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什么都不穿有点冷。”谢霜辰笑了笑,“反正就说这么个意思。各位应当被节目内容所吸引,当然如果被我的颜值所吸引,那是也是应该的。”
“那你也够不要脸的。”叶菱说。
“那就是被我的才华吸引。”
“……也没好到哪儿去。”
二人不穿大褂上台,是谢霜辰提议的。他胡搞瞎搞并不令人意外,叶菱问他为什么,他说不想拘泥于形式。
现今留存的曲艺种类大多是清末民初出现发展起来的,表演也好卖艺也好穿着大褂旗袍都是当时的寻常服饰。只不过是发展至今成为了一种追求传统的风尚,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他们二人经过突击创作打磨出来的这个攒底节目,名为《不为谁而说的相声》,实际上就是谢霜辰自己从业这么久以来,从不是很喜欢说相声,终日里吃喝玩乐,再到认识叶菱,以说相声为活计,逐渐也在从艺的过程中摸索到了一些经验感悟。
谢霜辰顿了顿,说道: “其实仔细想想吧,学相声说相声,现如今大概得有个十来年了吧。”
“比我岁数都大。”叶菱说。
“那您可真是越活越回去。”谢霜辰说,“其实您甭看我岁数小,确实是工龄比较长,混得年头也比较长,所以总结出了好多别人四五十岁才总结出来的道理。想着想着吧,有一个问题一直盘踞在我的心中。”
“什么问题呢?”
“我为什么说相声呢?”谢霜辰眉头紧锁,严肃发问。
叶菱也严肃地说:“不说相声你以为自己能考上大学么?”
观众群呼:“噫……”
“玩归玩,闹归闹,不要拿学历开玩笑。”谢霜辰说。
叶菱说:“那你说了这么多年相声了,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哲学命题了?”
“那难道您就没有脑补过么?”谢霜辰反问。
“我不用脑补。”叶菱说,“我不说相声的择业方向非常明确,可能比现在挣得还多点,说不定也为改革开放四十年做贡献了。”
“那说明您是比较有追求的人。”
“我瞎呗。”
“那看来您也是清华特长生考进去的。”
“你要非这么说也行吧。”
“您倒是不吝。”
“凑合过吧,还能……”叶菱含糊一下,故意隐去重点部分,笑道,“是吧?”
台下观众却已了然。
“别看我混了这些个年啊,其实很一般,不如您。”谢霜辰的手在叶菱的胸口上轻轻地拍了拍,“还是不如叶老师。”
“怎么的呢?”叶菱问道,“刚刚挤兑我半天现在又不如我了?”
“我是干什么什么不行,想唱歌吧,没人跟我faet,想拍片儿吧,这还折戟了。人家叶老师不一样啊,清华大学毕业,想干嘛不行呢?”
“是,最不济还能烧锅炉。”
“沉浮人间二十载,不想青春见白头啊!”谢霜辰感慨一番,叶菱看了会儿谢霜辰,说道:“不是,我怎么听了半天听不出来你说什么呢?现在相声有这么难么?”
“其实不难,我就是感慨啊。说相声得追本溯源,我为什么说啊?不是别的,因为我师父教我说了。”谢霜辰说,“学艺很苦的啊,老话说的好,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小时候,寒冬腊月天没亮,盛夏酷暑大中午……”
“都得练功。”叶菱说。
“都跟家睡觉。”谢霜辰补充说明。
叶菱推了他一下:“那你说什么说?”
“我不乐意学啊!”谢霜辰说,“谁小时候不是跟家拿手机玩吃鸡农药暖暖?凭什么就得我苦哈哈的学这个呢?”
“不是,你小时候有吃鸡农药暖暖么?”叶菱说,“你小时候能玩个星际魔兽就不错!”
“就说这意思啊。”谢霜辰说,“就我这样儿的,长大了追姑娘都不好追。人家都是带妹上分,我不会那个啊,我总不能凑人家跟前儿说姑娘我带你打快板,哎哟喂我快板那的那叫一个快是我们胡同最强王者……人家能愿意么!人姑娘不得给我来一个,你给我滚?”
“那……万一赶上那些个比较喜欢传统曲艺的姑娘呢?”叶菱安慰说。
台下热闹了,各种喊“我愿意”的。
“你看了吧。”叶菱指着台下说,“现在小姑娘都好弄个曲艺。”
谢霜辰的手凌空按了按:“大哥就算了,哎哎哎说你呢!大哥别喊了!”
