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身心不一

分卷阅读92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彭疏逸说,肖敏的存在是用来帮助王壤扫除禇风身边的障碍的,其实当障碍出现,他在束手无策时,总会找她帮忙。

    她犹如走钢丝的表演者,拿捏住了分寸,即帮助了王壤,也帮助了禇风,两边都不耽误,禇风从没怀疑过她为什么要帮助自己。

    她才能卓越,身处同一个阵营,她是可以依赖的朋友,身处不同阵营,她是可怕的对手。

    “你知道吗?”禇风的声音犹如从深渊中传来,透着一股孤绝的意味。“我父亲曾经是毓秀地产的董事长。”

    “四年前,我被一壮汉掳走差点被性侵的事被捅到网上,因为性向问题,我受到无端揣测,明明是受害者,没有被同情,反而受到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

    “我因此半年没敢出门,怕别人说我活该、说我滥交、说我趣味恶心自编自导自演这出限制级大戏,而这也间接导致我父亲的公司破产,我父亲因为接受不了,还中风瘫痪。”

    “从我被掳走、成为网上的焦点、在网上发酵都不是偶然发生的,确实有人编导,但你知道是谁吗?”

    禇风在肖敏的注视下,恨恨的说道:“是王壤的父亲,就因为他想得到我父亲标到的一块地王,无所不用其极。”

    “王壤早就知道,可他什么都没告诉我,一直瞒着我,直到今天……”

    禇风再次双手撑在桌子上,俯下身来问肖敏,“王壤除了要你扫除我身边的追求者,还要你监视我,以防我知道这些不该知道的对吗?”

    “可是你又知道吗?”肖敏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说:“为什么彭疏逸会精准的知道你在哪里,还三番两次长驱直入进入这间办公室?”

    “那是因为他把陆海辰这名私家侦探放在你身边当眼线。他为什么这么做?今天又为什么对你说这些话?”

    禇风不耐烦的道:“但是别人做的事无法抵消他做过的事对吗?”

    肖敏叹气道:“禇风,人不是非好即坏,做的事也不是非黑即白。每个人都难免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但不能因此抹杀他的好。说到底,王壤这样做是因为爱你。”

    禇风摇摇头说:“因为爱我,所以监视我、控制我?我不是他的提线木偶,我是自由的人。”说着他直起身来。

    肖敏说:“正因为你不是提线木偶,你是自由的人,有自由意志,他害怕会失去你,才会做这些傻事……”

    “你无法再蛊惑我了!”禇风一边摘手上的戒指,一边朝门边走去,“他的爱,令我感到害怕!”

    肖敏追过去,抓住他的手臂,焦急的问道:“你去哪?”

    戒指好似长在了禇风的手指上,摘不下来,但这并不妨碍他做决定。“麻烦你跟王壤说,我要跟他分手。”

    禇风推开肖敏,夺门而出。肖敏看到他表现出来的决绝,愣住了。

    一个性格柔和的人,狠下心肠来,便如开山斧一斧头劈下,要山崩地裂。看他如何对待死缠烂打的彭疏逸就该知道的,他的性格柔和但不软弱,不会任人摆布。

    肖敏曾为他柔和的性格感到担忧,在看到他决绝的一面时却不知道是好是坏。她不管感情的是非对错,只担心,若是他一意孤行要与王壤分手,王壤会怎样对待他?

    自电梯惊魂之日起,方扬一直过的浑浑噩噩,在王壤交给她的摄像头没电时,她想着要不就让它这样去算了?禇风回来后,她想着要不要跟他坦白?坦白了会怎么样?

    她很害怕,害怕处于食物链底端没权没势没钱的她在受到绝对力量的控压,害怕没人谅解她,她孤立无援。

    当看到彭疏逸从禇风的办公室里出来,她纠结着要不要通知王壤?当她偷听到肖敏与陆海辰的对话,决定先把事搞清楚再说。

    以自己不侵犯别人的隐私为底线,她从未看过摄像头连接的视频,这天她打开来看了。

    听到肖敏与禇风的对话,她翻江倒海的脑子天崩地裂。她忽而明白了,她仰望的偶像是什么样的人,她诚心相待的朋友为什么接近她,她不称职的老板有着怎样的身世,她害怕的人有着怎样微妙的心思。

    人心幽微,世相纷繁,如浩瀚无垠的宇宙,无法预测在哪个时空会发现什么样的真相。

    纵然人是群居动物,但最终要面对的是自己。一个人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善良的、理智的、自强的,还是值得信任的、尊敬的、爱戴的,与样貌、财富、能力、地位等等无关,没有捷径可走,全凭自己努力。

    明白过来了,她再看看自己。她成了什么样的人?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禇风从办公室里出来,方扬摘下耳机,泪眼迷濛,为自己真心实意的向他道歉。不知道这声道歉意味着什么的他没有理睬,扬长而去。

    待他来到地下停车场,王壤打来电话,他暂时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没有接,把手机关机丢进杂物箱里,开车走了。

    王壤再打电话过去,手机里提示对方已关机,听不到禇风的声音,他彻底慌了。

    门口的秘书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东西落地杂乱的声响,之后看到她的老板头发凌乱、领带歪斜的从里面出来,对自己说:“帮我订一张最快去a市的机票,把航班信息发到我手机上。”

    她从未看过他这样,若不是知道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她会以为他在与人打架,那么他干什么了呢?

