下巴的他淡声说:“谢陛下怜悯,但臣更愿意待在边境,为陛下效死。”
“哈哈。”苏若昀笑了,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蹲不住,跌倒在地上,抱着肚子哈哈,殿内所有人统统跪下。
“哎呦,笑得我肚子疼,太有趣了,朕还没有遇到赵卿这么有趣的。”苏若昀用胳臂肘撑着躺在地上,挥挥手说:“都下去,朕呀,想看看赵卿还有什么有趣的呢。”
“喏。”
殿内所有人依言退出,那谄媚的郎官嫉妒地瞪了赵朝煦的背一眼,在牢里面那么刚,鞭子抽打都不吭一声的男人,怎么到陛下这儿没有半点儿脾气了,也是个阿谀谄媚之人。
殿门关上,室内暖香阵阵,熏得人昏昏欲睡。苏若昀好整以暇地看着赵朝煦,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伸出脚往赵朝煦怀里面踹,赵朝煦下意识用手掌去挡,一只莹润雪白的脚落入掌心,有些冰凉。
苏若昀被他握得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朕的脚好摸吗?”
赵朝煦毫不慌乱,镇定地放开了那只脚,口中说着千篇一律的台词,“陛下恕罪。”他无端端地感觉心中烦躁,口干头疼。
苏若昀动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赵朝煦身边,像是一只优雅的猫儿,依偎进了赵朝煦的怀里,“还是这样舒服。”修长的手指挑开了衣襟,露出紧实的胸膛,上面伤痕条条,新伤已经重新渗出血水。
苏若昀贴了上去,好奇地看着那些伤口,还用手指去戳,挑着里面的新嫩的血肉,“疼吗?”
皮肤裸、露在空气里,没有让赵朝煦有些混沌的大脑恢复清明,反而觉得下腹鼓胀,呼吸变得粗重。
被手指按得有些疼的伤口刺激着赵朝煦的神经,他双手去推苏若昀,猛地身体一震,湿润的触感贴上了胸口,他想到了粉嫩的舌尖。
“朕对卿很感兴趣呢。”苏若昀如游蛇一般爬了起来,嘴贴到赵朝煦耳边,淡笑着说:“卿以退为进,希望朕做什么?放卿自由吗,朕连自己的自由都没有……”最后的声音近乎呢喃。
赵朝煦没有听见。
呼吸粗重的他已经被声音蛊惑,希望能够得到更多,最后的意志强撑着,额间青筋暴起,“你在香里面下了药。”
“不然呢……”
红绸暖帐,暗香浮动。
上面的人忍着厌恶动着,在药物的作用下,沦为情、欲的木偶。
下面的人笑着,胳臂遮着眼睛,感受到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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