那个大哥喊道:“辰辰我带你上分!”因为太激动,最后一个字还喊劈了。其他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叶菱都忍不住捂脸笑,谢霜辰的笑容僵硬在脸上,说道:“大哥我谢谢您,给您磕一个了!”然后两个手指并拢弯曲,在桌子上一按。
“那你俩下了台赶快联系一下吧。”叶菱说,“也算是为鱼塘造福了。”
谢霜辰扶额。
这些都是现挂,后台的人也给逗得不行,凤飞霏说:“就他俩这什么话茬都接的样儿,这得说到什么时候去啊?”
“没事儿,可劲儿说吧。”史湘澄说,“反正大姐都给打点好了,超时也没关系。”
谢欢表演外之后没走,仍旧留在后台,刚刚去休息了 一下,现在回来,就看见凤飞霏和史湘澄蹲在台口。
“你俩干嘛呢?”谢欢问道。
“姐!”凤飞霏回头喊了一声儿。
“哎!”谢欢应道。按照年龄来说,她都能当凤飞霏他妈了。凤飞霏对着谢霜辰没一句好话,可是对着谢欢嘴倒是甜得很,非常讨谢欢开心。
“我们讨论他俩得说到什么时候呢。”凤飞霏说,“不知道会不会过十二点。”
“过就过吧。”谢欢说,“完事儿我请大家吃饭去。”
“好啊好啊!”凤飞霏拍手,他最喜欢吃饭了。
台上还在继续。
“我后来为什么说相声呢?”谢霜辰说,“得吃饭,没别的手艺,就会干这个 。”
叶菱说:“你可以出卖色相的,可能比说相声还赚得多点。”
“什么话?”谢霜辰说,“我顶多就是出卖色相弄回来个捧哏。”
叶菱说:“那我是真瞎。”
“差不多得了。”谢霜辰说,“我为什么说相声啊?为了继承我师父的衣钵?为了喜欢我的观众?为了弘扬传统文化?其实都不是。”
“那你为了什么呢?”叶菱问。
“为了赚钱。”谢霜辰诚恳地说。
“……那你还是卖身快点。”叶菱说,“别挣扎了。”
“这是实话啊!您说我说相声为了谁说?为了什么说?”谢霜辰连连发问,最后说道,“难道就是为了夹带点私活挤兑挤兑这个说道说道那个么?我也就编排编排您了!”
“你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叶菱说道。
“那是。”谢霜辰说。
其实能够有一个平台,拥有一定的受众人群,那么就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话语权。舆论并非正义必胜,而是人多必胜,问题的症结在于真理未必掌握在大多数人手中。舆论是没有门槛的东西,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看法。一个普通人只能左右自己的发言,但是一个被大众熟知的人,一个所谓的公众人物,能够左右的,就不单单是自己了。
谢霜辰原先喜欢在表演中夹杂一点所谓的“私货”,他年轻,他有许多看不惯的东西,他会站在某种制高点上去批评这个批评那个。他的观众他的粉丝因为喜欢他这个人,会听从他的观点做出一些偏离轨道的事情,事情就会变味儿。
有些人享受这样膨胀的快乐,谢霜辰一度很喜欢,但是经历种种是非之后,他对此感到疲倦。
他觉得在节目中说个这个那个纯粹是在抖机灵,显得他多与众不同似的。
他可以讨厌一个人,看不惯一件事儿,但是他不应该绑架那么多人去跟着他去一起揶揄。
有什么可说道的?难道他的生活中只有尖酸与刻薄能向大家展示了么?他希望对于那些讨厌的人和事儿冷漠相对,提也不提。
因为褪去浮华褪去光亮,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一天都得吃三顿饭,减肥除外。渴了得喝水冷了得穿衣服。没人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没人能离开地球去往太空独自生活。
生活不会只对不起你一个人。
他最终给这个节目起了一个这样的题目,不为谁而说的相声。那么他为了什么呢?
总在台上说,是为了给观众带来欢声笑语,为了赚钱,为了让自己和爱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为了向那些冷漠的人证明自己……
樱木花道打篮球是为了追求赤木晴子,但是在最后的最后,他会站在篮球场上,对所有人说自己是真的喜欢篮球。
其实没什么理由。
认识它,接触它,同它一起成长,同它吃苦享乐。
真是因为喜欢呀。
谢霜辰原先总把台上台下的事儿分得很开,在台上穿着大褂表演,在台下,哪怕是去学校里演讲,也是便装。他不想给自己打上一个太过深刻的符号,他希望自己在大众面前呈现的是多样的。