    待她懵懂的答应下来,他慌里慌张的走了后,她去关办公室的门时,往里瞅了一眼,地面上一片狼藉,犹如强盗过境。

    犹如真相必定会露出水面,他与禇风的感情难以避免遇到这一劫,在电梯间,他偶遇应饭局下楼的王景业。

    人和集团办公大楼顶层的专用电梯不会有其他人。王壤和王景业一前一后进入电梯,待王景业的助理要进来,王壤一脚把他踢了出去。

    助理踉踉跄跄后退几步,重重的跌坐在地上,露出痛苦而茫然的表情,王景业的嘴角却现出一丝讥笑。

    电梯门关上,电梯里只有他和王景业两个人,王壤要撕开虚伪的面具,敞敞亮亮的与他的父亲谈一谈。王景业也是一样,但更多的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子深受打击后是什么模样。

    王壤脸上的笑容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脸色和慌乱的神情,及藏匿于其中崩毁的迹象。

    爱情能成为一个人的盔甲吗?不,它永远都只是软肋,供别人拿捏的把柄。

    “您以为把我与禇风分开,我就会供您驱策?”王壤回答:“不会的。”

    “爱情教我怎样乐观的面对这世界、我的人生和您,没有禇风,我不会成为现在的我,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你说的什么傻话!”王景业瞬间被激怒,指戳王壤的心口说道:“你快到而立之年了,不再是孩子,爱情有多重要?会比你的生命和人生重要?”

    “诚如您所见,我没有这么高的觉悟。”王壤打开他的手说道:“我从少时起许下对他的爱意,说这是魔障也好,死心眼也罢,若无法得到圆满,我把这条命还给您。”

    “你把他看得如此重要,可他有没有把你看得同样重要?如果有,他就不会离开你。”王景业气愤不已,胸口如压着一块大石头,张着嘴却喘不过气来,好似命将休矣一般。

    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原来如此脆弱,强悍一世却并非无敌,那么是什么拿捏住了他?是对自己儿子的期许还是对自己的王图霸业无人继承的担忧?

    “您不是不知道如今的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更加包容,但您还不遗余力的阻止我和他在一起,是不是担心他会报复您?”王壤揶揄道:“我告诉您,曾经的他不会,但现在您告诉了他真相,以后的他也许会。”

    王景业恨恨的说:“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王壤坚定的回道:“这不由您决定。”

    “人和集团也有你的一份,不想想我,也想想你自己。”

    看着说话声音越来越虚弱的王景业,笑容回到王壤的脸上,但异常的冰冷,如刀子上的锋刃一般刺眼。

    王景业怔怔的看着他,他的笑容愈发冰冷,似要生生从他身上割下一块肉来。

    “人和集团是什么?是滋养贪婪和罪恶的温床,是社会上的一颗毒瘤,有多大存在的意义和价值?被毁了有什么可惜?”

    “如果没有禇风,我也不会留下,而是去做更有意义和价值的事,做真正利国利民的事。”

    “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供您驱策,现在不会,永远都不会。”

    “你这个混帐!”王景业狠狠的甩了王壤一巴掌,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踉踉跄跄的后退,靠在厢壁上,借着明明灭灭的灯光看着表情决绝的王壤,暗问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王壤看到电梯上的指示灯指示降到了底,随着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马上抬脚出去。

    正是午休时间,一楼的电梯间有不少人,他们看到他都自觉的让开并恭敬的向他打招呼,他冷着脸从他们身边走过,离开了电梯间。

    没过一会儿,身后传来喊叫声,王景业晕倒了,随之是慌乱的脚步声,显示事态的严重性,他没与理会,自顾自的往前走。

    也许禇风真的不够爱他,但这又怎样?他付出的真心已收不回。也许前面是地狱,王壤也会毫不犹豫的走过去。也许有人会质疑他,他会用行动告诉他们此心不二。

    犹记得褚家宣告破产的那一天,他得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赶去见禇风。家仇是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他本想趁禇风还不知道,先坐实俩人的恋情。

    正如那一天,他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告白,突然的变故横亘在他与禇风之间。

    如果这道天堑跨越不过去,就让他掉进地狱;如果这是他做的那些不光彩的事的报应,就让他掉进地狱粉身碎骨。没有禇风,他也不需要自己。

    为了禇风,他让自己变得强大。他是强大的,强大到拥有金刚不坏之身,刀枪不入,却有一处弱点。唯这一处弱点,却是致命的,会让他毁的比一般人更彻底更疯狂。

    禇风来到疗养院的父母住的房间门口。老两口吃过午饭,在阳台上喝茶,听到敲门声,褚母步履蹒跚去开门,看到来的是禇风,不由的抱怨,“早两天才来过了,怎么又来了?”

    早两天,他刚从b市回来,便来看他们,提了提他与王壤之间的感情,而这天却是为分手而来。

    他没说什么,低着头进入房间,来到阳台上,在偏瘫的父亲脚边蹲下,伏在他的腿上哭了起来。

    把他父亲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王景业,可他竟与他的儿子在一起,他的父亲是什么心情?如何委屈求全不提出反对?他无法不顾及他的感受继续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也许有人会说内心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是精神胜利法,确实,从表征来看外部的强大[其中包括才能、权利等等]更有力量,但是如果是这样,要如何看待自己才是最大的敌人这句话呢?

    要如何看待权力的代表贪腐的官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